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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贵人

    念高在黎人生母亲坟前又磕了几十个头,额头都磨破了,红红一片,还掺著点血。他最近每天都来磕头认罪,表达冒充这位女子丈夫,有辱她名节的歉意。
    “哎呀,行了,不用再来磕头了。我都不生气了,我娘要是知道你这片苦心,也不会太责怪你。”黎人生已经劝了念高很多遍,但念高还是执著地过来磕头。
    “不行啊,如果你一说原谅我,我就立马不磕头了,那一点也不虔诚,像是我著你原谅我似的,那样多不好。”念高一边说著,一边继续磕头。
    “得了吧!你这就不是哄我?这就算虔诚了?还不是做个样子给你自己看。”黎人生没好气地说道,同时又带著无奈的笑。
    念高:“你让我磕够七七四十九天怎么样?”
    “还问我怎么样,什么怎么样?隨便你,我才懒得管。”黎人生白了念高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若真有心,就说说你的身世来头啊。”
    念高又拜了拜,再慢慢吞吞爬起来,显得比较笨拙。他抖了抖袖子,拍了拍脑袋上的泥土,碰到了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跪得腿有点疼,一瘸一拐走到小路旁空旷处盘腿坐下,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我曾经看上当地一户山庄的千金,便要强行倒插门,给他们家当女婿,吃他家的,用他家的。”
    黎人生很好奇:“你如何强行倒插门?”
    念高挠挠光头:“我硬要去他家干农活,一点都不惜力……然后……吃得也多……”
    黎人生笑了:“所以他们怕你把他们家吃穷了,不打算留你,要赶你走?”
    念高:“可不是嘛!但我当时其实正落草为寇,他们又对我有所忌惮。”
    “就你?落草?”黎人生不信,“上次你看到土匪,腿都打哆嗦。”
    “我…...我要是武艺高强,我还倒插什么门?我是穷怕了,才上山当土匪!我那时候只是单干,仅仅仗著自己块头大,贴一圈假鬍子,挤出一副凶狠表情,嚇唬嚇唬人,刀都没拔出过鞘…...”念高被黎人生问得有点窘迫。
    黎人生笑得更欢了:“你这样子,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当强盗的潜质啊!l
    “我本来就不打算真当个杀人越货的强盗!这不正好有让我从良还不用饿死的机会嘛!你听我说下去啊……”念高有些著急,示意黎人生不要打断他。
    黎人生:“好,你说,你说。”黎人生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也找了一块地方坐下。
    念高:“我要抢娶那姑娘过门,那家员外惧怕我,只得答应。可眼看新娘都上了花轿,跑出来一个头陀,坏了我的好事。他拦住我,硬是要阻拦这桩婚事,不准我和那姑娘成亲。”
    黎人生:“那你就答应了?”
    念高:“我当然不答应啊!我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被他一个头陀三言两语给毁了?他个头矮小,那我高低要跟他打一架,让他看看我的手段。”
    黎人生:“你有什么手段?你打贏了吗?”
    念高:“谁知道他是个武僧啊!把我摁在地上一顿锤啊!”
    黎人生:“哦,那你就是没打过他。”
    念高:“我不是没打过他,他身形比我瘦小,我如果全力挣脱,是能爬起来和他再打的!但是不小心看到那家姑娘掀开轿帘,掀起头盖,泪眼婆娑的模样,我心软了!”
    黎人生:“你心软什么?这时候你心软?你早干什么去了?”
    念高:“你不懂!前面脑子里只想著成亲成亲成亲,却从未懂得如何去关怀一个人,去爱一个人。我那时瞧了那姑娘那一眼,才真的爱上她;也就是在我爱上她的那一刻,我顿悟了。”
    黎人生:“你悟出了什么?”
    念高:“我爱上她那双水灵的眼睛,像是诉说著无尽的委屈与哀伤。我猜那哀伤大概是因我而起,因为我要抢她去做夫人,她不情愿,又抗爭不过,所以为命运哀嘆。这让我心碎!我爱她,又怎么忍心让她遭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我悟了,我决定不强娶她。”
    黎人生:“这倒有些出人意料,你竟如此多情。”
    念高:“我在那一刻领悟了爱,明白爱不可强求,强行占有她,也得不到她的爱。一切都应隨缘,或许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禪机。”
    黎人生:“所以你就.…..把这门亲事退了?”
