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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党爭倾轧

    唐斌隱在廊柱暗影里,眼见那蒙面人击倒亲兵,心头一紧,右手已按上腰间“解腕”短刀。
    却见蒙面人並不闯入房內,反自怀中摸出一物,隔窗低唤:
    “关將军,故人传书!”
    房內关胜本已按剑而起,闻声稍顿,眼中精光一闪:
    “何方宵小,敢犯某钦差行辕?”
    那蒙面人却不进逼,反退后三步,扯下面巾,见是个面白无须、眉眼精明的中年文士。
    他对著关胜躬身一揖,袖中滑出一方羊脂白玉佩,上刻螭虎盘纹。
    “关將军息怒,我乃太师府门下干办虞侯,姓赵,有话特来面见將军。”
    窗外的唐斌听得“太师府”三个字,心头猛地一凛。
    他前世看《水滸》的时候,隱约记得关胜和太师蔡京確实有些渊源。
    这蔡京虽是个有名的奸臣,可论起来,算是关胜的“伯乐”,正是他一力保举,才將关胜从外地擢升入京,委以重任。
    不过知道前后歷史的唐斌略想一想大概也能明白,这和“慧眼识英才”没有一丁点关係,不过是大宋朝堂上那班文臣相公与掌军阉宦之间的制衡罢了。
    当今大宋天子崇道,又耽於享乐,朝政多委於蔡京、童贯等人。
    蔡京位居太师,把持朝纲,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那童贯也不是等閒之辈,此人以宦官之身掌枢密院事,提举西陲兵权,更兼监军多年,军中党羽甚眾。
    二人一执政柄,一握兵符,看似同殿为臣,实际上彼此忌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不过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蔡京虽权倾朝野,可是手中没有兵权,一直难以插手枢密院;童贯虽手握大军,却没有文臣清流支撑。
    是以双方虽然时不时狼狈为奸,可却並不是一条心。
    蔡京想要在军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就得多提拔关胜这种没有根基又身家清白之人。
    说来说去,不外乎一个制衡罢了。
    想到这里,他屏息凝神,细心听了起来。
    关胜瞧见那玉佩,神色稍缓,却未还礼,只沉声道:
    “太师既有钧命,何不光明正大传檄?遣人夤夜乔装,击伤某的亲隨,却是何道理?”
    他目光扫过门外昏厥的兵士,臥蚕眉已微微拧起。
    那姓赵的虞侯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上:
    “事涉机密,小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將军见谅。”
    关胜拆信速览,烛火映著他枣红脸膛,显得其神色愈发凝重。
    信笺末尾,赫然盖著蔡京私人的“元长”小印。
    “太师的意思,是让关某就此罢手么?”
    关胜抖著信纸,冷声道:
    “而今盐政败坏,私梟横行,解池岁入十亏其七!
    况盐课乃朝廷命脉,岂容私相授受?关某奉天子明詔,持王命旗牌,正要一查到底,岂能因宵小构陷便畏缩不前?
    太师提拔之恩,关某铭记在心,可是此等乱命,恕难从之!”
    “將军慎言!”
    赵虞侯上前半步:
    “太师知你素怀忠义,这才让小可来指点迷津,盐池这潭浑水,蹚得越深越难抽身啊。”
    他忽然压低嗓音:
    “您查的可不只是一府盐务,那解州盐课三成归州衙,四成入西府!
    童枢相在军中经营多年,盐利乃其养兵固权之基!您断他財路,便是掘他根基!前番盐吏落池,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若您再执意深究……”
    他语带森然:
    “恐祸不旋踵!到时太师纵有回护之心,也鞭长莫及了!”
    “童贯?!”
    关胜勃然变色:
    “哼!关某眼中只有王法,何分蔡、童?童贯纵是枢相,敢坏国家法度,某亦要参他一本!
    尔回去稟告太师,关胜头颅在此,奸佞之財,断不可取!盐案,某查定了!”
    赵虞侯见关胜鬚髮戟张,如天神怒目,心下微悸,知不可强劝,只得长嘆一声:
    “將军这是取祸之道啊!只知公事,不知人事,日后岂能长久?
    倘若此间真有甚不好之处,蔡太师或可勉力担待一二,可……若对手是那位『媼相』……还望將军三思!”言罢拱手一礼,转身欲退。
    就在此刻,
    “嗤啦!”
    一道微不可查的裂帛声自窗外响起!唐斌听得入神,脚下青苔湿滑,身形微晃,肘部不慎蹭破半幅窗纸!
    “窗外有人!”
    赵虞侯反应极快,袖中寒光一闪,三枚透骨钉已循声激射而出,直透窗纸!
    电光石火间,唐斌不及细想,公孙胜所赠的“轻身符”自动激发,一股清凉之气贯注双腿。
    他足尖猛点廊柱,借力倒翻,如鷂子般腾空后掠!三枚毒钉“夺夺夺”钉入他方才藏身的樑柱,入木寸余,尾羽剧颤!
    “收手!”
    关胜怒喝一声,佩剑已离鞘半尺,凛冽剑气激得满室烛火乱摇!他虽惊疑有人窥听,但是更恼赵虞侯竟敢在自己面前暴起杀人。
    赵虞侯见一击不中,心知不妙,此刻也摸不清关胜態度,是以也不敢停留,当即足下发力撞向侧窗!“哗啦”一声木屑纷飞,人已遁入夜色。
    “尊驾又是哪一方派来的!”关胜这才回头看向还蒙著面的唐斌。
    “是我!”
    唐斌急唤出声,同时扯下蒙面布巾。
    关胜眼中满是惊愕:
    “…唐斌贤弟?!”
    驛馆外公孙胜忽觉心头一跳。他掐指急算,脸色微变,当下再顾不得隱匿身形,直扑驛馆后墙!
    馆內,关胜一把將唐斌拉入房中,急掩房门,神色惊疑:
    “贤弟!你不是在蒲东么?怎到了此处?”
    他目光扫过唐斌一身夜行装束与腰后短刀,眉头紧锁:
    “方才那暗器可曾伤了你?”
    唐斌见关胜这般情状,心中不由一嘆,这关胜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外面盘桓,想来还不知道前身在蒲东的遭遇。
    他前世读《水滸》,知道关胜重义,今世融合记忆,更是知道前身与这位“大刀”乃是沙场里滚出来、刀头上舔过血的过命交情。
    当年戍边,关胜为先锋陷阵,是唐斌率死士冒箭雨將他从重围中抢回来;唐斌母病无钱延医,是关胜倾尽俸银,连夜请来名医。
    这份兄弟情义,早就不是寻常同僚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关胜手臂,沉声道:
    “哥哥勿惊,兄弟无恙。这等宵小伎俩,还伤不得我。
    不过方才那赵虞侯之言,兄弟在窗外听得真切。哥哥,此间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