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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城头山,真的收你来了!

    第76章 城头山,真的收你来了!
    任何的考古发掘,都需要地方的配合。
    从民国时期,考古学在国內诞生之时,它就需要,现在就更加需要。
    在大部分民眾的认知之中,考古发掘就是挖墓挖宝,很容易就被扣押,同样,某些时候,地方上的利益诉求跟考古队本身的利益诉求就是相衝突的,这种时候就更加需要协调好与地方上的关係。
    苏亦他们现在更多像是科考团,跟这个年代普通的考古队还不一样,人员组成有些多样性,其目的,是为了寻找史前稻作起源遗存,在没有选定好目標的情况之下,並不会轻易进行考古发掘,现在还停留在田野调查阶段。
    然而,现在交通极其不方便,通信也极其不方便。
    整个澧县虽然不大,但也不小。
    除非他们做好在这边打持久战的准备,不然,想要速战速决,就需要地方力量的配合。
    咋配合?
    首先就是在文物普查方面。
    “我们考古队的人员,还是比较少,想要短时间內做好澧县全县的文物普查工作,较为困难。
    因此,我们需要地方上的帮助。”
    这是苏亦提出来的第一个条件。
    宣传口领导问道,“怎么帮助?”
    苏亦说,“我个人认为澧县方面还有很多像鸡叫城遗址这样的地方,但是分布较为分散,因此,希望县里面派人到各个大队去收集这个方面的资料,到时候,方便我们匯总整理。”
    “这方面没有问题,但是普通的村民,是没有这种辨別能力的。上报的消息,说不定存在误导之嫌。”
    领导第一时间答应下来,隨即又说出自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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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亦说,“没事,这方面我们会自动甄別,符合条件的遗址,我们也会亲自去做田野调查。让县里方面匯总相关的遗址信息,主要是想两条腿走路,我们这边也在同步进行著。”
    “行,这件事没有问题,我们让县文化馆来负责文物调查工作。”
    这个时候,苏亦望向俞伟朝,俞伟朝会意,立即说道,“中央方面,打算启动第二次文物普查工作,我们就是下来打前站的。因此,咱们澧县现在启动这项工作,就是全国首例,到时候,咱们这边工作做得扎实,就会成为澧县模式,很快就会推广到全国范围內,那么诸位领导就是咱们国家文物普查的大功臣啊!”
    “俞专家客气了,太客气了!”
    “我们会第一时间跟县领导匯报的。”
    澧县模式,想想就提气。
    一时之间,两位领导干劲十足。
    “除了匯总文物调查消息,咱们考古队这边还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吗?”
    俞伟朝望向苏亦,示意他说话。
    主要是俞伟朝作为考古队的领队,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是苏亦则不同,他年纪小,说啥都无所谓。
    由他来提要求,更加合適。
    干是,苏亦就说道,“有的,比如,遗址的保护工作,现在鸡叫城遗址,已经基本上可以判断为5000年前的城市遗址了。这是全国首个被发现的史前城址,意义非常重大,但同时它也遭遇到破坏,因此,我希望咱们澧县方面能够重视文物的保护工作,到时候,希望县里面能够配合我们推动鸡叫城遗址的文保单位申请工作。”
    “这是自然,县领导已经对此事已经做出重要批示,我们全力配合考古队的工作。”
    “既然如此,就有劳两位领导了!”
    “俞专家客气了,小苏专家客气了!”