    念高:“退了。我不娶了,但我心里难过,我捨不得。那时我想,我若还留在那里,每次从庄前路过,都会难过得不能自拔。万一哪天那姑娘看上別人,出嫁了,我又该作何反应?大闹搅局?还是送上祝福?我都做不到。所以我只有逃,逃离那个伤心地。
    於是我决定跟著那头陀去修行,希望通过逃避来消散心中的痛苦。临行前,我问过那姑娘,是否愿意等我痛改前非,回来后与我再续前缘。她看著我,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哭。”
    黎人生:“那就是如何?”
    念高:“哎。其实她这样,我心里就有答案了,只是不敢承认。人家就是不愿意唄,又怕说出来我生气,又或者…...是她心存善念怕伤了我的心?嗨!都只是我一厢情愿。我那样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在她的生命里登场,你叫她如何能看得上我?连我自己都厌恶那样的我。”
    黎人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出念高脸色有些黯然。
    念高接著说:“我跟著那头陀去了他修行的地方,原来他还有一个师父。这师父也不嫌我出家目的不纯,给我剃了度受了戒,让我在修行中慢慢领悟,观望內心,或许总有一天能真心皈依。”
    黎人生:“如果你还是不真心呢?”
    念高:“我问过。他说那也没关係,修行本身就是一场缘分,不管修行到什么程度,都是机缘;哪怕他那里只是我烦乱內心一时停靠的躲避之处,也无所谓,那就是他与我的缘分。”
    黎人生:“所以这个『缘』字,是你从你师父那儿学来的。”
    念高:“正是,只可惜还没学够,他老人家就圆了,我那头陀师兄也隨他而去。我还没有参透所有人生困惑,就已经不能再见到他们,听他们面授机宜了,我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大彻大悟。这些年,我和我的师弟们约定,分头云游四海,各自修行,看看能否在行遍万里路后,有所感悟,这才恰好来了这里。”
    黎人生听完念高这段往事,没有心情再打趣,他问念高:“那这些年你悟出什么了吗?”
    念高:“没有。有时候甚至发现,我连我的疑惑都忘了。但至少,我没为当年退婚的决定后悔。跟著师父师兄修行,我没有再厌恶自己。”
    老周在这梦境当中,顺应事情的发展,可以化身成任何一样事物,去往任何一处地方,甚至还能洞悉梦境中人们的內心;然而在此刻,儘管念高这段描述已经十分诚恳,可老周依然看不透念高的內心,他的心似乎被一团浓雾围绕,无法走进,似乎他始终不肯让老周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老周正为此感到诧异,就又被带往別处。
    张李花看见身边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女孩醒过来了,赶紧问她身世,希望彼此多知道些根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相互多有点照应。
    谁知这个女孩只会咿咿呀呀,再做一些手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是个哑女。
    好在她能听懂张李花说的话,张李花把现状告诉她,她点头表示理解。张李花又儘量问了她一些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
    “你也是被拐来的吗?”女孩点头。
    “你认得回家的路吗?”女孩摇头。
    “那你还有家人吗?”女孩点头。
    “目前我们都需要靠自己了,咱们在这儿,互相关照关照,你觉得行吗?”女孩不住点头。
    这个女孩看起来细皮嫩肉,不似是穷苦人家孩子;但她衣著朴素,情绪稳定,又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可惜小破屋里没有可以用来书写的东西,不然或许她能写几个字,向张李花透露更多信息。且不管这么多了,两人达成一致,既来之则安之,活下去最重要。
    两个人第二天就开始在小客店干活。张李花机灵,手脚麻利,被安排去跑堂传菜;哑女不会说话,被安排去后厨洗碗摘菜。两人都很勤快,也肯学,上手都快,浪涛村里的人对她们也就比较满意,不会欺负她们。
    每天从早忙到晚,两个姑娘回到小屋里,都累得眼皮打架。张李花试过把笔和纸带回屋里,让哑女写一些信息下来,可哑女只是摇头摆手,看来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
    张李花不便追问,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打探,只能作罢。想必这个女孩有什么难言之隱吧,落难至此,先不要多想了,每天好好干活填饱肚子就已经不错了。
