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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章:新的起点

    晨光刺破奴隶湾的雾气时,阿斯塔波像一头被剖开肚腹的巨兽,静静躺在血泊中喘息。
    韦赛里斯站在纳克罗兹金字塔最顶层的露台上,双手撑著冰凉的血砂岩栏杆。
    风从海面吹来,带著咸腥和焦臭的混合气味——那是昨夜野火燃烧后残留的刺鼻尾韵,以及更远处、来自砖窑区永不熄灭的烟尘。
    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像一幅用红砖、鲜血和灰烬绘製的末日图景。
    街道上,无垢者的巡逻队正以整齐的步伐穿过狭窄的巷弄。
    他们的光头在晨光下泛著惨白的光,盾牌和短矛上还残留著昨夜的血污,但没有人去擦拭——无垢者不关心这些。他们只关心命令。
    【万象视界】无声铺展。
    十一万三千八百二十七簇生命光晕,如同沉入深海的萤火虫群,在他意识中次第亮起。
    有些明亮如炬——那是巴利斯坦、亚莲恩、里奥们,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执行著各自的使命。有些黯淡如即將熄灭的烛火——那是昨夜战斗中受重伤的奴隶,蜷缩在废墟里等待死亡或救赎。
    而更多的,是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星海般闪烁的微弱光点——十一万普通奴隶,十一万个被锁链束缚了数百年、如今骤然“自由”的灵魂。他们的光晕颤抖著,摇曳著,像受惊的羊群,不知该往何处去。
    韦赛里斯闭上眼睛。
    这种感觉……不是压迫,而是重量。像一个人突然被告知,他要为一整座山负责。每一块岩石的冷暖,每一寸土壤的乾湿,每一株野草的枯荣,都將与他有关。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理解,为什么歷史上那些“解放者”大多变成了新的“奴役者”。
    因为自由太沉重了。沉重到大多数人寧愿把自由交出去,换回那根熟悉的锁链——至少锁链的另一头,有人替他们做决定。
    “睡不著?”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亚莲恩的声音带著多恩特有的慵懒腔调,但里面藏著彻夜未眠的沙哑。
    韦赛里斯没有回头:“你也没睡。”
    “刚处理完粮仓那边的骚乱。”亚莲恩走到他身边,学著他的样子撑住栏杆。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深蓝色短袍,腰束皮带,黑色捲髮简单地扎成马尾。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和嘴角的疲惫纹路,出卖了她。
    “什么骚乱?”
    “起义军和家奴打起来了。”亚莲恩简短地说了经过——插队、爭吵、推搡、对峙。最后是她带著二十名护卫赶到,当眾清点粮食,证明够所有人吃,才暂时平息。
    “聪明。”韦赛里斯说,“用事实说话,比用刀剑更有力。”
    “只能管一时。”亚莲恩摇头,“真正的问题是:凭什么?凭什么我拿命换来的解放,要和那些给善主当狗的奴才平分?这话今天没说出口,但迟早会有人说。”
    韦赛里斯沉默。
    亚莲恩说的对。
    革命后的第一道裂痕,永远是谁“更配得”的问题。那些拿起武器冲在最前面的人,会觉得自己比別人付出更多,理应得到更多。而那些被迫服从旧秩序的人,会被贴上“帮凶”的標籤。
    这种裂痕,比任何外部敌人都更难弥合。
    “你有什么想法?”亚莲恩问。
    韦赛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远方——太阳正在升起,將阿斯塔波的红砖染成真正的血色。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扫过那些瑟缩在屋檐下的身影,扫过无垢者沉默的巡逻队,扫过废墟中伸出的、沾满血污的手。
    【万象视界】中,那些黯淡的光晕忽然变得更加清晰。每一簇光晕周围,都延伸出无数细如髮丝的命运丝线——有的连接著亲人,有的连接著仇人,有的连接著未知的未来。而这些丝线的终点,竟然全部匯聚向他。
    无论他愿不愿意,这十一万人的命运,已经与他纠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
    “先清除隱患。”他说,“把所有可能威胁这座城市稳定的因素,全部找出来。”
    亚莲恩转头看他:“你知道有多少?”
