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入定
林凡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那即將触及的突破契机，因为这远超他应对能力、足以瞬间將他湮灭的致命威胁，而骤然中断消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但极致的危机感反而让他的思考在瞬间变得冰冷而清晰。
度化？安抚？封印？
在邪骨深度绑定、彻底疯狂、即將自爆的魂体面前，全都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在她完成自爆之前，以最强的力量，摧毁那作为灵力核心和引爆源的“万怨邪骨”。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尝试第二次。
求生的本能与战斗的决断，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杂念。
“给我——破！”
林凡双目赤红，喉咙里爆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他不再顾及什么衝击瓶颈，不再保留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將体內残余的、刚刚凝聚起来尚未用於突破的、甚至压榨经脉潜能强行逼出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决绝地、一股脑地全部灌入手中的陨龙枪。
嗡！
陨龙枪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鸣。
暗金色的枪身瞬间变得滚烫，其上繚绕的龙形气劲不再是虚影淡光，而是如同真正的金龙甦醒，猛然亮起，盘旋咆哮。
枪身之上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著灼目的金辉。
所有的金光、所有的龙气、所有的至阳破邪之力，在枪尖处疯狂匯聚压缩。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近乎实质、通体璀璨如纯金铸造、散发著无上威严与破灭邪祟真意的龙形气劲。
缠绕著细密的金色电芒，发出一声响彻整个鬼哭沟、仿佛要撕裂这片天地的震世龙吟，离枪而出。
速度，超越了思考。
金光一闪，如同瞬移。
在俞美人魂体那狂暴乌光即將彻底爆开的前一剎那，这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龙形气劲。
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心口位置，那截正在剧烈波动、闪烁著不祥乌光的“万怨邪骨”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凝滯。
咔嚓！
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邪骨核心被至阳龙气从內部撑爆、瓦解的声音。
紧接著。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戳破、漏气般的声音。
俞美人膨胀的魂体，猛地僵住。
那毁天灭地的乌光，如同被掐住了源头，骤然一顿，隨即开始以那碎裂的邪骨为中心，疯狂地內塌溃散。
“啊！”
无法形容的悽厉惨嚎，充满了痛苦、不甘、怨毒，还有一丝……最后的、茫然的解脱？
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直衝云霄，却又在达到最高点时，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她的魂体，如同摔碎的琉璃雕像，又像被狂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无数缕精纯却充满了绝望、痛苦、疯狂意念的黑色烟絮。
陨龙枪发出的金色龙气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灵性般盘旋縈绕，持续不断地释放著煌煌净化之力。
那些黑色烟絮在金光中哀嚎、扭曲，最终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百年怨灵，俞美人，至此，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隨著她的消失，这片由她执念强行构筑、维持了百年的“俞府”幻象，失去了核心支柱，开始剧烈地、不可逆转地崩塌、瓦解。
高掛的红绸，瞬间褪去那虚假的鲜艷，变得灰败、腐朽，寸寸断裂，飘落如骯脏的布条。
廊檐下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无声熄灭，坠地摔得粉碎。
那些原本如同背景板一样重复著廝杀、啖食、狂笑的鬼影宾客，也纷纷停止了动作，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最后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落下。
笼罩著整个鬼哭沟、浓郁得化不开、终日不散的血色怨雾，开始剧烈地翻腾、涌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化。
沟壑两侧那扭曲狰狞、如同鬼脸的岩壁，逐渐露出了原本荒芜、淒凉的灰褐色真容。
一缕久违的、虽然依旧冰冷、却总算乾净了些的山风，不知从何处吹入沟底。
捲起地上的灰烬和红色碎布，打著旋儿，发出呜咽般的风声，仿佛在为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悲剧，奏响最后的輓歌。
林凡以枪拄地，身体晃了两晃，才勉强没有瘫倒。
他脸色苍白得如同刚从麵粉缸里捞出来，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微微颤抖著。
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全是冰冷的虚汗，后背的衣衫湿了又干，紧贴著皮肤，难受至极。
体內，空荡荡的。
不是枯竭，是近乎虚无。
经脉里原本奔腾的灵力涓滴不剩，只留下一阵阵空乏、刺痛的抽搐感。丹田气旋早已消散无形，连维持最基本的周天运转都做不到了。