    有一天,店里生意火爆,坐得满满的,跑堂的一个都閒不下来。一队外省客商经过此地,酒喝得多,推杯换盏;食量惊人,狼吞虎咽;声音爽朗,高声谈笑,弄得周围几桌纷纷侧目,他们也不以为意。
    张李花听擦肩而过的另一个伙计说,他们这群人是北方口音,估计就是从北边来的。这伙人出手阔绰,吃完饭往桌上拍下一大锭银子,起身就走。这让原本对他们有些嫌弃的掌柜,脸上一下子堆满了热情討好的笑脸。
    “客官下次还来啊!衣定烤酒烤菜鳩待(一定好酒好菜招待)!”掌柜用他那蹩脚的口音跟这几个客人套近乎,这几个客人也没太搭理,只是笑著挥了挥手,往店门外走去。
    掌柜又朝后厨大喊一声:“小哑巴,前面人手不够,出来帮忙把这桌的碗碟收了,正好洗乾净。”话音刚落,这几个客人突然停下脚步,杵在原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
    哑女急急忙忙从后厨跑出来,利索地把桌上清理乾净,又回后厨忙活去了;没有人留意到,那几个北方口音的客人,在哑女出来的那段时间,虽然一直还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找东西,嘴上也吵吵嚷嚷地互相指责对方丟三落四,实际上眼光全都悄悄转移到哑女身上。
    哑女回后厨以后,一个客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块玉佩,跟他的同伴说:“嗨,瞧我这眼神儿,在这儿呢,找到啦!”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就走了。
    没有人认为这群人不起眼的举动有何异常,可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又折回来,身后还跟来二十多个手持钢刀的官差,把小客店团团围住。从他们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二人,看起来衣著雍容华贵,那气度,显然身世不凡,可能是朝中要员。
    这下可把一整个小店的人给嚇坏了,全都趴在地上哆嗦,不敢抬头;过去这里往来的客商里,有些財力、霸道一点的人不少见,可这样的阵仗,领著官差把小客店给围住,这还是头一回。掌柜的也不知道他们这儿做错了什么,引来这么大一场风波。
    一个刚刚在这里用餐的客人,大手一挥,对掌柜说:“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所有人都叫到前面来,尤其后厨,一个也別漏了!”
    掌柜的赶紧匍匐起身,半弯著腰往后厨走,却看见后厨门口早已站了一个人,是另一个刚刚来过店里吃饭的客人。看样子这些人是在店里发现了什么,有人回去报信,有人在这儿盯梢,看来事情不小,这是要在店里找人?店里藏了什么要紧的人物?莫非是朝廷钦犯?掌柜不敢往下想,赶紧把后厨的人全都叫到前面去。
    “大人,人都在这儿了,您看看这是不是小姐?”刚刚指使掌柜的那个人拱手朝这个高官模样的人说道,“我们刚刚看过了,觉得像,没有声张,但也把这儿盯紧了。”说完对著趴在地上的人们,用刀敲打他们面前的地面,示意他们让出一条路,径直让到了哑女跟前。
    哑女抬头看见这个大官,情绪激动,噌地跳起来,三步並作两步朝他衝过去;那个大官也张开双臂,大步流星走向哑女,一把將她搂在怀里,哭著对她说:
    “女儿,爹找你找得好苦!”
    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这位大官和他的妻子,抱著他们的女儿痛哭。过了一会儿,一个官差出列,严厉地对在场所有人大喝:“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张大人,她的千金看庙会时被人贩子绑走,今天在你们这儿找到,你们务必把知道的情况全部如实交代清楚,我们不会瞎冤枉人!但如果让我们查到你们有谁跟绑匪勾结,或者知情不报的,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在场的人哪敢出声,连气都不敢大声喘。这时,哑女拉著母亲的手,领著她走到趴在地上的张李花跟前,一把將她拉起来,然后朝著她母亲一通比划,她母亲擦著眼泪连连点头,等她比划完了,对哑女说:“知道了,敏儿,咱们不为难她,咱把她带回住处。”
    接著这个仪表端庄、衣著光鲜、尽显高贵气质的中年女人,走到张李花面前蹲下,抚摸了一下她的手,对她说:“姑娘,我女儿说你也是不幸流落到此处的,你们在这儿的时候,她得了你不少关照,才不至於受苦。你先跟我们回住处,给你们洗个澡,换身新衣服,我再看看应该怎么感谢你!”不远处,那位张大人也讚许地用力点点头,向张李花投来感激的眼光。
    张李花做梦都没想到,跟自己同一屋檐下,一起挨日子的同伴,竟然是朝廷五品大员的千金。面对她母亲提出的请求,张李花不敢拒绝,顺从地跟著她们走向官差,官差让出一条通道等她们走过,又迅速把她们和店里人隔离开来,彰显著权贵阶层和普通人,不属於同一个世界。
