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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寻医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微光从窗欞缝隙里渗进来,在泥地上投出细细长长的影子,像一根根温柔的丝线,轻轻缠绕著这间破败却藏著牵掛的小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父亲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根轻轻绷著的线,每一次起伏,都牵著苏平的心。比起深夜里那隨时会断掉的急促喘息,此刻的平稳,已经是难得的慰藉。苏平在床边坐了一整夜,腰背有些发酸,眼皮也沉甸甸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握著父亲的手,也变得微凉,可精神却半点不敢鬆懈。他轻轻抬手,替父亲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怕惊扰到眼前这易碎的安稳,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指尖触到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还是让他心头轻轻一缩。曾经那双手,宽厚而有力,能扛起半袋粮食,能稳稳扶住摔倒的他,能在灶台前麻利地揉面蒸饃,能在田埂上牵著他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可现在,这双手只剩下皮包骨头,指节突出,凉得像寒冬里的石块,连动一下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上来的酸涩全都压回去。昨夜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繁星、凡人、反抗军、纷爭、仇恨——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他头疼不已。可真等到天快亮,天边泛起微光,他反倒一点点沉淀下来,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又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也不是来评断天下是非的大人物。他没有能力结束这场纷爭,没有能力改变这乱世,更没有能力调和繁星与反抗军的仇恨。想那么多干什么,纠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他就是苏平,是爹娘的儿子。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想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不是想繁星与反抗军谁对谁错,而是先把爹救回来。比什么大道理、什么立场纷爭,都实在得多。等爹能坐起来吃饭,能开口骂他不懂事,能扛著锄头去地里转一圈,能再笑著给她塞一颗糖,那些乱七八糟的纷爭,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再去烦也不迟。
    想通这一层,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堵,竟鬆快了不少,连带著一夜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苏平轻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床上的父亲,见父亲依旧安稳地睡著,才稍稍鬆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风声也变得轻柔起来,不再像夜里那样呜咽刺耳,整个破败的小镇,还浸在半睡半醒的寧静里,仿佛暂时褪去了战乱的阴霾。
    母亲也醒了,轻手轻脚地从里间走出来,眼底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眼角的皱纹里都藏著担忧,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床上的父亲。看见苏平站在窗边,她脚步顿了顿,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惶恐,甚至带著一丝哀求:“平儿,你要出去?可这镇上到处都是反抗军的人,大街小巷都是他们的眼线,你千万不能露馅啊!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是……是繁星,我和你爹就彻底完了!”
    母亲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苏平的心坎里,每一个字,都带著无法言说的恐惧。他回过头,儘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鬆一点,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一遍又一遍,语气稳得让人安心,像是在给母亲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娘,我懂,我都懂。我比谁都怕连累你们,比谁都想让你们平平安安的。您放心,我一定藏好自己,把星力压得严严实实,不被反抗军的人发现,不惹任何麻烦,天黑之前,我一定平安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是他特意找出来的,最普通、最不起眼,能很好地掩饰他的身份。他又把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银、几枚能换点东西的铜子儿,全都仔细揣进內侧衣袋,指尖摸了摸口袋,確认稳妥后,又在心底悄悄运转了一遍星力,反覆確认——周身的星力已经被他压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不外泄,连他自己都快感受不到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了。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青年,穿著破旧的粗布衣裳,面色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神里满是对父亲的牵掛,丟在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更不会被警惕性极高的反抗军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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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一切准备,苏平轻轻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清晨的寧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泥土与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火气,那是不远处几个早起的乡亲,在偷偷生火做饭,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生怕被反抗军的人发现。