    县里有关部门的两位领导离去,却留下来县文化馆的李馆长以及曹传淞两人跟考古队这边商议文物普查的具体细节。
    “这一点,民眾对遗址认识不足,確实容易存在误导之嫌。而且,我们县文化馆的力量,实际上非常有限,像小曹这样有考古培训经验的文化干部,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有考古文物调查经验的,只有他这么一个人而已。”李馆长担忧道。
    这段时间,曹传淞都已经正式被借调到考古队之中,那么县文化馆方面的力量,就更加捉襟见肘,就算全力配合,能够配合的程度也极其有限。
    苏亦说,“其实,不需要有多专业,我们只需要做一些消息匯总,拿鸡叫城遗址来举例,第一、它在县誌上有记载:第二、它有神话传说:第三、它是一个土岗:第四、它的周边挖出来陶片。
    咱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来收集整理消息,但凡有其中一个符合的,都要登记在册。
    然后,由我们考古队这边整理匯总,再做专业的判断,综合各方面的条件来看,哪一个遗址符合这四个条件,我们就优先去哪一个遗址做调查確认。
    这样一来,就大大节省我们田野调查的时间,而不需要来回奔波,毫无头绪。”
    说完,他望向考古队的眾人。
    “诸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俞伟朝笑,“你已经说得很完善了,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何介均也说道,“该说的重点,师弟你都说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其他人,也是如此。
    对於,苏亦懂得发挥人民群眾的力量参与文物普查工作,还是很认同的。
    这样一来,考古队这边也达成內部的统一意见。
    这一刻,李馆长见到这一幕,心中多少有些诧异。
    因为他明显感觉出来,苏亦在整个考古队的分量。
    这少年,真的不简单啊。
    李馆长跟曹传淞离开县招待所,最终,忍不住道,“小曹,这位小苏老师,相当了得啊。”
    刚才跟考古队这边跟县宣传口以及文化口两位领导的谈话,基本上就是以苏亦为主的。
    一开始,李馆长以为对方只是传声筒,觉得考古队的领队俞伟朝是想藉助苏亦的口来说一些不好说的话。
    结果,没有想到跟他们討论文物普查细节的时候,同样也是以这位少年的意见为主。
    这就搞不懂了。
    让他不得不下意识把苏亦当成京城某个大领导家的孩子。
    曹传淞多少有些明白李馆长的想法,不动声色解释道,“馆长,小苏老师,確实是整个考古队的核心,可以说,整个考古队就是以他为中心来组建的,其目的就是在咱们湖南境內寻找史前稻作起源遗存,彻底解决水稻起源於咱们国家的这一重要课题,所以国家文物局、国家农委、社科院、
    北大方面都非常重视,省里面也非常重视。
    因为,小苏老师倾向於认为,在咱们湖南最符合水稻起源的条件,同样,把考察的第一站选在咱们澧县,也是小苏老师的建议。
    这一点,专家组成员都是认同的。在专业水平方面,小苏老师,就是咱们国內这个方面的权威,不管是考古队这边,还是省博考古部那边,都非常尊重小苏老师的意见。”
    听到这话,李馆长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曹传淞又说道,“这次,第一个判断出鸡叫城遗址的人,就是小苏老师。”
    “確实是百年一遇的少年天才啊!”
    李馆长感慨。
    曹传淞又道,“小苏老师的故事,实际上,中青报有过专门的报导,为此,还曾经写了一篇两万字的报告文学,报纸我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了。”
    李馆长拍了拍脑门,“哎哟,这几天忙晕头了,没来得及看,之前一直以为是传言,没有想到竟然是真实的。”
    “小苏老师,是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其他的不说,仅仅他的绘画功底,就让省博考古部的何主任惊为天人,直言,他的水平已经属於国內的权威专家了。因此,咱们真的不能以年纪来衡量他的才华。”
    李馆长望向曹传淞,“小曹,我记得前几天,你被派过来配合考古队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啊。”
    顿时,曹传淞有些尷尬道,“主要是坐井观天了,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实际上,经过短暂的相处,曹传淞对於苏亦的业务水平,已经达到崇拜的程度了。
    甚至,都下意识要成为他的拥泵。
    之前,何介均提醒他苏亦才是考古队的真正核心,他还有些半信半疑,然而,当他看见苏亦蹲在地上捡拾著一块陶片,端详片刻,就给出鸡叫城遗址属於史前城址的判断,他就被震撼住了。
    同样,当他看到苏亦利用素描本领,凭空把残破的陶豆復原出来的时候,他也惊为天人。
    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不希望自家的顶头上司小覷苏亦。
    李馆长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来他的心理变化。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是震惊。
    这少年,不仅天赋稟然,竟然还有天生的领袖气质,確实不容小覷啊!
    这样一来,县文化馆在配合考古队的文物普查工作一事上,可谓是尽心尽责。
    不仅如此,第二天,县领导又来招待所这边看望苏亦他们了。
    同时,还带来了不少澧县產的水果。
    其中,不仅夸讚考古队的发现成果,还对苏亦的专业水平大夸特夸!
