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我在北大教考古 > 我在北大教考古
错误举报

第74章 鸡叫城遗址比预料中的还要早

    第75章 鸡叫城遗址比预料中的还要早
    因为从鸡叫城遗址,带回来一麻袋陶片,使得整个队伍都开始忙碌起来。
    从拿到麻袋开始,大家就让招待所这边找一个閒置的会议室,用来拼凑陶片。
    这是一个非常枯燥且无聊的工作。
    因为这些都是东拼西凑的陶片,並不是从统一文化层发掘出来的,再加上面积较大,捡拾而来的陶片,想要凑出来一个完整器形,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且,陶器的种类繁杂。
    罐、缸、豆、高足杯、平底杯、宽扁形鼎足、盘、盆、鬹、尊等。
    整个队伍之中,除了杨直岷和张文旭两人是外行,剩余的人都是干考古的,粘贴陶片是基本功,然而,这种是水磨工夫,想快也快不起来。
    大一点的陶片还好,很容易就拼凑出来,小一点的陶片想要拼凑起来,就比较困难,当然,也不是没有技巧。
    陶片的材质、顏色、纹路、符號等等都是辨別的根据,先分大类,再进行小类拼凑,只要有同一个器形的陶片,总是可以拼凑出来的。
    实在拼凑不出来的陶片,也只能先堆放到一边。
    苏亦、俞伟朝、何介均、袁家嶸、许婉韵、陈文驊以及曹传淞七人拼凑了一下午,才勉强拼凑出七八个残破的器形,一个完整的器形都没有。
    甚至在这个过程之中,张文旭杨直岷两人太过於无聊,也加入拼凑陶片的队伍之中。
    器形拼凑出来,不代表事情就结束,这也仅仅是一个开始。
    还要仔细对比它们的异同,当然,因为没有地层关係,想要判断它们的相对年代,只能够与已经確定年代的其他遗址陶器做对比。
    比如之前苏亦之所以把鸡叫城遗址判断为史前城址,其中一个主要的根据,就是他捡拾到的陶片,跟石家河文化的陶片很相似。
    事实证明,他这个判断,並没有问题。
    隨著拼凑的陶器成形,这种相似度就更加明显了。
    俞伟朝也给出自己的判断,“咱们拼凑出来的这个大口罐、敞口尊。石家河遗址出土的罐类、尊类等器形也较为常见,虽然在具体的口沿、腹部、足部等细节上可能存在差异,但整体的器形种类有相似之处,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来,它確实属於石家河文化时期陶器,当然,这也是咱们私底下討论,真正要写文章,还是得用湖北龙山文化来形容,目前学界,还没有正式认同石家河文化这个概念。”
    听到这话,苏亦满是意外。
    隨即他也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他在前世翻阅考古报告的时候,石家河文化已经是一个学界普遍认同的概念,甚至,夏鼐先生写的《关於考古学上文化的定名问题》,就是59年,甚至,61年的时候,夏鼐先生又写了一篇《再论考古学上文化的定名问题》,连续两篇考古定名问题的文章,都已经出来十几年了。
    关於,国內考古遗址用“文化”来命名的乱象基本上已经纠正过来。
    甚至,夏鼐先生还在文章之中,提出眾多考古文化的命名標准。
    比如,提倡使用小地名来做“文化”名称,还说这种方法被採用得最为普遍,例如我国考古学上的“周口店文化”、“丁村文化”、“仰韶文化”、“龙山文化”。
    另外也有以一地区或流域的名称来命名的。例如我国的“河套文化”,欧洲的“多瑙河文化”,苏联的“白海文化”等。
    也有以某一文化中特徵的事物来命名的,例如我国的“细石器文化”、“彩陶文化”和“黑陶文化”,西欧的“钟形陶器文化”和“巨石文化”。
    至於时期较晚的原始社会,因为它们毗邻的各个社会中有些已有文字记录,所以这些文化有时便用文字记录上的族名来命名,例如我国的“巴蜀文化”,苏联的“斯基泰文化”,西欧的“克勒特文化”和“高卢文化”。
    甚至还特別说明,歷史时期中的“殷周文化”、“秦汉文化”,或“隋唐文化”,所使用的“文化”一词,与考古学上含有特定意义的“文化”,严格说来,是要加以区別的。
    总之,这两篇文章,已经成为考古文化命名指南,苏亦本能的以为,关於考古文物定名问题,已经基本上解决了。
    尤其是像湖北龙山文化这种命名方式,应该已经弃用才对,没有想到学界依旧还在使用这一个称呼。
    “那么石家河文化呢?”
