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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突破口死士

    堂內的沉默被窗外的夜风揉碎,陈皮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笔录上西线使者四字,沉声道,“水沟寨覆灭、酉阳聚人、南安水道,这线串得太巧,王副將剿寨时,可有漏网的头目?”
    周校尉眉头紧锁,应声答,“听说当时寨中两个当家,一个被斩,一个跳河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是这人?”
    “未必。”老郎中抚著鬍鬚,从旁插话,“那三个慢毒俘虏的脉象,与方才服毒自尽的死士同源,皆是西南奇毒配伍中原草药,绝非山野匪寨能炼,这西线使者,只是个跑腿的。”
    陈皮頷首,抬手拿起那枚泡在清水中的阎罗笑,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文澜,你再去问,那西线使者的模样、口音,还有他们训练的地方,是酉阳码头还是別处?周校尉,速派斥候往酉阳方向探,查近两月是否有陌生船队往来。”
    话音未落,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推门而入,神色惶急,“大人!不好了,牢房外的墙角,发现了这个!”
    眾人循声看去,衙役手中捧著一枚木牌,漆黑的木牌上,只刻著一个歪扭的亡字,牌身还沾著未乾的泥渍,显然是刚被人扔在那里的。
    张团练当即拔刀,“定然是他们的人混进镇里了!属下这就去搜!”
    “慢。”陈皮抬手拦下,目光凝在那木牌上,眼底冷光乍现,“他们不是来搜,是来警告。我们扣了他们的人,他们要动手了。程庆,把牢房的暗哨再加三倍,医馆那边也安排人守著,老祖的药箱,寸步不离。”
    他顿了顿,看向文澜,“你去提那十一个取了毒丸的俘虏,挑一个看著最倔的,我亲自审。既然他们想让这些人闭嘴,那我们就先从他们嘴里,撬出这西线的根。”
    文澜应声领命,转身离去。老郎中看著那枚木牌,轻嘆一声,“这伙人,竟猖狂到敢在府衙门口撒野,看来大帅的援兵,得快些到才好。”
    陈皮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攥紧了那枚木牌,指节泛白。
    牢房深处,那名被挑中的俘虏正靠在墙根,听到脚步声逼近,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心里茫然不知所措。
    此刻坐在石凳上,手脚並未加镣銬。他身形精悍,面容粗礪,嘴角紧抿的线条如同刀刻。
    口中暗藏的毒药已被取出,那层隨时准备赴死的硬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漠然,还隱隱浮动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陈皮没有坐在对面,而是背对著他,似乎在端详墙壁上粗糙的凿痕。未著官服,只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背影在灯下显得清瘦却挺拔。
    “你口中的毒,我祖父已替你除了。”陈皮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回头。
    “那滋味不好受吧?顷刻毙命,臟腑如焚,却偏偏让你死前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流逝,还有……一丝诡异的欣快感,故名阎罗笑。炼製此药的人,必是深諳人性之恶,连死,都要让你们尝点甜头,好教你们甘心赴死。”
    死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陈皮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他服毒训练时曾体验过的、那令人战慄又迷醉的恐怖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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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平静的深潭,落在死士脸上。“我不问你是谁派来的,也不问你具体要做什么。这些,你的同伴,或许有人会更乐意告诉我。”
    他走近两步,在死士对面坐下,將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正是那枚在府衙外发现的、刻著歪扭亡字的漆黑木牌。
    死士的目光触及木牌,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粗重了一瞬。
    “认得它,对吗?”陈皮的手指抚过木牌上那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字。
    “这不是扔给我们看的,是扔给你们这些失手被擒的人看的。它在说,任务失败,尔等已是亡人。要么自己了断乾净,要么……有人会帮你们,连同你们牵掛的一切,彻底亡去。”
    死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角有青筋隱现,那漠然的面具终於变色,露出底下压抑的惊怒与恐惧。
    “你们出发前,家人被妥善安置了吧?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质押。承诺你们事成之后,富贵同享,家人安泰。”
    陈皮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锥,“可如今呢?你们成了阶下囚,这木牌便到了。你猜,你们背后的人,此刻是想方设法营救你们,还是忙著......抹去一切与你们相关的痕跡,包括远在酉阳乌篷湾附近的老小?”