    因为,李馆长去跟县领导匯报工作的时候,说的就是曹传淞的那一套,这种情况,县领导怎么可能会不重视苏亦呢,要不是县里吉普有限,领导都忍不住跟考古队这边再派一辆了。
    可就算如此,还是临时调拨过来好几辆自行车。
    別小看这几辆自行车,就算是县文化馆前几年,有且仅有一辆公用永久牌自行车!
    並且保证全力支持鸡叫城遗址文保单位的申请工作。
    支持力量,前所未有!
    实际上,50年代,国家文物局就开启第一次文物普查,还建立文物保护单位制度。
    然而,过去那些年,这个制度,如同虚设。
    现在,国家文物局,再次重启第二次文物普查,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上面的风向变了,又开始重视文物保护相关问题了。
    县领导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並没有在这个方面拖后腿。
    然而,领导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的鸡叫城遗址,如果申请文保单位评选的话,有可能被评定为什么级別?”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省级。”俞伟朝给出一个符合对方期待的答案。
    听到这话,县领导立即会心地露出笑意,“省级不错,省级就很好!”
    最终,县领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苏亦望向俞伟朝,忍不住笑起来了。
    “还是俞老师你,最懂得揣摩领导的心意啊!”
    这话,让外行的张文旭以及杨直岷大为不解。
    这个时候,何介均帮忙解释,“这个跟咱们国家的文保单位制度有关係。文保单位要做到四有”:有保护范围、有標誌说明、有记录档案、有专门机构或专人负责管理。这样一来,就涉及经费问题。同样,咱们国家又设计省级、市级、县级三个等级的文保单位制度,並且由对应级別的政府来负责日常管理,出钱保护。要是鸡叫城遗址被评为县级文保单位,那么经费只能够由县里出了。”
    听到这话,眾人恍然!
    在过去那些年,湖南这边,一共公布四批省级文保单位。澧县方面,仅有一个。
    这个时候,考古队內部,还在討论,鸡叫城遗址,未来能够获得什么样级別文保单位。
    大家一直倾向於省保单位,毕竟是国內第一个发现的史前城址,有著重要的歷史意义。
    这一点,苏亦还是比较认同的。
    这个时候,张文旭忍不住问道,“那么未来,鸡叫城遗址,有没有可能成为国家级文保单位呢!”
    苏亦笑,“没有这个可能!”
    这话倒是让张文旭意外。
    “全国发现的第一座史前城址,还没有机会评选为国家级文保单位吗?”
    何介均帮忙解释,“確实没有可能,不是说鸡叫城遗址不重要,而是咱们国內,就没有国家级文保单位这个概念!”
    张文旭啊了一声,“没有吗?但是我怎么记得,61年的时候,国家公布了一批国家级文保单位啊。”
    苏亦说,“那不是国家级文保单位,而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全国重点跟国家级,不是一个概念,因为它本身不是一个级別,在文保单位评选的时候,可以在省级中选择重要的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它本身不是一级。因为文物本身还是由地方来负责日常管理,要出钱保护,但是涉及一些修缮等重大问题要报国家文物部门决定,必要时国家给予经费补助,所以是全国重点。”
    说到这里,他望向俞伟朝,“俞老师,我这个说法,没有错吧!”
