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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无法无天

    关胜置若未闻,却反手攥住唐斌臂膀,显是心中激盪:
    “贤弟!你……你怎地这副打扮?你我蒲东一別不过两年光景,兄弟为何夤夜至此,又作此江湖打扮?莫非……”
    唐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哥哥且坐,此时说来话长,等兄弟向你细细说明。”
    关胜见唐斌神色凝重,也按下心头惊疑,引唐斌至桌旁坐下:
    “兄弟快快讲来!”
    唐斌正色道:
    “我方才说此处留不得,可不是危言耸听。哥哥忠肝义胆,想要肃清河东盐政,为百姓除一积弊,端的是一片赤诚之心。
    可方才那赵虞侯所言虽不堪,却道破了一桩实情,这解州盐池,乃至整个河东路的盐利,早成了童贯这阉贼的囊中之物。
    哥哥若是没有后手,就这般留在这儿,只怕以后风刀霜剑,挡也挡不完啊!”
    他顿了顿,见关胜神色凝肃,便接著道:
    “童贯这廝以宦官之身窃居枢密高位,提举西陲兵权十余载,靠的可不仅仅是军功。
    说起来终究要落在『恩威並举,结党营私』这八个字上!
    西军数十万將士,粮餉器械,升迁贬謫,更是几成其私產。那解池之盐,自古便是暴利,朝廷盐课十之三四,早被其党羽以『协餉』、『劳军』之名暗中截留,充作他收买军心、蓄养私兵的本钱!
    说这是其养兵固权的基本也毫不为过,哥哥虽说是奉旨查盐,可陡然断其財路,他岂能容你?”
    “朝中有蔡太师周旋,或许……”
    唐斌轻嘆一声,语气转沉:
    “哥哥想过没有,你奉的是天子明詔,持的是王命旗牌,按理说,解州上下谁敢不从?
    可自你入城以来,帐簿被焚、证人落池、管库暴亡、帐房走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像是意外?分明是有人要堵你的嘴,断你的路!”
    他起身踱了几步:
    “说起蔡京周旋,哥哥当真以为,那位蔡太师是什么良善之辈么?!
    外人看来,蔡、童二人虽有些齟齬,可是在兵权盐利这等根本处,只会狼狈为奸!哥哥夹在其间,无论查与不查,都是凶险万分!
    那赵虞侯今夜前来,表面是奉蔡京之命劝你收手,实际上不过是来做最后试探罢了。
    若哥哥肯卖蔡京这个面子,就此罢休,回京后蔡太师自会保你周全,甚至加官晋爵;可若哥哥执意要查——”
    唐斌转身,目光如炬:
    “童贯那阉宦,心狠手辣远超常人。他能在西陲坐镇多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忠良的血!哥哥若再深究,那蔡太师恐怕就不仅不是后面的援手,而是背后的刀子了。”
    关胜听罢,默然良久,他缓缓起身,行至窗前:
    “贤弟说的不错,关某又岂不知宦海险恶?可你可知解州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推开半扇,夜风灌了进来,带著一股盐池特有的咸腥气:
    “某初到解州时,曾微服往民间暗访过。
    城南十里舖有个老汉,姓郭,三代都在盐池做苦力。
    他告诉某,盐丁每日寅时起身,丑时方歇,烈日下赤身挑卤,寒冬里破袄涉水,一日工钱不过三十文,还要被盐吏剋扣十文。他那大儿子去年暑天中暑,一头栽进卤池,捞上来时浑身溃烂,不过三日便去了。盐场只赔了五百文安葬钱……”
    关胜声音微颤:
    “五百文!一条人命,就值五百文!”
    他转过身,目中已有血丝:
    “更可恨的是那些盐梟。他们与官府胥吏勾结,將官盐私运出境,卖给西夏、辽人,获利百倍。
    官盐不足,便强征百姓为盐丁,稍有怠慢,非打即杀。郭老汉的小女儿,年方十四,去年被盐梟抢去,三日后尸首在芦苇盪里发现,浑身是伤……老汉告到州衙,反被打了二十板子,说他『诬告良民』!”
    唐斌心头一震。
    “某岂能走?”关胜握紧剑柄:
    “某若就此罢手,回京復命,盐池还是那个盐池,盐梟还是那些盐梟,百姓……还是那些任人宰割的百姓!
    某关云长后人,享百姓俸禄供养,若连一桩盐案都查不清,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间?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唐斌悠悠一嘆,声音低了下来:
    “哥哥可知,蒲东的百姓,也是这般啊?”
    关胜一怔:“蒲东?贤弟是说……”
    “哥哥离京日久,恐怕还不知道蒲东近来的变故。”
    唐斌深吸一口气,將前身遭遇缓缓道来:
    “蒲东盐梟白世禄勾结知府钱求仁,垄断解盐,抬高盐价,一斗盐卖到三百文!百姓买不起盐,只得淡食,体弱多病的老人孩童,一个冬天就死了百余人。”
    关胜双目圆睁:
    “竟有此事?!”
    “非止如此啊,”
    唐斌眼中寒光闪动:
    “那白世禄为抢夺盐井,带人血洗城南赵家庄,男女老幼一百三十二口,除一名外出探亲的旁支侥倖逃脱,余者尽数被杀!尸首拋入盐井,以巨石封口,对外宣称是『流寇劫掠』。”
    “贼廝!”关胜一拳捶在桌上。
    唐斌语气平静继续道:
    “兄弟而今也已是孑然一身了。”
    关胜霍然站起:“我那弟妹……”
    唐斌没有回答,只淡淡道:
    “白世禄已被我杀了。”
    “杀得好!”关胜也並没有再问,只拍案大喝。
    “白世禄虽死,可钱求仁还活著。”
    唐斌看向关胜,目光炯炯:
    “我本欲趁势杀了那狗官,可那贼子身在府衙之中,我一时难以下手。
    我也不瞒哥哥,我如今在回雁峰聚了三百余弟兄,日夜操练,就是要等一个机会——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关胜听完这席话,在房中来回踱步,长髯隨著步伐起伏。良久,他猛然驻足,眼中杀机毕露:
    “钱求仁……白世禄……好好好!好一个官商勾结!好一个无法无天!”
    他转身按住唐斌肩膀,沉声道:
    “贤弟,某日后必要替你报此大仇!某这就上表弹劾钱求仁,將他与白世禄勾结之事公之於眾!纵是童贯护著,某也要將他拉下马来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