强行榨取潜力，催发陨龙枪终极一击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用力过猛后的酸软和撕裂痛，脑袋更是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他强撑著，不让自己昏过去。
在这刚刚崩塌、怨气还未完全散尽的不祥之地昏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咬紧牙关，甚至狠心咬破了一点舌尖，尖锐的剧痛刺激著昏沉的神经，换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蹣跚。
视线扫过一片狼藉、正在缓缓消散的庭院幻象，最终望向沟口的方向。
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求生的欲望支撑著他，以比来时慢得多、却异常坚定的速度，朝著鬼哭沟外，踉蹌而去。
……
月余之后。
官道旁，一间简陋的、用茅草和泥坯搭成的茶寮。
林凡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掉漆破木桌旁，面前放著一碗浑浊的、漂浮著几片粗茶叶梗的茶水。
他身上的衣物换成了最普通的粗布麻衣，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虚弱。
他端起粗陶碗，小心地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慢慢咽下。
动作显得有些谨慎，甚至有些吃力。
这一个月，堪称他修行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当日强行衝出鬼哭沟后，他不敢停留，也不敢沿著大路走，专挑人跡罕至的山野小径，昼伏夜出，如同惊弓之鸟。
身上的丹药早在鬼哭沟战斗和后续逃亡中消耗殆尽。
灵石也一块不剩，最麻烦的是，他体內的伤势和灵力损耗，远比预想的严重。
混沌道体似乎也因为那次极限透支和邪气侵蚀，变得异常晦涩沉寂，自行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他尝试打坐调息，但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低得可怜，往往枯坐数个时辰，也只能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还未来得及纳入丹田温养，就因为经脉的隱痛和身体的虚弱而难以维繫周天。
修为，不仅没有恢復的跡象，反而如同漏水的破桶，还在缓慢地、持续地跌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开脉后期的境界，已经摇摇欲坠，灵力水准不断下滑，渐渐向著开脉中期靠拢，甚至……可能更低。
这种清晰感知到自己力量不断流失的感觉，比任何外伤都要折磨人。
风餐露宿，飢一顿饱一顿，虽然修士对食物需求降低，但重伤虚弱时，基本的灵力补充还是需要。
还要时刻警惕可能的危险，儘管他儘量避开修士可能出没的区域，但荒山野岭的野兽、乃至一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对他现在的状態也是威胁。
身心俱疲。
但无论如何，他总算活著，一步步地，挪回了落云山脉的地界。
碗中的苦茶见底，林凡放下碗，目光投向茶寮外。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沉睡的巨龙，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轮廓。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气息。
落云山脉，到了。
故乡，就在这群山之中。
他付了几枚铜钱，身上最后的一点凡俗钱財，起身离开了茶寮。
没有直接朝著记忆中的青山镇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为偏僻的、长满杂草的樵夫小径。
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適合直接回家。
灵力低微，气息虚浮，脸色难看，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更怕万一自己身上还残留著鬼哭沟的晦气或不慎招惹了什么麻烦，会牵连到只是普通人的家人。
他打算先在这落云山脉外围，寻一处绝对僻静安全的地方，好好调理一下，至少把伤势稳住，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嚇人，再考虑回家的事。
循著记忆和山势，他找到了一处位於两座矮峰之间的背阴山谷。
谷中林木茂密，人跡罕至，只有一条几乎被落叶覆盖的浅浅溪流潺潺流过。
又花了小半天功夫，在一处陡峭岩壁的下方，找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完全遮掩的洞口。
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不算大、但足够一人容身，且乾燥通风的天然石洞，洞壁还有细微的泉水渗出，在角落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澈的水潭。
就是这里了。
林凡鬆了口气。
他先小心地检查了山洞內外，確认没有野兽巢穴或明显的危险，然后开始布置。
说是布置，其实寒酸得很。
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张最基础的、用凡俗黄纸和硃砂绘製的“净尘符”和“驱虫符”，这还是他当初刚入门时练习画的残次品，一直没捨得扔，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激发符籙，微弱的光芒闪过，洞內的尘埃和潮湿之气被驱散了些，一些小虫也被惊走。
他又搬来几块大石头，配合著洞口的藤蔓，做了一个简单的、从外面不易察觉的掩体。
最后，在洞口和自己打坐的位置之间，用捡来的碎石，按照记忆中一个最粗浅的“迷踪阵”的简化版，歪歪扭扭地摆了个大概。
这阵法连最弱的野兽都未必能完全挡住，更多是求个心理安慰，以及万一有人或兽靠近，能提前让他有所察觉。
做完这一切，本就虚弱的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著洞壁喘息了好一会儿。
