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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利刃出鞘

    枪尖与怨气凝聚的鬼爪碰撞,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反而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浸水的皮革上,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和大量黑烟。
    鬼爪虚影一阵剧烈波动,被枪尖至阳之气震散大半。
    但传来的反震之力,却让林凡手臂剧颤,虎口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两步,踩碎了地上的几块青砖。
    好沉!
    林凡暗自咋舌。
    这还只是震散了部分怨气,若是实实在在抓中了,恐怕连陨龙枪都未必能完全挡住。
    俞美人一击无功,更加狂躁,双臂疯狂挥舞,一道道漆黑爪影如同疾风暴雨,从四面八方罩向林凡。
    刺耳的鬼啸几乎连成一片,衝击著他的耳膜和神魂。
    林凡咬紧牙关,將精神力提升到极限。
    体內,那沉寂的混沌道体,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面临的绝大压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试图化纳、消解那些顺著每一次碰撞,丝丝缕缕侵入经脉的阴寒鬼气。
    他脚下步法越发急促灵活,在庭院有限的空间內腾挪闪转。
    陨龙枪在他手中,时而如潜龙出渊,疾刺一点。时而如神龙摆尾,横扫一片。
    时而又化为一片绵密的暗金光幕,护住周身要害。
    偶尔实在避无可避,或是需要打断对方狂暴的连续攻势时,他便咬牙激发一张压箱底的、表面跳跃著细微蓝色电光的辟邪符籙。
    雷法,至阳至刚,破邪诛魔,效果显著。
    “啪啦!”
    一道蓝色电蛇从符籙中窜出,打在俞美人挥舞的鬼爪或袭来的怨气黑潮上,总能让她悽厉惨嚎,攻势为之一滯,魂体黑烟直冒,似乎受了些损伤
    但这些符籙,林凡身上总共也没几张,用一张少一张。
    陨龙枪虽能克制对方,每一次碰撞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
    对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无间断,而他就像暴风雨中一叶扁舟,全靠一口气硬撑著,隨时可能船毁人亡。
    压力,越来越大。
    护体灵光在怨气黑潮的持续冲刷下,光芒越来越黯淡,范围越来越小。
    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渗出,染红了陨龙枪的暗金枪桿,握在手里又湿又滑,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才能抓稳。
    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胸口更是气血翻腾,喉咙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
    半步御灵的修为差距,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和身上。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在这生死边缘的疯狂搏杀中,林凡那原本因消耗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头脑,却奇异地越来越清晰。
    身体很累,手臂很痛,灵力在飞快流逝。
    但精神,却仿佛被逼到了一个极限的角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锐利。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肌肉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能“看到”灵力在乾涸经脉中艰难穿行的轨跡。
    然后,他猛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丹田深处,那原本因灵力大量消耗而旋转缓慢、近乎停滯的混沌气旋,竟然在此刻,產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
    不是恢復,不是壮大。
    而是一种……鼓胀感。
    就像是一个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弹簧,內部积蓄了太多的力量,急需释放。又像是一层薄薄的、坚韧的膜,被从內部不断顶起,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
    铸灵境的壁垒。
    林凡心中狂震。
    他在开脉后期卡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按照正常修炼,至少还需要数月甚至更久的水磨工夫,配合丹药或机缘,才有望尝试衝击铸灵境。
    可现在,在这油尽灯枯的边缘,在这生死一发的巨大压力下,这层困扰他许久的境界壁垒,竟然……鬆动了。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突破契机,如同漆黑夜空中划过的第一颗流星,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切地被他捕捉到了。
    这丝感应,如同给濒临枯竭的身体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林凡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绝望之中,乍现曙光。
    他猛地一咬牙,牙齦都渗出了血丝,混合著嘴里的铁锈味一起咽下。
    不能退,不能倒。
    既然压力能磨礪修为,既然绝境能激发潜能,那眼前这疯狂恐怖的俞美人,岂非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最凶险的试炼场?
    “来啊!”
