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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临时有意

    关胜话刚说完,唐斌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眼望向这位前身的兄长,见关胜面如重枣,长髯微颤,丹凤眼中怒火灼灼,显然是动了真怒。
    要是依著关胜性子,只怕此刻便要连夜写一份弹章,八百里加急直送东京,哪怕拼著官位不要,也要將那钱求仁拉下马来。
    可唐斌心中却有了另一番计较。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哥哥有此心,兄弟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关胜浓眉一挑:
    “莫非贤弟信不过某?”
    “並不是信不过。”唐斌摇头:
    “哥哥义气深重,我自然明白。只是那钱求仁能在蒲东为祸多年,背后岂无倚仗?
    童贯在西陲,蔡京在朝堂,这两方势力盘根错节。哥哥若贸然上表弹劾,奏章未出解州,恐怕消息已先到东京了。”
    “某持王命旗牌,奏章直达天听,谁敢截留?”
    “哥哥啊哥哥,”唐斌轻嘆一声:
    “你道那赵虞侯今夜为何而来?蔡太师既遣心腹夤夜传书,便是已將哥哥视作棋这局中的人。你若按他的意思罢手,自是皆大欢喜;若执意要查,他虽未必立时翻脸,可消息定然会传到童贯耳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童贯那廝,最是记仇。哥哥断他盐利,已是触其逆鳞,他岂能容你?届时蔡、童二人虽彼此忌惮,可一个『不识时务』的关大刀,只怕……”
    关胜默然,他虽性子刚直,却並不是愚钝,宦海沉浮多年,岂不知其中凶险?只是胸中那股正气难平,这才不惜以身犯险。
    唐斌见关胜神色鬆动,趁热打铁道:
    “哥哥,兄弟有一计,或可两全。”
    “贤弟请讲。”
    “哥哥如今在解州,看似被困,实则也是一层护身符。”
    唐斌眼中精光闪动:
    “州衙虽派人监视,却不敢公然加害钦差。那赵虞侯既已露面,蔡京的意思已然明了——哥哥若肯罢手,他自会保你周全;若不肯,他也算仁至义尽,日后祸福由你自担。”
    关胜冷哼:“某岂需他保?”
    “哥哥自然不需。”唐斌话锋一转:
    “可哥哥在此处与解州官府僵持,他们虽不敢动你,却能將所有线索断得乾乾净净。帐簿烧了,证人死了,管库暴亡,帐房走水……这一连串意外下来,哥哥纵有通天本事,又能查出什么?”
    关胜闻言,眉头紧锁。
    这正是他这些日子最苦恼之处——明明知道盐池有鬼,却一直抓不到实证。
    “所以,”唐斌缓缓道,“哥哥何不换个思路?”
    “如何换?”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唐斌一字一句道:
    “哥哥既奉旨巡查河东盐务,解州是查,蒲东难道就不是查?那钱求仁与白世禄勾结,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哥哥如果能以此为突破口,反倒能多些辗转腾挪的余地。”
    关胜眼中一亮,旋即又摇头:
    “某若突然离了解州,州衙岂不起疑?何况那赵虞侯方才来过,某若此时动身,蔡京定然能知晓。”
    “正因如此,才要『明修栈道』。”唐斌微微一笑:
    “哥哥明日可照常去州衙,与那知州周旋,言语间不妨露出几分疲態,就说连日查案无果,身心俱疲,想要歇息几日。那知州巴不得你不再深究,定然满口答应。”
    关胜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哥哥便可『病』了。”唐斌道:
    “就说连日劳累,感染风寒,需在驛馆静养。让亲兵把守门户,谢绝一切访客。那张知州见你知难而退,心中窃喜还来不及,哪里会深究?”
    关胜抚髯沉吟:
    “某『病』了之后,又如何脱身?”
    “之后便是『暗度陈仓』了。”
    唐斌压低声音:
    “哥哥可遣一亲信,扮作你的模样,每日在房中读书练字,偶尔在窗前露个面。而哥哥本人,则趁夜色悄然离馆,轻装简从,直奔蒲东。”
    关胜在房中踱了几步,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良久,他驻足问道:
    “某去蒲东之后,又当如何?”
    唐斌心中早有盘算,此刻却不宜全盘托出,只道:
    “哥哥到蒲东后,可暗中查访钱求仁罪证。那狗官与盐梟勾结多年,城中百姓苦之久矣,只要哥哥暗中走访,定能收集到铁证。届时哥哥再上表弹劾,人证物证俱在,便是童贯想护,也护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哥哥这一走,解州这边反而会鬆懈下来。这边知州见你告病不出,按他们一贯的想法,自然会以为你已放弃,那些盐梟盐吏定然会重新活动。
    哥哥在蒲东查案的消息一旦传回,他们惊慌失措之下,难免露出破绽。届时哥哥再杀个回马枪,岂不事半功倍?”
    关胜听罢,抚掌赞道: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贤弟此计,深合兵法之妙!”
    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某便依贤弟之计!明日某便去州衙『诉苦』,后日『病倒』。待脱身之后,星夜赶往蒲东,定要將那钱求仁的罪证查个水落石出!”
    唐斌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哥哥英明。只是此行凶险,哥哥务必要小心。那钱求仁在蒲东经营多年,耳目眾多,哥哥虽说是暗中查访,可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也须防他狗急跳墙。”
    “某省得。”关胜重重拍了拍唐斌肩膀:
    “贤弟放心,某这把刀,还利的很!”
    二人又细商了些细节,如何“装病”,如何脱身,如何传递消息,一一计议停当。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唐斌起身道:
    “哥哥,时辰不早,兄弟该走了。公孙贤弟还在外接应,久等恐生变故。”
    关胜也不挽留,只郑重道:
    “贤弟保重。待某到蒲东,再与贤弟相会。”
    唐斌拱手一礼,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事,回身低声道:
    “哥哥,兄弟还有一言。”
    “贤弟请讲。”
    “哥哥到蒲东后,万事小心,若是事有不协,万望以自家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