    韦赛里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不仅知道有多少,还知道他们在哪,在想什么,以及准备做什么。”
    他转身,朝露台入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
    “召集所有人。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开会。”
    ---
    一个时辰的时间,能做多少事?
    对於韦赛里斯而言,足够他把整座城市的命运丝线“读”一遍。
    议事厅內,巨大的圆形石桌上铺著阿斯塔波的羊皮地图——这是索罗斯连夜绘製的,精准到每条小巷的走向和每座重要建筑的出入口。
    四壁的火盆已经重新点燃,跳动的火光將墙上绘製的鹰身女妖壁画映照得扭曲蠕动,仿佛隨时会挣脱束缚扑下来。
    丹妮莉丝、巴利斯坦、亚莲恩、娜梅莉亚、里奥、梅拉蕊、佐尔坦围坐在石桌旁。哈加尔和卡波守在门外。所有人都在等待。
    门开了。
    韦赛里斯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叠羊皮纸——那是他在过去一个时辰里,通过【万象视界】扫描整座城市后,记录下的“不稳定因素”清单。
    他把羊皮纸扔在桌上。
    “一百五十七个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百三十一个善主的余孽和死忠,藏在七个据点,磨刀霍霍,准备今晚血洗街巷。”
    “十六个趁火打劫的混混,手上沾著七条人命,正窝在砖窑区的废窑里分赃。”
    他顿了顿,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
    “还有十个。”
    目光抬起,紫色眼眸深处沉淀著某种近乎冰冷的锐利。
    “起义军里的激进派。打著『清算』的旗號,实则在串联、在密谋——要杀尽所有曾为善主做事的人:监工、管家、帐房、商贩,甚至那些只因为识几个字就被迫替主人记帐的家奴。然后……”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们要向我发难。要官位,要权力,要武装,要参与这座城市的『管理』。”
    他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放,纸张与石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啪”声。
    “十个。名字、藏身处、聚会时间、接头暗號,都在上面。”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羊皮纸上,指甲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两个,藏在奴隶巷最深处的下水道里。他们是鹰身女妖祭司的余孽,手里有一件东西——一个青铜匣子,正在试图用某种古老仪式联繫他们信仰的那个……东西。”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梅拉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韦赛里斯抬手制止。
    “里奥。”韦赛里斯转向前佣兵队长。
    “在。”
    “第一组,善主护卫,七个据点。你带五十名夜梟和五百名无垢者,按我標註的顺序清理。记住,儘量抓活的——我需要对他们进行公开审判。”
    里奥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標註,眼中闪过震惊——那標註精確到门牌號、人数、武器配置,甚至標註了“第三据点东墙有狗”。他抬头看向韦赛里斯,目光里混杂著敬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明白。”
    “哈加尔。”韦赛里斯提高声音。
    门外的铁塔壮汉推门而入。
    “第二组,十六个混混,三个据点。你带一百名无垢者,包围——不要放走一个。游街示眾,然后当眾处决,以儆效尤。”
    哈加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陛下放心,我让那群兔崽子跑一个,提头来见。”
    “卡波。”
    另一个壮汉走进来。
    “第三组,八个激进分子。你带一百人,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关进地牢。”
    卡波重重点头。
    “至於那两个祭司余孽……”
    韦赛里斯的目光扫过梅拉蕊和佐尔坦。
    “梅拉蕊,佐尔坦,你们跟我去。我要看看那青铜匣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一个时辰后,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整座阿斯塔波。
    一百三十一个善主余孽和死忠,抓捕时死了三十四个,剩下的九十七个连同他们藏匿的武器毒药,一个时辰后被押解到惩罚广场,跪在正午的烈日下等待审判。
    十六个趁火打劫的混混,尸体掛在城门口示眾,脖子上吊著木牌,上面写著他们杀过的人数和抢过的东西。苍蝇在他们空洞的眼眶里进进出出,进城的每个人都必须从那排晃荡的尸体下走过。
    八个煽动清算的激进分子,被关进了曾经关押奴隶的地牢。锁链还是那些锁链,牢房还是那些牢房,只是看守换成了无垢者,钥匙握在了银髮征服者手里。
    惩罚广场的审判台、城门口悬掛的尸体、地牢深处隱约传来的咒骂——三样东西,像三根楔子,钉进了阿斯塔波旧秩序的棺材板。
    最震撼的,是奴隶巷最深处的下水道口。
    人们亲眼看见,那位银髮的“征服者”带著两个穿灰袍的人,从那个据说通向地狱的洞口走出来。他手里捧著一个青铜匣子——就是传说中鹰身女妖祭司用来与神明沟通的圣物。