    苏亦忍不住问道。
    “湖北博物馆方面已经有学者在討论这个问题,也都普遍认为,应该把湖北境內相当於龙山文化时期的遗存统称为石家河文化,认为石家河文化是在继承屈家岭文化的基础上发展的一支文化系统。但是,终究没有文章发表出来。”俞伟朝解释说道。
    既然这样,就无法使用“石家河文化”这个概念了。
    这个属於学术传统跟学术规范。
    別人的成果还没有发表,就不能引用,就算人家文章写出来,只要不公开发表,也不能用,除非一些重要的发掘成果,作者本人同意引用。
    苏亦本身就跟石家河遗址的发掘並没有什么关係,他贸然提出一个石家河文化概念,肯定没有人搭理他。
    这个方面,確实是他自己疏忽了。
    当然,这个也不是重点。
    不管是石家河文化还是湖北龙山文化,实际上指的都是同一时期的文化,无非就是换一个马甲而已,陶器还是那些陶器。
    这个时候,大家也反应过来了。
    曹传淞本人显得尤为激动,“俞老师,这么说,鸡叫城遗址真的属於史前城址?”
    俞伟朝点了点头,“按照咱们拼凑出来的残破器形,確实跟石家河遗址的陶器器形相似,从这个角度判断,它確实属於史前城址。”
    张文旭也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忍不住问了一个外行的问题,“具体时间呢?”
    俞伟朝说,“差不多是4600—4000年左右吧。”
    杨直岷说,“比夏朝的年代还早,確实属於史前城址了。”
    说完,他望向苏亦,“恭喜小苏老师,又有一个新发现。”
    自从苏亦提前完成硕士论文答辩,並且正式確认已经留校北大之后,大家对於他的称呼,已经不再是“苏亦同学”而是变成“小苏老师”。
    一开始,苏亦听得確实不习惯,然而,被人叫的次数多了,也就无感了。
    鸡叫城遗址属於史前城址,在这批陶器还没有拼凑出来之前,那就属於猜测。
    猜测是猜测,確定是確定,这两者还是不一样的。
    苏亦心態却比较平和,对於大家来说,是开盲盒,对於他来说,是带著正確答案来答题,兴奋剂早就过去了。
    因此,他也不居功,笑道,“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可不敢独享。”
    说笑过后,他又拋出一个新的问题,“既然確定了石家河文化的陶器,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屈家岭文化的陶器呢。”
    说著,他望向何介均。
    何介均知道他的意思,就笑道,“石家河文化是由屈家岭文化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那么鸡叫城遗址存在屈家岭文化时期的遗存也正常。我刚才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咱们拼凑的陶片,鼎、豆、壶等陶器,在澧县三元宫遗址的屈家岭文化遗存中也较为常见。
    在三元宫遗址中,鼎、豆、壶是墓葬中最普遍的隨葬陶器。
    虽然咱们还没有在鸡叫城发掘到屈家岭文化时期的墓葬,但是从咱们捡拾到的陶片器形也能做一些基本的推测,从大的器类上確实存在相似性。
    而且,三元宫遗址屈家岭文化时期陶器中泥质黑陶较多,有相当数量的薄胎黑陶以及朱绘黑陶。
    咱们刚才拼凑的陶豆,就是类似的黑陶製品,虽然没找到朱绘黑陶,但在材质和色彩的运用上,泥质黑陶的存在显示出一定的相似性。
    所以,鸡叫城早期文化类型属於屈家岭文化时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判断陶器是否相似,可以从器形判断,也要从材质判断,两者都相似,才算是基本相似。
    何介均参与澧县三元宫的发掘,对於三元宫出土的陶器类型,最有发言权,他说相似,那基本上就是真的相似了。
    而且,屈家岭文化跟石家河文化不一样,它也没有一个“龙山文化”的马甲,1954
    年,屈家岭遗址被发现,1955-1957年考古所对其进行了发掘。
    1965年,在出版的发掘报告《京山屈家岭》中,发掘者將这批遗存正式命名为“屈家岭文化”,认为其属於一种新的文化系统,有自身的时空分布范畴。
    因此,使用屈家岭文化这个概念,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而,何介均的性格更加谨慎一些,他也没有把话说满,而是找补道,“咱们拼凑出来的两个陶豆,残破的有些厉害,要是能把他们修復出来,再进行对比的话,就更加直观了,只不过,咱们这里没有这个条件。”
    听到这话,苏亦就笑道,“没有条件,咱们就创造条件嘛!”