    林凡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再一味被动防御、闪避。他主动调整呼吸,尝试以神念更精细地引导体內残存的、以及新生的那一点点灵力,与手中的陨龙枪產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枪隨意动,意隨心生。
    他开始尝试引导、甚至……利用俞美人那狂暴却失之精准的攻击。
    当漆黑鬼爪再次撕裂空气抓来时,他不再硬碰,陨龙枪枪尖一引,如灵蛇点头,在鬼爪侧面轻轻一拨一带。
    同时身形借力旋转,不仅卸掉了大半力道,还將部分袭来的阴寒怨气巧妙地导向身侧,轰在了一座半塌的月亮门上,將其彻底击垮。
    他在刀尖上跳舞,在怨潮中弄舟。
    每一次惊险的闪避,每一次精妙的借力,每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都让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对战斗节奏的理解,提升了一丝丝。
    丹田內那鼓胀的悸动感,也越发明显。
    他的气势,竟在俞美人狂猛的压迫下,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铁,开始一点一点地凝练、攀升。
    庭院中,暗金色的枪影与咆哮的龙形气劲,开始变得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
    它们不再仅仅守护,而是主动撕裂黑雾,刺向俞美人魂体相对薄弱的环节。
    虽然大部分攻击都被那磅礴的怨气轻易挡下、震散,但偶尔一两下精妙的突刺,也能让俞美人发出痛楚的厉啸,魂体黑烟直冒。
    局面,似乎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僵持。
    林凡在压力下寻求突破,气势节节攀升。
    俞美人久攻不下,那空洞血眸中的疯狂越发炽烈。
    她周身沸腾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每一次出手的威力都更加骇人。
    那截作为力量核心、镶嵌在她心口位置的祖传“万怨邪骨”,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乌光闪烁得极不稳定,仿佛承载不住她如此毫无节制地挥霍力量,正在逼近彻底失控、反噬的边缘。
    林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更是一定。
    他小心地控制著节奏,一边游斗,一边將更多的心神沉入体內,引导著那奔腾欲出的灵力洪流,开始缓缓蓄势。
    准备向著铸灵境那已然鬆动的关隘,发起衝击。
    就是现在,借著这股越战越勇的气势,一鼓作气……
    然而,就在林凡全神贯注,即將引导灵力进行最关键衝击的前一瞬。
    狂攻之中的俞美人,动作猛地一顿。
    她脸上那极致扭曲、写满疯狂恨意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甚至有些怪异的凝滯。
    那双赤红如血、仿佛能滴出血泪的眸子里,疯狂的海潮,竟不可思议地退去了一瞬。
    如同浓厚的乌云被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阳光刺破。
    一丝……令人心碎的清明,在那血瞳深处,挣扎著浮现出来。
    虽然只有弹指一瞬。
    却让她看清了。
    看清了眼前不断闪避、挥枪的,並非记忆中那个薄情寡义、笑容虚偽的谢临洲。
    而是一张年轻的、陌生的、带著不屈战意和紧张汗水的脸庞。
    看清了他眼中的坚韧、求生欲,甚至还有一丝面对强敌时的无奈,唯独没有她恨了百年、怨了百年的贪婪与虚偽。
    也就在这一瞬,百年沉沦恨海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这短暂的清醒意识中飞速掠过。
    拜堂的期待,独守空闺的寂寞,被至亲设计陷害的绝望,沉入枯井的冰冷与黑暗,还有……百年间,无数被她的怨气捲入、吞噬的无辜者的惨叫与面孔……
    原来……
    恨错了人?
    还是说,从一开始,恨的执念,就已经吞噬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原来……错了……”
    一声囈语,轻得如同嘆息,从她染血的、半透明的唇间艰难溢出。
    那声音里,不再有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悲凉、疲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都错了……”
    “早已……无法回头了……”
    这声音太轻,太飘渺,几乎瞬间就被庭院中呼啸的阴风鬼啸吞没。
    但林凡听到了。
    他衝击关隘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声音中蕴含的浓重悲剧意味,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而就是这慢了一拍的剎那。
    俞美人眼中那一丝脆弱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隨即,被更庞大、更黑暗、积重难返的怨毒,以及那“万怨邪骨”本身蕴含的疯狂、混乱的意志,如同黑色的潮水,轰然反扑,彻底吞噬。
    “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都要尖锐、都要充满毁灭意味的尖啸,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已经不是人类或魂体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怨魂一起绝望的嘶喊。
    她周身的魂体,连同那件半红半黑的嫁衣,猛地向內一缩。
    心口处,那截“万怨邪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乌光。
    乌光瞬间將她整个魂体吞没,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恐怖灵力波动。
    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在她体內轰然甦醒、爆发,並朝著四面八方,不分敌我地疯狂席捲扩散。
    自爆!
    她竟然要引爆自身魂体与那截邪骨,將这承载她百年怨恨的鬼域幻境,连同眼前这个“闯入者”,一起拖入彻底的、永恆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