    他站在下水道口,当著上百名围观奴隶的面,举起那个匣子。
    然后他双手一用力——
    “咔嚓。”
    青铜匣子裂成两半。里面流淌出一缕幽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鹰身女妖的虚影,发出尖锐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嘶鸣。那嘶鸣持续了三息,然后隨著光芒一同消散,化作裊裊青烟。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跪下,有人后退,更多的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恐惧……
    韦赛里斯扔掉手中的碎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从那一刻起,一个传言开始在城市中流传:那位征服者,比鹰身女妖更强大。
    ---
    下午,惩罚广场。
    太阳悬在正空,將暗红色的砖地晒得发烫,热气蒸腾而起,让远处的景物都在微微扭曲。血腥味、汗臭味,还有砖缝里渗出的陈年腐臭,混成一股沉甸甸的气息,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九十七个人跪成一排。
    他们的衣服破烂,脸上青肿,铁链锁住手脚,每动一下就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让他们发抖的不是身上的伤,不是脖子上悬著的刀,而是站在高台边缘的那个银髮男人。
    韦赛里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用那双紫色的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
    每扫过一个,那人就像被剥光了扔进冰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们灵魂深处最阴暗的秘密。那些他们以为早已烂在肚子里、隨著岁月一起发霉的秘密,此刻正被那双眼睛一一翻出来,晾在正午的烈日下。
    “你。”
    韦赛里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他指著第一排最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十五年前,杀过一个试图逃跑的厨娘。她跪下来求你,说家里还有孩子等著餵奶。你用刀背先砸碎她的牙,然后割开她的喉咙。她的儿子当时七岁,现在就在人群里,看著你。”
    那男人猛地抬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韦赛里斯转向第二个。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眶深陷,此刻已经开始发抖。
    “三年前,轮x过一个十二岁的女奴。她叫莉拉,从骨圩买来的,只会说三个瓦雷利亚词:水、疼、妈妈。你在她身上折腾了两个时辰,然后赏给你的手下继续。她三天后死於下体大出血。”
    第二个人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裤襠湿了一片。
    “你。”韦赛里斯指向第三排最右边,一个缩著脖子、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瘦小男人。
    “五天前,亲手砍死一个偷麵包的孩子。那孩子八岁,饿得皮包骨头,偷了半个发霉的黑麵包,被你追了两条街。你砍他的时候,他还在喊『妈妈』。”
    韦赛里斯继续往下数。
    一个一个,一件一件。时间,地点,受害者的名字,甚至那天穿什么顏色的衣服,死前说了什么话。仿佛他亲眼目睹,仿佛他就是那些死去的人,借他的嘴回到人间,最后一次指认凶手。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响起的啜泣声,压抑的抽噎声,和铁链轻微颤抖的哗啦声。
    那些曾经被欺压、被凌辱、被当作牲口对待的人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清晰地替他们“记住”。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名字,被乱葬岗吞没的脸孔,被所有人遗忘的惨叫声——此刻都被这个银髮的征服者,一个一个挖出来,晾在阳光下。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更多的人死死盯著台上那些跪著的身影,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
    但火焰深处,还有另一种东西在萌芽。
    那不是恨。
    那是……希望。
    “按照坦格利安王朝的法律,”韦赛里斯终於数完了最后一个,声音依旧平静,“这些人该被绞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但今天,我不按法律审判。”
    他抬起右手,指向台下:
    “我按你们的意愿审判。每一个受害者,每一个家属,每一个曾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你们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我……我要他死。”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沙哑,颤抖,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丝绸。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是个佝僂著背的老妇人,头髮花白如蒲公英,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著岁月的苦难。
