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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面镜子

    事先声明,韩君安是个很懂得识別“大饼”的人。
    他从来不吃別人餵得大饼,也不愿意给別人餵大饼。
    至於为何会相信卢卡斯餵的名为“出海”的大饼?
    他没相信啊。
    他仅是没阻止卢卡斯进行翻译,並幻想赚外匯能有多爽。
    本质上,他不对此事抱有太多希望。
    在四十多年后,如何翻墙看p战都能难到一大堆人,更別提在四十多年前,改革开放都没开始,跑去海外杂誌发表文章。
    这难度不是大,是很大、是非常大、是无限大!
    谁能想这位东德工程师竟然真把这事办成了?
    很好。
    得重新阅读这封信。
    这是一封挺长的信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读起来很费劲。
    【……我已经抵达迈阿密,诚实地同你说,我不喜欢这座城市,太多阳光了!
    我的堂弟已经彻底放弃继承家產,他寧愿赖在印度和英国佬周旋,也不愿意去纽约接手公司。
    我恨那个浪荡子!
    我绝不会原谅他!
    於是,我的叔叔不得不先將我调进《迈阿密日报》当ceo,这是一份比迈阿密更糟糕的工作,哪怕他仅是想给我刷资歷,我也极度痛恨这份无聊到极点的工作。
    上帝为我证明,我想回到龙国,想和你继续做田野调查。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除了厕所无法忍受、蚊虫比我想像得还要多外,几乎没有任何毛病。】
    后面又是一连串的抱怨,韩君安面无表情地略过。
    ceo的抱怨?
    哼。
    【不过这份工作也有好处,我因此认识了《大西洋月刊》的一位编辑,他对我写的回忆录很感兴趣,特別是对於你、对於那片苍莽雄浑的土地。
    经过修改后,我们试探性地將文章发在9月份那期的杂誌上。
    这本名为《我与安》的纪录文学果真大受欢迎,掀起了先锋爱好者们的追捧,大家也因此开始对安所写的《调音师》感兴趣。
    安,感谢你当时的建议,我竟真创作出一部好作品!】
    看到此处,韩君安不得不暂且放下信件。
    他得梳理混乱的思绪。
    他確实给过卢卡斯写游记的建议,可他当时以为最好不过卢卡斯动用家族关係,发布一部关注者与购买者寥寥无几的小说。
    谁曾想,对方竟阴阳差错地发布在杂誌上,还顺带为《调音师》拉了一波关注度。
    哦。
    不对。
    也不能是“阴差阳错”,都是《迈阿密日报》的ceo了,《大西洋月刊》多少要给同行个面子。
    他算又一次走了次狗屎运?
    【我將中文原稿和翻译版一併交给《大西洋月刊》的编辑。非常可惜,他们並不喜欢我的翻译,去印第安纳请了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来重新詮释。
    说来有趣,葛浩文其实也跟东北有渊源,他是海外首个翻译萧红《呼兰河传》的人,前年还翻译了《春蚕》《林家铺子》等作品。
    我对你的作品有责任,原不欲同意这个请求,葛浩文用一句话说服了我——萧红的作品中除开家国情怀,更有一种独特的泥土味儿——我知道他在谈什么,他在谈那片土地,谈那片土地上带给创作者的、那些刻入骨髓的痕跡。
    我想,他会翻译好的。
    葛浩文的工作很出色,甚至有点过度出色,他的版本与我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我的编辑看过后再次怀疑起我的创作水平。
    他的原话是——“你的翻译完全打消了安藏在行文中诡譎质感,让一本极具悬念的小说失去乐趣。”
    哪怕他们夸讚《调音师》拥有著超乎寻常的文本结构,好看得不像是龙国作家能写出来的作品,我依然不会原谅他们。
    不过葛浩文也觉得你的作品很適合“走出去”,他认为你作品中的精神內涵比语言重要得多,它为当下的读者提供了一种稀缺的文化视角。