盘膝坐在乾燥的石地上，面朝洞口微弱的光线，林凡闭上了眼睛，尝试进入入定状態。
那即將触及的突破契机，因为这远超他应对能力、足以瞬间將他湮灭的致命威胁，而骤然中断消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但极致的危机感反而让他的思考在瞬间变得冰冷而清晰。
度化？安抚？封印？
在邪骨深度绑定、彻底疯狂、即將自爆的魂体面前，全都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在她完成自爆之前，以最强的力量，摧毁那作为灵力核心和引爆源的“万怨邪骨”。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尝试第二次。
求生的本能与战斗的决断，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杂念。
“给我——破！”
林凡双目赤红，喉咙里爆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他不再顾及什么衝击瓶颈，不再保留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將体內残余的、刚刚凝聚起来尚未用於突破的、甚至压榨经脉潜能强行逼出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决绝地、一股脑地全部灌入手中的陨龙枪。
嗡！
陨龙枪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鸣。
暗金色的枪身瞬间变得滚烫，其上繚绕的龙形气劲不再是虚影淡光，而是如同真正的金龙甦醒，猛然亮起，盘旋咆哮。
枪身之上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著灼目的金辉。
所有的金光、所有的龙气、所有的至阳破邪之力，在枪尖处疯狂匯聚压缩。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近乎实质、通体璀璨如纯金铸造、散发著无上威严与破灭邪祟真意的龙形气劲。
缠绕著细密的金色电芒，发出一声响彻整个鬼哭沟、仿佛要撕裂这片天地的震世龙吟，离枪而出。
速度，超越了思考。
金光一闪，如同瞬移。
在俞美人魂体那狂暴乌光即將彻底爆开的前一剎那，这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龙形气劲。
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心口位置，那截正在剧烈波动、闪烁著不祥乌光的“万怨邪骨”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凝滯。
咔嚓！
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邪骨核心被至阳龙气从內部撑爆、瓦解的声音。
紧接著。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戳破、漏气般的声音。
俞美人膨胀的魂体，猛地僵住。
那毁天灭地的乌光，如同被掐住了源头，骤然一顿，隨即开始以那碎裂的邪骨为中心，疯狂地內塌溃散。
“啊！”
无法形容的悽厉惨嚎，充满了痛苦、不甘、怨毒，还有一丝……最后的、茫然的解脱？
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直衝云霄，却又在达到最高点时，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她的魂体，如同摔碎的琉璃雕像，又像被狂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无数缕精纯却充满了绝望、痛苦、疯狂意念的黑色烟絮。
陨龙枪发出的金色龙气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灵性般盘旋縈绕，持续不断地释放著煌煌净化之力。
那些黑色烟絮在金光中哀嚎、扭曲，最终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百年怨灵，俞美人，至此，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隨著她的消失，这片由她执念强行构筑、维持了百年的“俞府”幻象，失去了核心支柱，开始剧烈地、不可逆转地崩塌、瓦解。
高掛的红绸，瞬间褪去那虚假的鲜艷，变得灰败、腐朽，寸寸断裂，飘落如骯脏的布条。
廊檐下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无声熄灭，坠地摔得粉碎。
那些原本如同背景板一样重复著廝杀、啖食、狂笑的鬼影宾客，也纷纷停止了动作，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最后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落下。
笼罩著整个鬼哭沟、浓郁得化不开、终日不散的血色怨雾，开始剧烈地翻腾、涌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化。
沟壑两侧那扭曲狰狞、如同鬼脸的岩壁，逐渐露出了原本荒芜、淒凉的灰褐色真容。
一缕久违的、虽然依旧冰冷、却总算乾净了些的山风，不知从何处吹入沟底。
捲起地上的灰烬和红色碎布，打著旋儿，发出呜咽般的风声，仿佛在为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悲剧，奏响最后的輓歌。
林凡以枪拄地，身体晃了两晃，才勉强没有瘫倒。
他脸色苍白得如同刚从麵粉缸里捞出来，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微微颤抖著。
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全是冰冷的虚汗，后背的衣衫湿了又干，紧贴著皮肤，难受至极。
体內，空荡荡的。
不是枯竭，是近乎虚无。
经脉里原本奔腾的灵力涓滴不剩，只留下一阵阵空乏、刺痛的抽搐感。丹田气旋早已消散无形，连维持最基本的周天运转都做不到了。
强行榨取潜力，催发陨龙枪终极一击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用力过猛后的酸软和撕裂痛，脑袋更是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他强撑著，不让自己昏过去。