    她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棍,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走到第一个男人面前——那个杀过厨娘的刽子手。
    “他杀了我女儿。”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沉淀了十五年的恨,“我女儿只是想给我多要一碗粥。她才二十岁。我亲眼看著他砍下她的头。那颗头滚到我脚边,眼睛还睁著,看著我……”
    她说不下去了。
    韦赛里斯点头:“如你所愿。”
    两个无垢者上前,把那男人拖到台边。刽子手高举斩首剑,剑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噗。”
    头颅滚落。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高台边缘,顺著暗红色的砖缝往下流。尸体被推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人群静了一息。
    然后——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压抑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我要他死!”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也是!”
    “那个畜生,让我来!”
    一个接一个,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站了出来。
    有人亲手接过刽子手的刀,一刀砍下仇人的头;有人然后转过身去,不忍看;更多的人挤到台前,要亲眼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像狗一样被拖下去,像畜生一样被宰杀。
    九十七个人。
    四十七个被当场斩首。三十八个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乱石、木棍、拳头、牙齿,什么都用上了,等无垢者把他们拖出来时,已经看不出人形。
    还有十二个,韦赛里斯挥手制止了行刑——没有人站出来指认他们,他们犯下的罪,甚至连受害者亲属都已经死了,死在这座城市漫长的黑暗里,没有一个亲人活到今天。
    那十二个人跪在那里,浑身颤抖,眼中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韦赛里斯看著他们,沉默了三息。
    “没有人指认,不代表你们无罪。”他说,“危害城市安全,阴谋叛乱——。”
    他挥了挥手。
    十二颗头颅滚落。
    当最后一个尸体被拖走,当鲜血被黄土覆盖,当广场重新安静下来时,夕阳已经西斜。
    落日的余暉將整座惩罚广场染成真正的血红色,那些暗红的砖地吸收了新的鲜血,顏色更深了几分。
    韦赛里斯再次开口。
    “今天的审判,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紫色眼眸在夕阳下沉淀著金属般的冷光,那目光所过之处,人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你们现在自由了。”
    他顿了顿,让这四个字沉入每个人心底。
    “但自由,不是你们互相仇恨的许可证。那些为善主工作过的医生、教师、工匠、帐房、管家——他们也是奴隶。他们只是在锁链下的另一种活法。他们没有举起刀,没有杀过人,没有欠过血债。”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
    “从今天起,阿斯塔波只有一种人——自由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管你们过去是做什么的,不管你们曾经是拿笔的还是拿刀的,不管你们脖子上有没有套过锁链——从今往后,你们的未来由你们自己决定。”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但是——”
    他右手一挥。
    高台边缘一块坚硬的砂岩“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纹笔直如刀切,两半石头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谁敢用拳头代替规矩,用暴力代替法律,用清算代替公正——”
    他盯著广场上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下场,比这石头更惨。”
    尘土缓缓落定。夕阳將他的影子投在碎裂的石头上,拉得很长,边缘镀著一层暗红色的光。
    广场上,鸦雀无声。
    ---
    入夜,议事厅。
    韦赛里斯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桌后面,闭著眼睛,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白天的高强度工作——清剿隱患、公开审判、安抚人心——已经让他的精神力消耗大半。但最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治理一座城市,不是靠几场审判就能解决的。
    粮食怎么分配?秩序怎么维持?经济怎么运转?那些骤然获得“自由”却不知道“自由”是什么的人,该怎么引导?