    希望他的祝福是真的。
    我万分期待能够在海外看见越来越多署名为“安”的作品。
    最后,《大西洋月刊》以1000美元的价格买下《调音师》的英文版权,並且放在今年的12月刊正式发布。
    合同將隨信件一同寄给你。】
    很长的一段话,总结归纳为两点。
    一,卢卡斯的创作能力再次受到质疑;二,《调音师》的海外反馈很好。
    前者很正常,后者更加正常。
    现在韩君安只想默默算一算今天的匯率是多少,他又能通过这笔匯款转到多少米。
    1美元= 1.5771元
    1000美元=1577元
    很好。
    一次外匯赚到他攒了半年多的钱,差一点就要赶上自己的存款。
    与国內定稿就付款不同,《大西洋月刊》会在12月文章发布后,连同三本样书与支票共同邮寄过来。
    韩君安收到可能也得1月份左右了。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挺欣喜於这位意外之財。
    去图书馆借来一本英文词典,韩君安开始埋头核对合同。
    中途,刘振云等舍友回寢室休息,先是惊喜这位大神终於回学校后,然后又悄悄地压低行动声响,不愿影响他埋头苦学。
    他们不会料到那是一份来自海外的合同,也不会料到《调音师》与《我与安》会在海外掀起多大的风浪,以至於深切改变了80年代美利坚对於龙国的认知。
    花了四五天確定合同没问题,韩君安又跑去將其寄出。
    与预想中的紧密盘查不同,这份寄往海外的邮件竟只经过程序性检查。
    还是他刻板印象了。
    回完信件,解决完各类杂务,韩君安又抄起笔记本开始穿行在各大教授的办公室。
    补课时间到!
    两个月的时间在补课—集中改稿中一闪而过。
    12月1號。
    《人民文学》第12期发布。
    这也是《那个男人来自地球》连载的第三期。
    与第一期的“我艹!有魅力”,和第二期的“靠!他在谈什么”不同,大眾对第三期有种近乎於纯粹的期待。
    快!快把书端上来,让我们瞧瞧君安又他喵的写了些什么。
    倒也不是大眾破罐子破摔……好吧,大眾读者確实有类似的想法,只是他们的“摔法”更特殊些。
    身处本时代的大眾会忽略时代塑造出的特殊语境,可將时间线拉长去看,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都可以看做压抑太久的“人民记忆“”集中的、能动的释放。
    这种释放是“集体潜意识”在苦难的打击和伤痛的刺激下麻木心灵的“觉醒”——这也说明这种“觉醒”本身就是无目的的。
    作家们身为时代的一份子,他们也处於“无主体”之中。
    失去主体思想已久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建立完全属於他们自己的情感世界、审美取向和价值標准,他们仿佛从乾旱的沙漠上走过来,饥渴到近乎於濒临死亡。
    所以,只要看到“水”,不管它“有毒没毒”,也不管它“乾净与否”,先喝下去再说。
    所以,读者、评价和作者本身都很难看到这些所谓的“伤痕文学的变种”都蒙著层苍白到可怕的面具,作家在其中的思想更是贫瘠得可怜。
    就连作家多年之后也要承认这一类的作品“不可重读”。
    君安则特例於当代所有作者之外。
    他有著迥然於常人的完整思想,这种思想不自觉地流露在作品中,充盈在他的每一个汉字中。
    在“假设伤痕作家也有文字意义上的“反抗精神”的话,他们反抗的不过是歷史上的虚无主义”的时代,君安作品中的“坚定”反而成为大眾无法抗拒的根本性原因。
    他们对往日的一切產生恐惧,对不確定的未来更加迷惘。
    此刻,君安出现了。
    他在写书。
    写一本他想写的书。
    里面有哲学,里面有歷史,里面有地理,里面有科学,里面有一切或看得懂或看不懂的知识。
    大眾跟不上作家神一般的脑迴路,但大眾能感受到——这是个坚定的作家,他坚定得像是一面镜子,折射出同时代其他作家的软弱与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