    镇子还是老样子,断墙残壁隨处可见,不少房屋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房梁,墙壁上还留著反抗军的標语,风一吹过,破损的窗纸哗啦啦作响,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诉说著这片土地所经歷的苦难。他知道,这些痕跡,大多是反抗军与官兵对峙时留下的,这片土地上,反抗军的眼线无处不在,街头巷尾、村口路边,甚至是不起眼的草丛里,都可能藏著他们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更会牵连到家里的爹娘。
    可被晨光一照,那些夜里看起来阴森可怖的痕跡,竟也柔和了许多,仿佛连战乱的伤痛,都被这温柔的晨光,轻轻抚平了几分。
    苏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抬步走出院子,脚步放得极轻,贴著墙根慢慢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冷静地盘算,每一个念头都围著“爹娘”二字打转——他的偽装,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守护这世上唯一的牵掛,更是怕反抗军发现他的繁星身份,顺藤摸瓜找到家里,牵连到无辜的爹娘。
    偽装,不是懦弱,不是退缩,而是守住爹娘的唯一办法,是他能安心出去寻医的唯一底气。
    他很清楚,自己是繁星,天生带著星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是上天赋予的力量,改不掉,也甩不脱。可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份力量逞强,更没想过要欺压凡人、掠夺资源,他从小就跟著爹娘长大,被教导要老实本分、待人谦和,他只想守著爹娘,守著家里的小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日子清贫一点,哪怕只能粗茶淡饭,他也心甘情愿。
    可这片土地,如今是反抗军的地盘。反抗军恨透了繁星,恨那些高高在上、欺压凡人、掠夺粮食与土地的繁星权贵,更恨所有与繁星沾边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繁星,无论好坏,无论是否欺压过凡人,都该被处死;只要和繁星有关係,无论无辜与否,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该被牵连,都该为那些作恶的繁星付出代价。
    他不怕自己被反抗军抓住、被杀,哪怕被严刑拷打,哪怕粉身碎骨,他都能扛。他从小就藏著自己的身份,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隱忍,可他最怕的,是自己的繁星身份被反抗军发现。他太清楚反抗军的手段了——他们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旦认定谁是繁星,或者谁与繁星有关,就不会给任何辩解的机会。爹娘年纪大了,父亲又重病在床,根本经不起折腾,一旦被扣上“繁星家属”的標籤,反抗军不会怜悯他们的年迈与病重,只会把他们当成报復繁星的工具,轻则被抓去关押折磨,重则当场处决,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
    他离家寻医,本就是为了救父亲,为了让爹娘能多活几年,能过上安稳日子。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反抗军盯上,害死了爹娘,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里。
    所以他必须装,装得越普通、越懦弱、越不起眼越好。说话要低声下气,不能有半点傲气;走路要贴著墙根,不能抬头挺胸,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遇到反抗军的人,要低头避让,不敢有半点眼神接触,哪怕被他们呵斥、被他们轻视,也不能有半点脾气,不能流露出半点异於常人的地方。
    他不能逞强,不能出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星力,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反抗军的人大多警惕性极高,而且有不少人,能隱约察觉到星力的波动,只要他有一丝疏忽,星力泄露,就会被他们察觉异常,就会被反覆盘问,一旦露出马脚,不仅自己活不成,爹娘也会被牵连,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这份偽装,是他给爹娘的保护伞,是他对抗乱世的唯一方式。只要能救回父亲,只要能让爹娘平平安安,让他装一辈子凡人,让他受再多委屈,让他被人轻视、被人误解,他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想清楚这一切,苏平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坚定,心底的紧张与不安,也消散了大半。他没有走正街——正街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反抗军的眼线,还有不少反抗军的士兵在巡逻,容易被盯上,容易惹来麻烦。他专挑小巷、侧路、老一辈人才知道的老地方走,那些地方偏僻、人少,大多是破败的房屋和废弃的院落,不容易被反抗军注意到,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大夫,是繁星医者——这种人大多藏得极深,不掛招牌、不声张,只在隱秘的小地方行医,一来是怕捲入繁星与反抗军的纷爭,不想惹祸上身;二来也是怕被反抗军发现自己的繁星身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普通的凡人医者,根本治不好父亲的病,父亲是被星力所伤,只有同属繁星的医者,能用精纯的星力,修復他体內的暗伤,才能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
    他第一个去的,是镇东的老药铺。