    最要命的是——人才。
    他手下能打的不少,巴利斯坦、乔拉、哈加尔、卡波,都是一等一的战士。里奥擅长情报,亚莲恩有政治头脑,娜梅莉亚们可以作为机动力量。但治理一座十一万人的城市,需要的不是战士,不是间谍,不是贵族小姐,而是——
    会计。教师。工匠。医生。建筑师。粮食管理员。纠纷调解人。
    这些人才,从哪里来?
    他睁开眼睛,【万象视界】再次铺展。
    十一万簇光晕,如同繁星般在他意识中闪烁。他不再看那些代表“威胁”的黯淡丝线,而是寻找另一种东西——那些光晕中,有一类格外特殊:明亮、稳定、边缘带著细微的智慧波动。
    知识分子。专业人士。曾经为奴隶主服务的奴隶,在锁链下学会了读写、算帐、治病、建筑、酿酒、制陶、织布……
    他们就在人群中。被解放了身体,却还没被解放才华。
    韦赛里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里奥。”
    门外值守的里奥推门进来。
    “明天,全城张贴告示。”韦赛里斯说,“我要招贤。”
    里奥愣了一下:“招贤?招什么贤?”
    “所有识字的人,所有会算帐的人,所有懂医术、懂建筑、懂酿酒、懂制陶、懂种地、懂养马的人——”韦赛里斯一字一句,“无论他们过去是奴隶还是自由民,无论他们为谁工作过,只要他们有真本事,都可以来报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考核標准:第一轮,笔试,测试基本读写和算术。第二轮,面试,由我亲自考核。第三轮,试用期,分配具体岗位,合格者正式录用。”
    里奥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眼睛越睁越大。
    “陛下,这……这是要建一个……”
    “文官系统。”韦赛里斯说,“阿斯塔波不是一座军营,是一座城市。城市需要有人管。”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夜色中的城市:
    “那些奴隶,在锁链下学了本事,却一辈子只能给主子当工具。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本事,可以为自己、为这座城市、为新的时代,派上用场。”
    ---
    第二天清晨,阿斯塔波的街头巷尾,贴满了鲜红色的告示。
    告示是用瓦雷利亚语写的,措辞简单直接:
    坦格利安王朝招贤令。
    凡识字、会算帐、懂医术、精建筑、擅手艺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
    考核通过者,將纳入“城市管理署”,负责粮食分配、户籍登记、工程建设、医疗卫生、纠纷调解等事务。
    录用者,按月发放薪餉,提供食宿,授予“城市管理员”称號。
    报名地点:惩罚广场东侧临时办事处。
    报名时间:即日起,为期七日。
    告示下方,盖著三头龙的火漆印章。
    人群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识字就能当官?”
    “我……我帮主子记过帐,算不算会算帐?”
    “这不会是骗人的吧?把咱们骗出来,再抓回去当奴隶?”
    “你没听说昨天的事?那个征服者,比鹰身女妖还厉害!他要是想抓人,用得著骗?”
    有人犹豫,有人观望,有人嗤之以鼻。
    但更多的人,眼睛开始发亮。
    半个时辰后,惩罚广场东侧的临时办事处前排起了长队。有佝僂著背的老头,有瘦弱的年轻人,甚至有几个女人——她们蒙著面纱,低著头,但眼神坚定。
    队伍最前面,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他穿著一件破烂的亚麻长袍,但袍子洗得很乾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手。
    “姓名?”负责登记的文书——里奥从护卫队里临时抓来的识字兵——头也不抬地问。
    “尼莫。”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以前做什么的?”
