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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故土残痕

    苏平匆匆交代完店里的事,一刻也不敢耽误。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传讯符,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星力,轻轻按在符上。
    这是他离家前特意留下的传音符,此刻只能仓促留下一句。
    “娘,我收到消息了,马上回来,你们千万等著我。”
    微光一闪,声音隨著符力传向远方。
    他不敢多耽搁,攥紧简单的行李,一头扎进了返乡的路途。
    这个老实本分、只想守著一家小餐馆安稳度日的青年,名叫苏平。
    他从无爭强好胜之心,更不仗著繁星身份欺压旁人,只盼一家人平平安安。可乱世之下,连这点微小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车子越靠近家乡,路面越是顛簸,窗外的景象越是荒凉。
    记忆里的故土,田畴平整,稻浪起伏,傍晚时分炊烟裊裊,巷子里全是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那时候没有繁星与凡人的对立,没有掠夺与仇恨,日子清淡,却安稳温暖。
    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只剩下满目疮痍。
    车还没到镇口,便被前方一道重兵把守的关卡拦了下来。
    “动乱区域,禁止外人进入!”
    “出示通行文书,无令者一律原路返回!”
    苏平心瞬间沉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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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仓促,什么文书都没有。正常路径,根本不可能进去。
    拖得越久,父亲就越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队伍,转身钻进了路边的密林荒坡。
    明路走不通,他便走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野路。
    脚下是荒废多年的田埂,两旁杂草高及半身,荆棘丛生。
    曾经绿油油的田地如今彻底荒芜,乾裂的土地上长满野草,看不到半点庄稼,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枯黄。
    远处稀稀拉拉的房屋,要么塌了半边,要么门窗尽碎,墙面上留著清晰的砸痕与焦黑印记,看不到半个人影,死寂得嚇人。
    曾经人声鼎沸的村落,如今人烟稀少,如同鬼城。
    苏平心头一阵阵发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
    巡逻军队!
    苏平脸色一变,立刻矮身躲进浓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沿著田边巡逻,目光锐利,一旦被发现,他这个无令闯入者,轻则被抓,重则当场被当成乱党拿下。
    眼看士兵越来越近,苏平指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先天星力——置幻。
    他不敢动用太强的力量,只是轻轻一引,將星力散入前方的草木之间。
    下一刻,士兵前方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像是有人在远处逃窜。
    “那边有动静!”
    “追!”
    士兵立刻被幻境吸引,大喊著朝著另一个方向衝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平鬆了口气,抹去额角的冷汗,继续快步前行。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从不想用星力欺骗谁,可如今,却要靠著幻境,才能偷偷回到自己的家乡。
    多么讽刺。
    一路上,破败景象越来越重。
    倒塌的院墙、烧焦的屋樑、被踩得稀烂的菜园、散落一地的破碎农具……
    这根本不像是百姓作乱能造成的场面,更像是被军队强行碾压、洗劫过后的痕跡。
    苏平越看心越凉。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沟渠、绕开陡坡、避开一处又一处巡逻哨点,以非法入境的方式,悄悄摸回了镇子边缘。
    等他终於从后山绕进家门时,整个人已经微微喘息,心却凉得彻底。
    “平儿!你可回来了!”
    母亲一见到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我还以为你进不来。”
    “我绕路回来的。”苏平声音发紧,快步衝进屋內。
    昏暗的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药味与霉味混杂在一起。
    父亲躺在床上,双目微闭,面色灰败如纸,嘴唇乾裂起皮,原本宽厚结实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肩膀垮著,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著压抑的咳喘,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虚弱得像一片隨时会被吹走的枯叶。
    苏平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临走那天,父亲还精神抖擞,站在村口送他。
    老人笑得一脸开朗,眼角的皱纹都透著踏实,拍著他的肩膀让他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家里,声音洪亮,腰板挺直,健康又有力。
    那时候的父亲,是家里的顶樑柱,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山。
    不过短短数月。
    那座山,塌了。
    眼前这个奄奄一息、连睁眼都费力的病秧子,和记忆里那个开朗硬朗的老人,怎么也无法重合在一起。
    “爹……”苏平喉咙发堵,一个字都难以说完整。
    简单的团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抹著泪,终於把这段日子的真相,一字一句告诉了他。
    外界宣传、军方口中的说法是:
    暴民以消灭繁星为旗號作乱,烧杀抢掠,破坏秩序。
    可母亲说出来的真相,却截然相反。
    家乡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从来不是百姓造反。
    真正毁掉这里的,是手握力量的繁星与官府之人。
    繁星越来越多,资源、粮食、田地、药材全被上层牢牢把控。
    他们强征强抢,肆意欺压,稍有反抗便打杀镇压。
    普通人活不下去,田地被夺,房屋被占,连一口饱饭、一剂救命药都求不到。
    所谓的“反繁星动乱”,根本不是无端施暴。
    那些人,是被逼到绝路的乡亲。
    他们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亲人,反抗那些抢夺他们一切的繁星与官兵。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乱民。
    可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是唯一的正义。
    “你爹……就是不肯交出家里最后一点粮食,被那些繁星的人打成重伤,又缺医少药,才一病不起的……”
    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得苏平浑身发冷。
    他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是繁星。
    和那些毁掉他家乡、打伤他父亲的人,是同类。
    別人恨繁星,恨得理所应当,恨得正义凛然。
    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生来就站在了施暴者的一边。
    他该站在哪?
    站在自己的同类身旁,还是站在被践踏的故土与亲人这边?
    他守著安稳度日的念头,可这世道,根本不给他中立的资格。
    巨大的愧疚与迷茫几乎將他淹没。
    但看著父亲痛苦微弱的模样,苏平猛地攥紧拳头,强行把所有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
    立场、对错、正邪……现在都不重要。
    先救爹。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念头,唯一的目標。
    普通大夫束手无策,只有繁星医者的力量,才能稳住父亲的伤势。
    他必须儘快找到愿意出手救治的繁星医者。
    苏平深吸一口气,在心底迅速定下计划。
    今天先安顿下来,守著父亲,明天一早,他就悄悄出去,在周边村镇、隱秘据点打听消息,动用自己仅存的人脉,寻找能治病的繁星医者。
    哪怕低声下气,哪怕付出所有,他也要把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风声呜咽。
    苏平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父亲枯瘦冰凉的手,眼底一片坚定。
    先活下去。
    先救家人。
    其余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