    小时候,他经常跟著父亲来这儿抓药,那时候的药铺,热闹又温馨。药铺门口摆著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板擦得鋥亮,一尘不染,一股浓浓的草药香飘出去半条街都闻得到,沁人心脾。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先生,性子温和,待人谦和,每次他跟著父亲来抓药,老先生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甜甜的甘草片,还会摸一摸他的头,笑著问他学习好不好,有没有调皮捣蛋。父亲那时候腰板笔直,嗓门洪亮,牵著他的手走进药铺,像一座稳稳的山,能为他遮风挡雨。那时候,镇上还没有反抗军,没有繁星与凡人的对立,没有杀戮与掠夺,他不用偽装,不用小心翼翼,只要牵著父亲的手,就能安心地走在大街上,就能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地闹。
    可现在,眼前的药铺,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石狮子缺了半边角,上面布满了灰尘与裂痕,看起来破败不堪;门板上落著厚厚的一层灰,看不清原本的顏色,窗户纸破得七零八落,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在哭泣;门上一把大锁锈得死死的,锁芯都已经发黑,一看就荒废了很久,再也没有当年的热闹与温馨。他听说,药铺的老先生,就是因为曾经给一位受伤的繁星医者看过病,被反抗军的眼线发现,认定他与繁星有来往,被反抗军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药铺也因此被查封,渐渐荒废至今。
    苏平站在药铺门口,静静看了片刻,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发热。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老先生不知去向,或许早已不在人世;药铺荒了,镇子破了,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连父亲,都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隨时可能离他而去。
    他轻轻嘆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伤感,没有多停留,转身往镇西走。他知道,在这里停留得越久,就越危险,就越有可能被反抗军的眼线发现,他不能冒险,不能连累爹娘。
    镇西有一间更老的医馆,是他小时候发烧感冒常去的地方。医馆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著薄荷、金银花,还有几株月季,夏天一到,满院清香,沁人心脾,连空气里都带著淡淡的甜味。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发烫,父亲连夜背著他跑过来,一路上,父亲跑得满头大汗,喘著粗气,却从来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抱怨一句。大夫在院子里摘了新鲜的薄荷,煮了一碗薄荷水,餵他喝下去,那股清凉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身上的燥热,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爹娘都好好的,他也不用藏著掖著,不用怕反抗军,不用小心翼翼地偽装自己,日子平淡却安稳,简单却幸福。
    可等他拐过那条熟悉的窄巷,一眼望去,心又轻轻沉了一下。医馆还在,只是比记忆里破败了许多,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门半掩著,里面冷冷清清,没有药香,没有人声,一片死寂,只有一个老药童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疲惫不堪。
    苏平轻轻敲了敲门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附近的反抗军眼线,也生怕吵醒了老药童。“有人吗?”
    老药童猛地惊醒,揉著眼睛抬头看他,一脸迷糊,眼神里还带著未睡醒的困顿,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谁啊?抓药还是看病?”
    “都不是。”苏平放轻语气,態度谦和,眼神里带著几分恳求,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又老实,“我爹病重,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很困难,镇上的大夫都治不好,说这是疑难杂症,没办法根治。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能治疑难杂症的先生?就是那种,不太露面、医术特別高,不愿意声张的先生。”
    他没敢直接说“繁星医者”,只模糊地试探——他不知道这个老药童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对繁星是什么態度,万一老药童是反抗军的人,或者对繁星有很深的敌意,不仅问不到消息,还可能惹来麻烦,被他举报给反抗军,到时候,不仅自己活不成,爹娘也会被牵连。他甚至不敢多问,生怕言多必失,被对方察觉异常,露出马脚。
    老药童打量了他两眼,上下扫视了一番,见他穿著破旧的粗布衣裳,面色疲惫,眼神里满是焦急与牵掛,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为父求医的孝子,没有什么异常,才摇了摇头,语气懨懨的,还带著一丝无奈:“早就走啦。原先倒是有一位老先生,本事大得很,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治好,附近村子的人,都来这儿找他看病。可镇上反抗军越来越多,到处查繁星的人,连带著我们这些行医的,都被盯得紧紧的,老先生怕被牵连,怕被反抗军当成繁星的人抓起来,就带著家眷,偷偷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反正不会再回来,也不敢再回来。”
    “那您知不知道,附近山里、邻村,有没有隱居的医者?”苏平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的恳求更浓了,“我爹真的快撑不住了,就快不行了,求您给指条明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感激不尽,就算是翻山越岭,我也会去找到他。”
    “这年头,保命都来不及,谁还敢行医啊。”老药童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子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尤其是那种本事大的医者,更不敢露面。反抗军到处找繁星,只要看到稍微有点本事、来歷不明的人,就会当成繁星的人抓起来盘问,不少无辜的医者,都被牵连了。小伙子,我劝你也別白费力气了,不仅找不到,还容易被反抗军的人盯上,到时候连你自己都保不住,更別说救你爹了。你还是好好回去,陪著你爹,儘儘孝心吧。”
    老药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平心上,让他浑身都透著一股凉意,心底的希望,也消散了大半。他没有气馁,却也难掩心底的慌乱——只要爹娘还在等他,只要父亲还活著,他就不能停,可前路茫茫,连一点確切的线索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位隱居的繁星医者。
