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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上帝低了头,魔女要吃麵

    “滴——”
    监护仪上,那一抹代表生命的绿色波形,稳稳地划过屏幕。
    麻醉师盯著那上面的数字,像是见了鬼,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血氧饱和度……91%!还在升!上帝啊,这是一颗单心室心臟能跑出来的数据吗?!”
    91%。
    麻醉师弯著腰,脸几乎贴到了屏幕玻璃上。他甚至怀疑这台昂贵的西门子监护仪是不是在关键时刻坏了线路。他伸手在机箱侧面拍了两下,又顺著导联线一路摸到患儿的手指尖和耳垂。
    探头夹得很紧,没有鬆动。
    指尖的皮肤虽然还是凉的,但那种灰败的青紫色 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却是充满生机的粉红。
    数字没有跳动,稳稳地定格在那里。
    百分之九十一。
    这个刚刚经歷过心臟重组、被人为在心臟上“凿”了个洞的小女孩,血氧饱和度竟然跑到了九十一。
    没有低心排,没有內臟淤血。
    那个被所有人詬病的“洞”,像是一个精巧的泄洪闸,让汹涌的静脉血规规矩矩地分流,虽然牺牲了一点点氧合,却保住了这颗脆弱心臟並没有崩溃。
    手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呼吸机规律的送气声。
    啪。
    一声轻响。
    赫尔穆特·鲍尔,这位德国心外科的活化石,摘下了护目镜。他盯著那个已经闭合的胸腔,盯著那个被纱布覆盖的切口。
    他在脑海里復盘著刚才的那两个小时。每一针的进出,每一刀的切割,还有那个堪称神来之笔的“开窗”。这不是在做手术,这是在走钢丝,而且是在万丈深渊之上,没有任何保护绳,徒手走过去。
    鲍尔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年纪大,也不是因为疲劳。那是他在面对一种全新的、彻底顛覆了他五十年认知的技术时,產生的一种生理性的战慄。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的走廊已经快被挤爆了。
    威廉士正站在一堆话筒中间,还在试图用那些生僻的医学词汇为自己找补:“……这完全违背了伦理!即便手术结束了,我也必须指出,那种激进的开窗做法会导致……”
    “会导致患儿在术后即刻获得91%的血氧饱和度,並且完全避免了低心排综合徵。”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直接砸断了威廉士的喋喋不休。
    闪光灯瞬间转向。
    鲍尔教授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威廉士,直接拿过一支话筒,面对著全欧洲的镜头。
    “我是赫尔穆特·鲍尔。我以德国心外科协会荣誉主席的名义担保,刚才在里面发生的,是一场奇蹟。”
    “那个中国女人,刚刚完成了一台足以载入教科书的手术。”
    “患儿目前的各项生命体徵平稳。就在刚才,她的血氧饱和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一,並且,由於心房减压窗的存在,她完全避免了可能致命的低心排综合徵。”
    百分之九十一。
    这个数字一出,现场懂行的医疗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威廉士张大了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是个心外科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在这个特定的病种下,这就是满分,就是神跡。
    “这……这不可能……”威廉士喃喃自语,“这一定是仪器故障,或者是暂时的……”
    老教授举起双手,仿佛在描绘一副宏伟的蓝图:“fontan开窗术,加上未来的介入封堵——叶医生今天教给我们的,不仅是怎么救活爱丽丝,而是怎么救活这一类所有的绝症孩子!威廉士医生,如果你觉得这是违背伦理,那你应该去教堂当神父,而不是在手术室里当医生。”
    哗!
    全场譁然。
    记者们疯了一样把镜头懟向威廉士。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英国专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德国医学界,鲍尔的话就是圣旨。
    “叶小姐!叶小姐!”
    “请问您是如何想到这种天才构想的?”
    “听说您来自中国?请问东方的医学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拋弃了威廉士,层层叠叠地向叶蓁涌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话筒像是黑色的丛林,带著电流的滋滋声,直愣愣地往她脸上戳。有人试图抓住她的袖子,有人想要阻拦她的去路。
    那种混乱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嘈杂,让叶蓁皱起了眉头。
    长时间高度集中精力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前的闪光灯让她感到眩晕,那些人的嘴脸在光影里扭曲,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她不想说话。
    哪怕是一句关於大国医疗崛起的场面话,她现在也没力气说。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喝一口热汤。
    叶蓁微微皱眉。
    “让开。”
    叶蓁还没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横插进来。
    是顾錚。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衝破了记者的包围圈,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叶蓁身前。
    他穿著便装,那件皮夹克的领子立著,但这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他不需要大吼大叫,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眼皮微垂、透著寒光的眼睛往四周一扫,原本喧闹的人群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各位。”
    顾錚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站在外围同样一脸激动的中国代表团成员,最后落在那些不死心的记者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
    “关於医学上的问题,刚才鲍尔教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们还听不懂,建议去掛个耳鼻喉科。”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气氛稍微鬆动了一些。
    顾錚的语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种冷硬的钢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旁边女记者都脸红心跳的宠溺和无赖。
    “至於现在……”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媳妇儿饿了。什么人类医学的未来,什么东西方的博弈,都得往后稍稍。天大的事,也得等她吃完这碗面再说。”
    记者们傻眼了。
    翻译也是愣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把这句充满了中国式烟火气的话翻译成德语。
    吃……吃麵?
    在刚刚创造了世界纪录,在这个足以登上明天全球所有报纸头条的歷史性时刻,这位来自神秘东方的“魔女”,她最大的诉求,竟然只是想要吃一碗麵?
    “那个……”
    叶蓁的声音闷闷地从顾錚怀里传出来,带著一丝只有顾錚能听懂的小小倔强。
    “记得加两个蛋。”
    她补充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要糖心的。”
    走廊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安静。
    隨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著,善意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楼层。就连船王施洛德,这位刚刚从绝望中被拉回来的老人,也拄著拐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这才是人。
    不是神,不是巫女,是一个有著血肉之躯,会累,会饿,会想吃糖心蛋的普通的、伟大的医生。
    顾錚咧嘴笑了。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过於冷峻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种名为“骄傲”的光彩。
    “行。”
    他紧了紧手臂,几乎是半抱著叶蓁往外走,根本不管那些还没拍够的记者,“別说两个,加上施洛德先生欠的那顿,二十个也管够。”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
    次日清晨。
    柏林的报刊亭被抢购一空。
    《图片报》用了整个版面,標题是加粗的黑体字:《东方魔女的上帝之手:夏里特医院的奇蹟》。配图是叶蓁在手术台上那张专注的侧脸,以及背景里威廉士狼狈离开的背影。
    而销量最高的《柏林日报》,头版头条没有用任何惊悚的、政治化的標题。
    他们放了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抓拍的角度极好,光影层次分明。
    背景是夏里特医院那条充满歷史感的走廊,模糊的人群,耀眼的闪光灯。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那个穿著米色风衣的东方女子,正把脸埋在一个高大男人的怀里。那男人只留下一个宽阔坚实的背影,一只手挡著镜头,一只手护著怀里的人,那种保护姿態,像是一座山,挡住了全世界的喧囂。
    標题只有一行字,却用上了报纸能排出的最大字號:
    《那个让死神绕道的女人,只想吃一碗加两个糖心蛋的面!》
    这张照片,后来被掛在了无数医学院校的宿舍墙上,甚至贴在了很多外科医生的更衣柜门上。
    它代表了一种极致的酷。
    在这个充满了名利、政治和博弈的喧囂世界里,唯有绝对的实力,能让你在万眾瞩目中,从容地转身,去吃那一碗加了蛋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