    “纳克罗兹家族的帐房。”老人说,“四十七年。”
    文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纳克罗兹家族的帐房?那是整个阿斯塔波最高级的会计职位,管著善主家族的全部收支!
    ---
    与此同时,金字塔顶层的露台上,韦赛里斯闭著眼睛,【万象视界】笼罩著整座惩罚广场。
    那些排队的生命光晕,一个接一个在他意识中闪过。每一簇光晕周围,命运丝线都在微微震颤,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有些会进入他的团队,成为未来帝国的基石;有些会在试用期被淘汰,重新回到人群;还有一些……
    他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其中一个格外明亮的光晕。
    那是个年轻人,排在队伍中段。他的穿著比其他人整齐些——深蓝色短袍,洗得发白但乾净。他的眼神很特別,不像大多数人那样紧张或期待,而是一种冷静的、观察者的目光。
    【万象视界】中,他的命运丝线格外复杂。一端连接著纳克罗兹家族的徽记,另一端则延伸向远方——布拉佛斯的方向。
    韦赛里斯嘴角微扬。
    有意思。
    他转身,对身后的里奥说:“第三十七號报名者,面试时安排到最后。我要亲自见。”
    ---
    傍晚,议事厅偏厅。
    韦赛里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摆著今天报名的名单和初步筛选结果。第一天,总共二百三十七人报名。经过笔试,一百五十二人合格,进入面试。
    他刚面试完十个人,有会计、有文书、有两个医生、一个草药师、一个建筑工匠。每个人的经歷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是奴隶,都在锁链下学会了本事,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现在,轮到第三十七號。
    门开了。那个穿深蓝色短袍的年轻人走进来,步伐沉稳,不卑不亢。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黑髮,灰眼睛,面容清瘦,但眼神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坐。”韦赛里斯指指对面的凳子。
    年轻人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名字?”
    “科拉克索。”
    “以前做什么?”
    “纳克罗兹家族的档案管理员。”年轻人说,声音平稳,“负责整理和保管家族四百年的所有文书、契约、帐本。”
    韦赛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四百年的文书?那你知道不少秘密。”
    “知道。”年轻人没有否认,“但那些秘密现在没有意义了。纳克罗兹家完了。”
    韦赛里斯盯著他看了三秒。
    【万象视界】中,这个年轻人的命运丝线格外清晰。一端连著纳克罗兹的废墟,另一端延伸向远方——那是布拉佛斯的方向。丝线上附著的信息碎片闪过:黑袍、面具、无面者的神庙……
    “你去过布拉佛斯。”韦赛里斯忽然说。
    年轻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表情纹丝不变:“去过。”
    韦赛里斯站起来,绕过木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你在那里见过一些人。他们教你一些东西。但你最终没有留下——因为你还有未了的心愿。”
    年轻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旋即恢復平稳。他抬起头,眼中的冷静终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双灰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不是在审问你。”他说,“我是在確认一件事——你值不值得信任。”
    年轻人沉默。
    沉默持续了五息,十息。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却释然。
    “我母亲是纳克罗兹家的洗衣奴。”他开口,声音低缓,“我父亲……是纳克罗兹家主的私生子。他从没认过我,但暗中送我去布拉佛斯『学本事』。我在黑白之院待了三年,学了怎么隱藏自己,怎么观察別人,怎么……”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与韦赛里斯对视,一字一句:
    “怎么杀人。”
    韦赛里斯静静地听著。
    “但最后我没能通过试炼。”年轻人继续说,声音里没有羞愧,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他们要我去杀一个老妇人——一个和我母亲一样的洗衣奴,只是她欠了某个人一笔债。我在她窗外守了三天,看她早起洗衣,看她啃乾麵包,看她给隔壁的野猫留食。最后一天夜里,我收起刀,回了阿斯塔波。”
    他抬起头,眼中的灰色沉淀下来,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我下不了手。”
    韦赛里斯依旧沉默。
    “回来之后,我继续当我的档案管理员。”年轻人说,“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