    他对著老药童深深鞠了一躬,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默默退出医馆,轻轻带上了半掩的门,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他沿著记忆里的小路,往镇外走。这条路,他小时候跑了无数次,留下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春天,他跟著父亲来田里播种,父亲扶著犁,他跟在后面,撒下种子,期待著秋天的丰收;夏天,他和同村的小孩来这里摸鱼捉虾,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跑得满头大汗,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白云,听著蝉鸣,无忧无虑;秋天,他跟著父亲来田里收割,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父亲笑著把麦穗递给他,教他怎么脱粒;冬天,这里被白雪覆盖,他和小伙伴们堆雪人、打雪仗,笑声传遍了整个田野,父亲和母亲,就站在田边,笑著看著他,眼里满是宠溺。
    那时候,田埂平整,两旁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稻浪翻滚,好闻得很;那时候,没有反抗军,没有杀戮,没有掠夺,没有身份的隱藏与偽装,日子平淡却安稳,简单却幸福。
    可现在,眼前的田地,全都荒了。乾裂的土地硬得像石头,用手一摸,全是粗糙的沙粒,高高的杂草疯长,遮住了大半条路,曾经平整的田埂,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马蹄印与车辙痕,那是反抗军巡逻、与官兵对峙时留下的痕跡。放眼望去,一片枯黄,看不到半点儿庄稼,看不到半点儿生机,死气沉沉的,让人心里发堵。
    苏平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磕磕绊绊,时不时会被石头绊倒,裤脚也被杂草划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刺痛。可他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心里满是慌乱与迷茫,不知道自己的脚步,该朝向何方。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伤感的情绪暂时甩开。伤感救不了爹,回忆也救不了爹,沉溺於过去的美好,只会让他更加迷茫,更加无助。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繁星医者,可线索零散,前路未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这样一位医者,能不能赶在父亲撑不住之前,带他回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人。有背著柴禾的老汉,佝僂著身子,一步步往前走,脸上布满了皱纹,眼里满是疲惫;有赶著羊群的牧童,年纪不大,穿著破旧的衣裳,手里拿著鞭子,小心翼翼地看著四周,生怕遇到反抗军;有挑著担子走村串户的货郎,担子上摆著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走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不敢吆喝,生怕被反抗军的人发现。
    苏平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每遇到一个人,都客客气气上前搭话,语气谦卑,姿態放得很低,只说自己爹病重,想找医术高明的先生,绝口不提“繁星”二字,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生怕被人察觉异常,传到反抗军耳朵里,牵连到家里的爹娘。
    “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麻烦您了。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能治重病的先生不?我爹快撑不住了,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很困难,求您帮帮忙,给我指条明路。”他对著背著柴禾的老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恳求。
    老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知道啊,小伙子。这年头,到处都是反抗军,大夫都不敢露面了,谁还敢行医啊,保命都来不及。你还是再往別的地方找找吧,祝你能找到先生,救回你爹。”说完,老汉便背著柴禾,匆匆走开了,生怕多停留一秒,惹来麻烦。
    “小弟弟,你们村里有没有大夫啊?要是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在哪儿?我给您买糖吃,好不好?”苏平蹲下身,对著赶著羊群的牧童,温柔地说道,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牧童看了看他,眼里满是警惕,摇了摇头,不敢说话,只是赶著羊群,匆匆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生怕他是反抗军的人。
    “老板,您走南闯北见得多,见识广,有没有听说过隱居的医者?就是那种,不露面、医术特別高的先生。只要能救我爹,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哪怕是我身上所有的东西,我都愿意换。”苏平拦住挑著担子的货郎,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期盼。
    货郎放下担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反抗军的人,才说道:“小伙子,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地方,往南山那边去,有个山洞,以前好像有个先生在里面住过,听说医术不错,就是不怎么见人,怕被反抗军发现。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但是记住,千万不能声张,不能让反抗军的人知道,不然不仅你找不到先生,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太谢谢您了,老板,太谢谢您了!”苏平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对著货郎连连道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等我爹好了,我一定来报答您。”