    何介均有些诧异,“师弟,会修復陶器?”
    苏亦还没有说话,许婉韵就说,“他在广东实习的时候,跟粤博的师傅学过陶器修復,水平还可以。”
    听到这话,何介均很是诧异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苏亦真的要现场修復陶器的时候,苏亦却笑道,“开啥玩笑,我就算会修復陶器,咱们在县招待所也没有这个条件啊。我是说,这些陶豆没法修復,却可以把它们画出来!”
    “画出来?”
    他这个提议,让大家意外不已。
    “用考古绘图的方式,直接把它们的剖面图给绘画出来,那么就算没法现场修復,也可以进行一个直观的对比了。”
    这话,就让何介均更为惊讶了。
    “师弟,还会考古绘图?”
    苏亦说,“会一点点,应该能用!”
    这一次,轮到俞伟朝戳破他的谎言了。
    “他不是会一点点,而是非常专业,他在美术方面具有非常高的天赋,再加上家学渊源,因此,在考古绘图方面有非常高的造诣。甚至,苏秉琦先生都在考虑,让他下个学期,在咱们北大开一门《考古绘图》的课程!”
    听到这话,苏亦的绘图能力如何,何介均哪里还会不知道,都经过苏秉琦先生的认证了。
    那还能够差到哪里去,不对,不是差不差的问题,而是相当厉害,不然,苏秉琦先生怎么会考虑让他在北大开课,要知道他当年在北大读书的时候,《考古绘图》这门课程还是从考古所聘请的专家呢。
    苏亦都能够在北大开课了,不是变相说明,他已经具有专家的水平了吗?
    很快,他就见识到苏亦考古绘图方面的水平到底有多高了。
    就在何介均跟俞伟朝討论的时候,苏亦已经拿起素描本开始绘图。
    考古绘图,跟传统的素描不一样,某种意义来说,更加简单。
    不需要运用那么多透视光影原理,它只需要形象的绘画出它的剖面图即可,更多需要是一些抽象的思维。
    比如绘画陶豆的剖面图,实际上,很简单,寥寥数笔,就可以勾画出来。
    然而,苏亦真正让何介均诧异的是,他並不仅绘画陶豆的剖面图,还直接把陶豆的素描图给绘画出来了。
    十多分钟之后,一个具有暗部和投影的立体感陶豆就呈现在素描本上,色彩层次非常丰富,画面黑白灰的关係涇渭分明,简直不要太真实。
    尤其是见到苏亦还特意用白色区域代替修復部分,黑色代替陶片部分,何介均就忍不住讚嘆道,“师弟,这已经是大师水准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你是在绘画已经修復好的陶豆呢,以假乱真,以假乱真啊,难怪苏先生会让你在北大开课。”
    何介均丝毫不吝嗇讚美的词汇。
    搞得苏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何师兄说笑了,我这个就是取巧罢了,刚好素描的基本功,就是绘画陶器,当不得师兄如此夸奖!”
    何介均说,“当得起,绝对当得起,如今咱们考古界,像你这样的技术人才,非常稀缺,可以说,我们整个湖南境內,就没有这样的人才,我们省博考古部也没有,想要编写考古报告,都是要跟外系统借调,要是我们考古部有师弟你这样的绘图人才,很多文章以及报告的撰写,就变得容易太多了。”
    说著,他满是感慨道,“当然,我们考古部这座庙太小了,容不下师弟你这尊大佛啊!”
    这一刻,何介均满是遗憾。
    谁都看得出来,他非常眼馋苏亦这一手绝活。
    许婉韵笑道,“何师兄,苏亦属於特例,学啥都快,他这个水平,在咱们系统內,確实属於凤毛麟角,没有可比性,当然,这个方面的人才,只要有些美术功底,再稍微强化,还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但是像苏亦这样子,確实不容易。当初,他在河宕遗址实习的时候,弄了一个成果展,就是用这一手绝活,惊艷了王野秋局长,当初要不是他还没有毕业,估计王局长都忍不住把他调入文物出版社了。”
    “確实,这样的手绘功底,確实合適到文物出版社,只不过师弟要是当编辑,就有些屈才了。”
    这一点,俞伟朝也认同,“会绘图的考古人才,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但是苏亦这样与生俱来的天赋,却是无法复製的。”
    张文旭也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为啥出发之前,王毓湖教授不断在我面前夸奖小苏老师后生可畏的真实原因了。”
    杨直岷也说,“確实,这样全能型的人才,老师也生平罕见,没少跟我说,小苏老师是百年一遇的人才,有他参与稻作起源的研究,是我们农史界之幸。以前,我理解的不深刻,现在,也总算理解为什么老师会有如此评价了。”
    好傢伙,这帮傢伙,你一言我一语,从不同的角度,来称讚他,饶是苏亦脸皮厚,也扛不住啊。
    “诸位,恭维的话,要不,咱们先停下,先继续研究陶器如何?”