    原来这位张大人是来重新勘测东南部舆图的,朝廷虽军事疲敝,但兵部仍然要考虑东南匪患,更新地理信息。这个哑女是张大人的独生女张丽敏,年幼时患病后就说不出话,夫妻俩很是心疼,时刻把她带在身边,这次坐镇崖州府,夫妻俩也把张丽敏带上。
    张大人一家平时喜欢微服行走於民间,觉得这样看得真切。不料在逛庙会时,丽敏看得兴起,不知不觉脱离父母身边,走进了人群;而父母此时正在和同样便装陪同的官吏交谈,一时疏忽,没有跟上,导致丽敏走丟,被人贩子绑走。张大人夫妇自然心急如焚,赶忙派人四处搜寻,总算在浪涛村找到了她。
    经过对店里人和浪涛村民的审问,再加上张李花提供的信息,张大人调动兵部职员和当地官差,彻底剿灭了这一带的人贩子窝点,捕获了数十名买卖人口的罪犯,把他们押往州府严惩。因为张丽敏求情,村里人没有受到惩罚,反倒是因为收留张丽敏,张大人赏给村里人一百两银子,还给客店招牌专门题字。
    “她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她是谁呢?要是知道了,谁敢差使她干活呀,肯定把她供起来呀。”知道关於张丽敏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张李花不解地自言自语。
    “小姐谨慎,此处人生地不熟,谁知道身边是人是鬼?贸然暴露身份,又无自保的把握,只会增添风险。”负责照看张李花的年长侍女说。
    “权贵之家,考虑事情的层面果然不同。”张李花认识到自己的天真。
    张李花被带到张大人一行人在崖山府的住所,住了三天,好吃好喝,疲惫一扫而光,心想不能再赖著蹭吃蹭喝了,就准备辞行,再看看上哪儿去。刚要出房门,就遇见张丽敏的母亲推门走进来,身后跟了两个身材笔挺的侍女。
    张李花要跪下行礼,被张丽敏的母亲拦住,她温柔地对张李花说:
    “姑娘,你和我女儿有缘,她这两天一直告诉我你对她的好。她央求我把你留下,我也正有此意。你看,你也姓张,和咱们家有缘;我听说你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年纪这么小,世道艰险,能有好去处?依我看,你不如就先留在丽敏身边,和她做个伴;我再差人去寻你家人,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退了婚事,把你接回去。我家出面,他们恐怕不敢拒接吧?”
    张李花想了想,觉得张夫人说的合理,只是不希望他爹娘沾上张家人,到时候恐怕会百般纠缠,自己的脸面必然跟著丟光。便和张夫人说自己想留在张丽敏身边,做个贴身丫鬟,长期陪伴照料她。
    张夫人打心里喜欢张李花,听她说愿意长留在女儿身边,自然內心欢喜。
    而且张李花的家人,此时都不知下落。张大人想找都不一定那么快找得到。只有对张李花最好的二哥张实,让老周赶上了他的遭遇。
    话说张实自打从焦文雄拳头下逃出生天,跳上一艘货船后,隨船漂流了一阵,被来货仓巡视的船员发现了。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船员十分警惕,叫人把他围住,喊来船长审问。儘管张实把自己的经歷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他们仍然將信將疑。
    “我可以给你们干活,我有力气!”张实换个思路,希望用劳动换取留在船上的机会。
    “你看我们哪个缺力气?况且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偷偷摸摸跳上船,是何居心?我们用不起你!也不缺人手!”船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张实的请求。
    “一看就是歹人,估计是个贼。你看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肯定是偷东西被抓了现行,鬼鬼祟祟藏到咱们船上,指不定还要偷什么东西!”一个船员情绪激动地说,“把他扔下去!”
    “把他扔下去!把他扔下去!”船员们纷纷响应。船长也不制止,只是静静观察张实的表情。
    张实当然是慌了,好不容易爬上船,这要是又给他扔到河里,以他的水性,他准得淹死。这帮船员怎么就这么不愿意相信人,这么狠心?活生生一个人,还只是个少年,就要往水里扔?
    张实想不明白,而眼下先保住小命,才是更要紧的;已经三面被围,再往身后去就要掉下船了,他只好死死抱住左手边的桅杆,拼命往上爬。张实水性不好,但爬树功夫不赖,噌噌就爬上桅杆好几丈高。
    “下来!兔崽子!你给我下来!”船员们叫骂著就要抓捕张实。
    突然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喊住了船员们:
    “阿弥陀佛,诸位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