    货郎摆了摆手,语气急促:“不用不用,我也是看你一片孝心,才告诉你的。你快走吧,別在这里停留太久,小心被反抗军的人盯上,我也该走了。”说完,货郎便挑起担子,匆匆离开了。
    除了货郎,还有几个心肠软的乡亲,看他一副孝子模样,不忍心拒绝,压低声音,给他指了几个模糊的方向。“往南山那边去吧,以前好像有个先生在山洞里住过,听说医术不错,就是不怎么见人,怕被反抗军发现。”“李家坳那边,听说有个外来的大夫,不跟村里人打交道,偶尔会给附近的老人看病,你可以去碰碰运气,记得別声张,別被反抗军的人知道。”“別往官兵多的地方去,也別往反抗军据点附近凑,往偏僻的村子找,越偏越安全,那些隱居的先生,都喜欢待在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
    一条条线索,虽然零散,却像一点点微光,在他心里慢慢聚起来,可这微光太过微弱,根本照不亮他前行的路。他不知道这些线索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按照这些线索找过去,能不能找到那位隱居的繁星医者,更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撑到他找到医者的那一天。
    苏平一路走,一路留意四周的动静,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反抗军的人发现。只要远远看到反抗军的身影,哪怕只是模糊的轮廓,哪怕只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就立刻矮身躲进草丛或树林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紧攥著拳头,心臟“怦怦”直跳,直到对方完全走远了,確认没有危险了,才敢慢慢探出头,四处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把星力压得比任何时候都严实,连一丝波动都不敢有——他怕,怕哪怕一点细微的星力泄露,被反抗军的人察觉,就会顺藤摸瓜找到家里的爹娘,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復之地;他怕,怕自己的疏忽,让爹娘承受不该承受的苦难,让自己留下无尽的悔恨。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暖意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意。苏平走得脚底板发酸,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饿得发慌。他摸出怀里揣著的半个干饃,那是母亲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已经有些发硬,他小口小口地啃著,嚼得很慢,儘量让干饃能多撑一会儿,就著路边溪里的凉水,简单对付了一顿。
    干饃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凉水冰得刺骨,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苦,一点都不觉得累,心底只有挥之不去的焦虑与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不知道还要找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繁星医者,更不知道,父亲还能撑多久。
    万一找不到呢?万一父亲在他找到医者之前,就撑不住了呢?万一他在寻医的路上,被反抗军的人发现,牵连到爹娘呢?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心头越来越慌,脚步也变得有些踉蹌。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来寻医,是不是应该守在父亲身边,陪著他走完最后一程。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不甘心看著父亲就这样离开,不甘心让爹娘因为他的懦弱,承受不该承受的苦难。
    他沿著货郎和乡亲们指的方向,往南山脚下绕去。路边的树林越来越密,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一闪一闪的。鸟鸣声渐渐多了起来,嘰嘰喳喳的,清脆悦耳,远离了镇子的破败与压抑,也远离了反抗军的眼线,这里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清净,多了几分生机。
    苏平站在一处小坡上,望著远处错落的村落,望著连绵起伏的南山,轻轻吐了一口气,心底的紧张与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迷茫与焦虑,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依旧不知道这场纷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以怎样的身份活下去,不知道还要偽装多久,才能不用再怕反抗军,才能光明正大地守在爹娘身边。
    更让他焦虑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繁星医者,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撑到他回去的那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不是正確的,是不是能让他找到一丝生机。
    风轻轻吹过,带动衣角,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呜咽,衬得他心底的焦虑,更加浓重。苏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尖冰凉,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迷茫,没有半点坚定,只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普通医者救不了,繁星医者又找不到,反抗军的眼线无处不在,他连暴露身份都不敢。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希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机械地朝著南山的方向往前走,心底的焦虑,一点点蔓延,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步迟疑地朝著南山脚下的村落走去。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可他的心里,却一片灰暗,满是焦虑与迷茫。
    路还很长,困难还很多,危险也无处不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去,更不知道,等待他和爹娘的,会是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