    俞伟朝好笑,“完全正確,实际上,这是61年的国家出的红头文件《关於发布文物保护管理暂行条例的通知》提出来的概念。这其中,还涉及一些趣事,一开始制定文件的时候,確实提出国家级、省级、县级三个概念。然而,有领导却认为,国家级这个的提法不好。他认为国家级的就得国家包,文物也得让地方承担保管的责任,全让国家管根本就管不了,如果写了国家级给人感觉好像就是国家管,保护的责任都在国家了,必须得让地方承担起保护文物的责任。”
    眾人恍然。
    原来是这个原因,具领导才希望鸡叫城遗址评选为省级遗址。
    实际上也不仅仅是省级可以评选为全国重点”,市级、县级也可以评选,文保单位的重要性是隨著认知不断的提升而改变的。同样,也为了防止省里面不重视,国家文物局方面有权利隨时提升这些文保单位的级別。
    然后,大家就顺著张文旭的问题,继续聊下去。
    鸡叫城遗址,有没有可能成为下一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对此,俞伟朝说,“难,考古遗址,终究不是地面建筑,这个方面的文物价值,现阶段还停留在出土物之中,它的学术价值,还是存在一些爭议的。因此,別说鸡叫城遗址,就算是马王堆汉墓遗址,也很难成为国保单位。”
    张文旭跟杨直岷恍然,最后,感慨道,“还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俞伟朝的判断,大抵是正確的。
    前世,鸡叫城遗址,確实在2013年的时候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它是国家文物局“十三五”重大课题“考古中国·长江中游文明进程研究”田野地点之一,也是澧阳平原史前遗址群的重要代表。
    而马王堆汉墓遗址,也是同一批被评选成为国保单位的。
    但,那是前世。
    现在嘛,顶格就是被评为省內重点文保单位。
    当然,还是要等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正式启动之后,才有可能进行评选。
    就算如此,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绩了。
    曹传淞感慨道,“这样一来,鸡叫城遗址,也算是跟我们澧县文庙平级了。”
    澧县第一个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是澧州文庙。
    始建於宋代,明初迁建於此,现有建筑建於清道光二十一年至道光二十四年(1841年—1844年它在1959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现在就是县文化馆的驻地,前些年,县招待所才从文庙迁至此处。
    这个时候,曹传淞说,“小苏老师,对於古建感兴趣的话,我们澧县文庙还是值得看一看的,在木雕、石刻方面都具有较高的歷史、艺术价值。”
    “这是自然,等我们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定然会去文庙拜访县文化馆的诸位同仁。”
    现在嘛,还真没有时间。
    他这一次把湖南行第一站放在澧县,其实就是衝著城头山遗址以及彭头山遗址过来的,鸡叫城遗址只是添头,不是重点。
    现在,城头山遗址都还没找出来。
    哪有閒情逸致,参观澧县文庙。
    然而,鸡叫城遗址,有可能评选为省保单位,与澧县文庙评级,对於曹传淞来说,很是不可思议。
    这一次,他更加直观的感受到考古遗址的重要性。
    苏亦提出来的发动人民群眾参与文物普查工作的方式,確实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式。
    实际上,这个方式,也不是他独创。
    早在50年代,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的时候,就已经被使用。
    甚至,53年的时候,郑振鐸先生起草並报请政务院颁发《关干在基本建设工程中保护歷史文物和革命文物的指示》,此外,56年的时候,政务院还颁发了“国二文习字第6號”文件——《关於在农业生產建设中保护文物的通知》。
    这个文件第一条就是强调群眾路线。
    50年代,国家大规模基建,仅仅依靠政府的力量是不够的,也没有办法仅靠专业人士来推动。
    文物系统,才几个人啊。
    怎么可能完成这种大规模的文保工作。
    必须发动群眾的力量!
    不仅如此,文件之中,还建议发展业余的群眾性文物保护小组。
    提倡全社会参与、公眾参与。
    文件还第一次提出进行全国文物普查和建立文物保护单位制度,然后,根据文件的要求,全国各省很快就公布了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
    因此,苏亦此前对澧县方面提出发动群眾力量调查遗址的要求,並不算特別突兀。
    效果也是极佳。
    才两三天不到,澧县各个公社的消息就开始匯总起来了。
    按照他提出来的四个特徵,各种疑似“考古遗址”的土岗位置,就开始被標註起来。
    甚至,他还见到好几个熟悉的遗址名称。
    看到这一份名单,苏亦总算是鬆了一口气,来了澧县那么长时间,最为重要的一个工作环节,终於被打通了。
    对此,考古队眾人,也给予很高的评价。
    就连张文旭也忍不住感慨,“还是群眾的力量大啊,如果省內各个地方的群眾都有这样的积极性,对於咱们接下来的考古调查就帮助太大了。”
    最后,他又开始夸苏亦,“还是小苏老师有办法,知道走群眾路线。”
    苏亦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走群眾路线的。依靠群眾保护可以,但是群眾搞发掘,这就不行了。”
    顿时,眾人鬨笑起来。
    “哪有人会这么干。”
    张文旭不信。
    苏亦说,“还真有!”
    “真有?”
    “真有!”