在这刚刚崩塌、怨气还未完全散尽的不祥之地昏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咬紧牙关，甚至狠心咬破了一点舌尖，尖锐的剧痛刺激著昏沉的神经，换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蹣跚。
视线扫过一片狼藉、正在缓缓消散的庭院幻象，最终望向沟口的方向。
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求生的欲望支撑著他，以比来时慢得多、却异常坚定的速度，朝著鬼哭沟外，踉蹌而去。
……
月余之后。
官道旁，一间简陋的、用茅草和泥坯搭成的茶寮。
林凡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掉漆破木桌旁，面前放著一碗浑浊的、漂浮著几片粗茶叶梗的茶水。
他身上的衣物换成了最普通的粗布麻衣，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虚弱。
他端起粗陶碗，小心地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慢慢咽下。
动作显得有些谨慎，甚至有些吃力。
这一个月，堪称他修行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当日强行衝出鬼哭沟后，他不敢停留，也不敢沿著大路走，专挑人跡罕至的山野小径，昼伏夜出，如同惊弓之鸟。
身上的丹药早在鬼哭沟战斗和后续逃亡中消耗殆尽。
灵石也一块不剩，最麻烦的是，他体內的伤势和灵力损耗，远比预想的严重。
混沌道体似乎也因为那次极限透支和邪气侵蚀，变得异常晦涩沉寂，自行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他尝试打坐调息，但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低得可怜，往往枯坐数个时辰，也只能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还未来得及纳入丹田温养，就因为经脉的隱痛和身体的虚弱而难以维繫周天。
修为，不仅没有恢復的跡象，反而如同漏水的破桶，还在缓慢地、持续地跌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开脉后期的境界，已经摇摇欲坠，灵力水准不断下滑，渐渐向著开脉中期靠拢，甚至……可能更低。
这种清晰感知到自己力量不断流失的感觉，比任何外伤都要折磨人。
风餐露宿，飢一顿饱一顿，虽然修士对食物需求降低，但重伤虚弱时，基本的灵力补充还是需要。
还要时刻警惕可能的危险，儘管他儘量避开修士可能出没的区域，但荒山野岭的野兽、乃至一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对他现在的状態也是威胁。
身心俱疲。
但无论如何，他总算活著，一步步地，挪回了落云山脉的地界。
碗中的苦茶见底，林凡放下碗，目光投向茶寮外。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沉睡的巨龙，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轮廓。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气息。
落云山脉，到了。
故乡，就在这群山之中。
他付了几枚铜钱，身上最后的一点凡俗钱財，起身离开了茶寮。
没有直接朝著记忆中的青山镇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为偏僻的、长满杂草的樵夫小径。
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適合直接回家。
灵力低微，气息虚浮，脸色难看，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更怕万一自己身上还残留著鬼哭沟的晦气或不慎招惹了什么麻烦，会牵连到只是普通人的家人。
他打算先在这落云山脉外围，寻一处绝对僻静安全的地方，好好调理一下，至少把伤势稳住，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嚇人，再考虑回家的事。
循著记忆和山势，他找到了一处位於两座矮峰之间的背阴山谷。
谷中林木茂密，人跡罕至，只有一条几乎被落叶覆盖的浅浅溪流潺潺流过。
又花了小半天功夫，在一处陡峭岩壁的下方，找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完全遮掩的洞口。
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不算大、但足够一人容身，且乾燥通风的天然石洞，洞壁还有细微的泉水渗出，在角落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澈的水潭。
就是这里了。
林凡鬆了口气。
他先小心地检查了山洞內外，確认没有野兽巢穴或明显的危险，然后开始布置。
说是布置，其实寒酸得很。
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张最基础的、用凡俗黄纸和硃砂绘製的“净尘符”和“驱虫符”，这还是他当初刚入门时练习画的残次品，一直没捨得扔，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激发符籙，微弱的光芒闪过，洞內的尘埃和潮湿之气被驱散了些，一些小虫也被惊走。
他又搬来几块大石头，配合著洞口的藤蔓，做了一个简单的、从外面不易察觉的掩体。
最后，在洞口和自己打坐的位置之间，用捡来的碎石，按照记忆中一个最粗浅的“迷踪阵”的简化版，歪歪扭扭地摆了个大概。
这阵法连最弱的野兽都未必能完全挡住，更多是求个心理安慰，以及万一有人或兽靠近，能提前让他有所察觉。
做完这一切，本就虚弱的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著洞壁喘息了好一会儿。
盘膝坐在乾燥的石地上，面朝洞口微弱的光线，林凡闭上了眼睛，尝试进入入定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