    顿时,大家都鬨笑起来。
    有了苏亦陶豆剖面图以及素描效果图。
    何介均要判断,它们跟澧县梦溪三元宫遗址出土的陶器是否相似,就一目了然了。
    最终,就算性子谨慎的何介均,拿著苏亦的手绘图,还是忍不住给出一个非常篤定的评价,“恭喜,师弟又有一个巨大的发现!”
    得,不用说。
    也知道,这波稳了。
    顿时,眾人心中狂喜。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靠著一堆破残的陶片,就得出来那么巨大的发现。
    原来鸡叫城遗址,不仅存在石家河文化时期的遗存,同样也存在屈家岭文化时期的遗存。
    而,屈家岭文化的年代距今约5300~4600年,是长江中游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因首先发现於湖bj山屈家岭遗址而得名。
    其中,曹传淞表现最为兴奋,“这么说,鸡叫城遗址的年代,还可以往前继续推进一千年了?”
    五千年前的城址啊,全国首例,极为罕见,如何能不兴奋。
    苏亦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的,恭喜曹专干,以后必定考古学史留名!”
    曹传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说道,“当不得当不得。”
    话虽如此,他还是显得非常高兴。
    要知道,鸡叫城遗址可是他率先发现的,虽然不是他判断出来鸡叫城遗址的文化时期,但改变不了他第一个发现鸡叫城遗址的事实。
    只要未来鸡叫城遗址在考古圈內扬名,也就意味著他隨之扬名。
    这一点,曹传淞心知肚明。
    当然,在整个发现的过程之中,贡献最大的人,非苏亦莫属,这一点谁都没有否认。
    九个人窝在会议室拼凑一个下午的陶器,如今成果出来,狂喜过后,恢復平静,飢饿感就扑面而来,眾人早已变得飢肠轆轆。
    甚至,好几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嚕叫起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已经过了饭点,赶紧前往餐厅就餐。
    然而,这个时候,曹传淞却提出告辞。
    “老曹,那么著急干什么,一起就餐啊!”
    曹传淞连忙摆手,“不了,诸位,留步,我还需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李馆长,他老人家还在等我的消息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眾人也不再挽留。
    苏亦眾人从长沙过来,澧县这边给予非常大的支持。
    县文化馆方面,可以说全力支持。
    工作人员,可以隨意抽调。
    这种情况之下,考古调查有了好消息,確实应该第一时间跟澧县方面分享。
    很快,曹传淞去而復返,隨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李馆长。
    李馆长一来,就连忙道喜。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李馆长也匆匆离开,就在苏亦他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有想到,当夜县里宣传口跟文化口的领导都连夜到县招待所拜访。
    首都的专家组团来澧县,结果才到第二天,就发现这样的重大成果,澧县方面肯定要重视,同时,也要把这个重大的考古发现宣传出去。
    当然,他们也没有擅自做主,还是要过来跟苏亦他们商量。
    对此,团队这边早就有对策。
    俞伟朝出面说,“这件事,不宜过早宣传,还是要把考古调查做详实了,再往上报告更加稳妥一些。不然一旦出现紕漏,就比较麻烦,同样,说不定未来的调查,还有会有更加重要成果发现呢,这个时候,咱们贸然报导,不合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澧县方面的领导也没有强求,但是他们眼中的炽热,是掩饰不住了。
    他们又不傻,当然知道俞伟朝的话说得很中肯,要是明天再有新的发现,他们又往上报导,那就容易落下做事毛躁不稳重等负面评价,再说上级领导的时间也很宝贵,不可能总浪费时间在相关方面。
    但是,鸡叫城遗址年代確定,已经属於重大发现,难不成,首都来的专家,还真觉得接下来会有更加重大的发现?
    这种情况之下,两位领导对视一眼,就立即表示,考察团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儘管提。
    苏亦等的就是这一刻,於是,他就真的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