    苏亦望向俞伟朝,俞伟朝解释,“確实有,58年的时候,就曾提出来县县办博物馆,社社办展览”,甚至还有一车黄土一头牛,就办一个博物馆”等口號。不仅如此,考古工作还提了群眾搞发掘”群眾写报告”,考古搞边发掘、边整理、边写报告”的三边”,乱得很,要全民发掘,咱们国家哪里有那么多地下文物提供发掘啊!”
    这话一出来,倒是让北农两位水稻专家感慨不已,“果然,人有多大胆,就有多大產啊!”
    各种疑似遗址消息被考古队这边匯总起来,然后,又把李馆长以及曹传淞邀请过来。
    大家分別给各个遗址打分。
    苏亦开始宣布规则。
    “我之前公布了四个条件:第一、它在县誌上有记载:第二、它有神话传说:第三、它是一个土岗;第四、它的周边挖出来陶片。实话实说,第一个条件,並不是必要的,咱们挑选的是史前遗址,並非歷史遗址,不一定非要有歷史文献记载。因此,只要符合后面三个条件的,都可以重点挑选出来。”
    然后,大家就开始给各个遗址打分。
    一个小时以后,排名最高的几个遗址都被標註出来。
    城头山、彭头山、八十壋、乌鸦山、宋家台等。
    看到这些名字,苏亦就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还是要依靠群眾的力量啊。
    不然,就算是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想要寻找到这些遗址,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前世,1990年的时候,国家文物局委託文物报社和考古学会每个年度举行的评选活动所评选出的十大考古新发现。
    於是,前世苏亦读研的时候,只要参与考古发掘,大家就互相调侃,“恭喜双老师喜提十大!”
    只要自己参与发掘的考古遗址,被评为年度十大考古新发现,那就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那么湖南境內,有多少个考古遗址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呢?
    一共有13个。
    1.1992年澧县城头山屈家岭文化城址2.1993年长沙西汉王室墓3.1995年道县玉蟾岩遗址4.1996年长沙三国吴纪年简牘5.1997年澧县城头山大溪文化城墙及汤家岗文化水稻田遗址6.1999年沅陵虎溪山一號汉墓7.2002年里耶古城及出土秦简牘8.2004年寧乡炭河里西周城址9.2005年洪江高庙遗址10.2010年永顺老司城遗址11.2013年益阳兔子山遗址12.2016年桂阳桐木岭矿冶遗址13.2021年澧县鸡叫城遗址全省境內有13个十大考古发现,澧县就占了3个。
    城头山遗址,两次被评选为年度十大考古新发现。
    其中的重要意义,就可想而知。
    然而,这一项评选,並没有彭头山遗址。
    那么是彭头山遗址不重要吗?
    並非如此,而是彭头山遗址,1985年被发现,1988年进行发掘,那个时候,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活动还没有开始呢。
    那么,彭头山遗址跟城头山遗址,相比较,哪一个遗址的影响力更大呢?
    当然,就是城头山遗址了。
    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湖南境內一共有四个遗址入选其中。
    它们分別是道县玉蟾岩遗址、澧县城头山遗址、里耶古城遗址、长沙马王堆汉墓。
    说了那么多,苏亦想表达的是,“对不起彭头山,我喜欢城头山。”
    於是,苏亦已经在心中,把城头山遗址,选定为了澧县的第二站了。
    然而,一些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的。
    於是,他询问眾人,“诸位,觉得哪一个遗址,最有可能发掘出来史前稻作遗存呢?”
    结果,眾人面面相覷,没有人率先发言。
    苏亦望向俞伟朝,“要不,俞老师,你先来?”
    俞伟朝笑道,“行,那我选择彭头山遗址吧。”
    苏亦也没有问理由,而是继续望向何介均,“何师兄呢?”
    何介均说,“我也倾向於彭头山遗址!”
    “张老师呢?”
    “啊,我也要选?”张文旭有些懵比,“我只研究水稻,不懂考古啊。”
    苏亦笑,“就是因为您是水稻专家,所以更应该选了。”
    “那我也选彭头山吧!”
    不愧是水稻专家,一选就中。
    “杨老师呢?”
    “我选城头山吧!”
    “袁哥呢?”
    袁家嶸犹豫一会,还是说道,“我也选择城头山!”
    “老曹,你呢?”
    “我选宋家台吧。”
    “李馆长呢?”