    “你……你怎么知道?!”死士猛地抬头,失声低吼,眼中布满血丝。陈皮不仅说出了质押家人这个最深的恐惧,竟连大致地点都点了出来!这绝非虚言恫嚇!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陈皮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从你们失手被擒的那一刻起,对那个组织而言,你们就已经是死人,是必须被清除的隱患。”
    陈皮加重语气,“他们不会信你们能守口如瓶,更不会冒险去救一群可能暴露他们的废物。这木牌,就是催命符,也是断绝你们最后念想的判决书。”
    石室內死一般寂静,只有死士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陈皮的声音稍稍放缓,带上了一种近乎医者面对重症患者的冷静剖析。
    “你们为虎作倀,甘为死士,所求不过是为家人挣一条活路,一份安稳。这本是人性常情,无可厚非。可你们效忠的对象,却视你们如草芥,用完即弃,甚至要將你们连根拔起。他们不仁至此,你们还有何义可守?为这样的主子赔上自己性命,再搭上全家老小,值得吗?”
    死士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节惨白,身体微微颤抖,那层死志的硬壳在陈皮层层递进的心理攻势下,已然岌岌可危。
    “我,陈皮,安南县尉,陈芝堂馆主。”陈皮站起身来,语气郑重而清晰。
    “我无法许诺你荣华富贵,也无法抹去你过往罪责。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家人一条活路。”
    他直视死士挣扎的双眼,“告诉我你家人被关押的確切地点、看守情况、交接暗號。我派人去救他们,接到河浦镇安置,受黄大帅辖地律法庇护,在我的眼皮底下,无人可动他们分毫。而你,作为提供关键线索、协助破案者,我可以向上陈情,爭取免你死罪。日后是流放边陲,还是戴罪立功,皆有律法章程可循。至少,你们全家,还能活著,还能有將来。”
    “你……你为何要这么做?”死士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我们是要来害你的!”
    “因为我是医者,见不得无辜妇孺因大人间的阴谋而无辜丧命。”陈皮坦然道。
    “也因为我是县尉,剷除奸宄、保境安民是我的职责。你们是刀,但握刀的手,和这把刀想保护的东西,才是关键。斩断那只恶手,救下该救的人,案子才能真破,这河浦镇,才能真正安寧。”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的承诺。信与不信,在你。但你若不信,结局已定。你若信了,尚有一线生机,为你,也为你的家人。”
    死士死死地盯著陈皮,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看到心底去。他看到的,不是官员的狡诈,也不是胜利者的施捨,而是一种奇特的混合体。
    医者的悲悯,官吏的责任,还有一种属於年轻开拓者的、近乎天真的执著与自信。
    漫长的沉默后,死士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在乌篷湾西边三里,有个叫野坟坡的乱石坳,往里走,有片被老槐树遮住的宅子。看管的头目叫九指跛,左手缺小指……每隔五天,有个背药箱的郎中来,说是看水土病,其实是检查……”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细节详尽,包括暗哨位置、交接暗语、宅內可能的机关预警,甚至那郎中的一些体貌习惯。说完,他抬起头,眼中那片死寂的漠然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与深沉的忧虑取代,“陈大人……你若骗我……”
    “我陈皮,言出必践。”陈皮打断他,眼神澄澈而坚定,“你的家人若因我救援不力而死,我此生不再行医。河浦镇的规矩,一诺千金。”
    叫来守卫,低声吩咐给予此人饮食热水,单独看护,態度需客气。然后,他收起那块木牌,转身离开石室。
    走出地牢,陈皮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陈皮感觉很疲惫还有小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