    “八十壋!”
    “老陈呢?”
    “八十壋!”
    最后,苏亦望向许婉韵,“婉韵姐呢?”
    “城头山!”
    这一刻,所有人都望向苏亦。
    师姐许婉韵,第一个问道,“那么你呢?选择哪一个?”
    整个考古队的核心就是他,可以说,他的意见最为重要。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答案。
    於是,他望向许婉韵,“我相信师姐,我也选择城头山!”
    瞬间,眾人都笑起来了。
    倒是把许婉韵闹得一个大红脸,笑骂道,“德行!”
    这个时候,俞伟朝公布道,“现在,城头山四票,彭头山三票,八十壋两票、宋家台一票,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大家都下意识地没有选乌鸦山,显然,都不想成为“乌鸦嘴”啊!
    通过苏亦一番装模作样的操作。
    最终大家还是把城头山遗址作为澧县的第一站。
    眾人散去,这个时候,许婉韵上前,望著他,认真问道,“你真的认为城头山是一个史前遗址?”
    苏亦点了点头,“对啊,婉约姐,你不也这样认为吗?”
    许婉韵说,“我隨便选的。”
    苏亦说,“那我也相信婉约姐你!”
    许婉韵望向他的目光,笑靨如花,“希望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实际上,对於苏亦来说。
    不管是彭头山、城头山、还是八十壋这三个遗址之中的哪一个,对於他来说,都差不多。
    因为,他打算在这一次澧县行之中,直接把这三个史前遗址一网打尽。
    之所以选择城头山,而不是其他两个,完全就是城头山遗址在前世最出名,当然,师姐选择城头山遗址,也是其中之一。
    在这种枯燥的考古活动之中,逗一逗师姐开心,有什么不好的呢!
    澧县县招待所曾是教育部60年代初奖励澧县一中修建的教学楼,一中迁到皇姑山后,这里被用作县招待所。
    距离城头山遗址有十几里的路程,比鸡叫城遗址稍微远一些,但是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要到城头山遗址,大家面临的问题,依旧是交通。
    跟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考古队八人全体出动,加上曹传淞以及李馆长,一共就有十人。
    人数太多。
    一辆吉普车,根本不够用。
    这样一来,苏亦让俞伟朝何介均李馆长以及杨直岷乘坐汽车,他跟师姐许婉韵、曹传淞、袁家嶸以及张文旭五人骑著自行车前往。
    第二天,五人顶著清晨的白雾,骑著自行车率先从招待所出发。
    乡间小路骑著二八大槓,有多么酸爽,就可想而知。
    好在这年头,大家都习惯性骑著自行车下乡,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而曹传淞是本地人,对路况最熟悉,有他当嚮导,大家一路上,並没有遇到什么意外,顺利到达城头山遗址。
    跟前世不一样,现在城头山遗址,位於车溪人民公社南岳大队,而不是后来的城头山镇。
    跟鸡叫城一样,村里盛传著这里曾经建过一座“京城”的传说。
    而且,城头山遗址,现在也是一块高耸的土岗。
    这样的土岗,在平阔的澧阳平原之上,確实非常显眼,大家刚到南岳大队,就发现不远处的一个高出四周平原2~4米的矮岗。
    曹传淞指著土岗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土岗四周都是稻田,现在是三月中旬,澧县这边的水稻,正属於早稻插秧阶段,四周儘是绿意盎然的禾苗,呼吸之间,鼻息还传来熟悉的泥土芳香。
    张文旭是水稻育种专家,一到南岳大队,就开始观察稻田的水稻。
    再加上,他是湖南人,听得懂本地的方言,於是,他很快就跟在田间劳作的村民閒聊起来。
    询问人家水稻品种以及亩產。
    得知他是首都来的大专家,村民都极为热情。
    这种情况之下,南岳大队的大队长也闻讯赶来,相比较鸡叫城遗址的乱象,城头山这边,可谓是一片祥和。並没有人修乾渠也没有人修砖窑厂,有的只有辛勤劳作的村民。
    然后,曹传淞就开始跟大队长打听城头山的情况。
    大致了解情况之后,再转述苏亦几人。
    “大队长说,村里一直流传著这里有一座古代京城”,具体是哪一个朝代的,都说不清楚,但是咱们眼前的土岗,確实挖出不少的陶片,前两天有公社领导过来大队这边询问情况,我就上报到公社那边了。没有想到诸位专家来得这么快。”
    最后,大队长还在好奇,“难道城头山上,真的是一座京城?”
    对此,曹传淞没法回答,下意识望向苏亦。
    苏亦笑,“暂时还没法確定,还需要做一些详细的调查,但是根据我观察,確实可以初步判断,这里很有可能是一座被遗弃的古城城址,咱们这一次,应该不会空手而归了。”
    曹传淞笑,“要是再发现一座古城,就更好了!”
    瞬间,大家都笑起来了。
    甚至,朝著土岗走过去的路上,许婉韵还下意识问,“真的存在著一座古城吗?”
    “婉韵姐你都来了,肯定会带来好运气的!”
    “我又不是俞老师!”
    说著,许婉韵也笑起来了。
    苏亦笑道,“俞老师,一会儿就过来了。”
    “这么说,今天还真有可能发现一座史前古城了?”
    “必须的啊!”
    “要是真的继续发现一座史前古城,那么你在考古圈內的名头,说不定就盖过俞老师了!”
    一想到俞伟朝老师现在还顶著出门就发掘到宫殿的名头行走江湖,苏亦就一阵恶寒,他可不想留下一个一出门就发掘到史前古城的名头。
    然而,按照这架势,这个名头,他想不顶著,也逃不掉啊。
    因为城头山遗址,就是一座史前古城啊!
    这一点,耶穌来了,也改变不了!
    前世,苏亦观看一些老先生的回忆录,经常有人感慨,70年代,是中国考古的黄金十年,大量重要的考古遗址都是在这一时期被发掘的,甚至还有人说这是天佑华夏。
    实际上,更加深层的原因也可以理解。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口號是从1972年开始提出来的,但实际上早在72年之前,全国各地就开始挖防空洞,修军事设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考古大丰收,如满城汉墓(1968
    年)、马王堆汉墓(1972—1973年)、小屯南地(1973年)、房山琉璃河遗址(1973年)、大葆台汉墓(1974年)、妇好墓(1976年)的发掘。
    实际上,国內的考古发现,大多数时候都是跟时代息息相关的。
    比如,50年代,为什么发掘出来西安半坡遗址?
    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苏联援建的156项工程,其中有24项,主要集中在西安。正是因为这些工程建设,才发掘出来半坡遗址。
    因此,这个时期开始的考古项目,也被称为“基本建设考古项目”,並不是考古工作者想去发掘老祖宗的坟墓,完全就是工程建设的需要,不得不挖。
    甚至,如果从这个角度去了解,还可以根据这156项工程的分布地区去追踪一些考古遗址,就有更加直观地对比。
    同样,到了60年代,在经济建设中提出的重要口號—“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这一时期,又出现大量的考古遗址。
    比如苏亦参与发掘的广东河宕遗址,就是因为农业学大寨而被发现的,此外还有眾多考古项目,不一一列举。
    到了70年代,就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口號了。
    这些特殊的歷史时期,一遍又一遍清扫这深埋在地下的“宝藏”。
    所以如果了解这些大背景,很多考古项目的发掘背景,就清楚多了。
    它们的发掘,並非突发奇想或者心血来潮,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由特殊的歷史原因而导致的。
    然而,苏亦这一次来城头山遗址做田野调查。
    却跟以上的原因不一样。
    並非配合基本建设,或者做抢救性发掘,而是主动出击的结果。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他横插一桿的话,城头山遗址也会好好地躺在澧阳平原之中,直到90年代,担任湖南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的何介均带队过来发掘,才被世人所知。
    然而,这一次,却因为苏亦的提前介入。它的发现,提前了。
    当然,也並没有提前多久。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按照歷史的轨跡,再过几个月,澧县文化馆的两个文化专干,就因为开启文物普查,而出现在车溪公社南岳大队之中,而这两位文化专於,其中一个人就是曹传淞。
    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苏亦夺取了属於曹传淞的机缘。
    然而,此刻,曹传淞却显得异常兴奋。
    因为隨著大家登上土岗,他就第一时间发现了有夯筑痕跡的土墙。
    顿时,曹传淞就开始惊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