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错误举报

第90章 日月之下(七)

    《公报》头版
    光绪十年四月初八日(西历1884年5月2日)
    本报销行南北洋、南洋各埠及海外爱国侨社。
    头版要闻:
    法夷穷寇北犯,山西、北寧浴血失陷;黑旗军浴血杀敌,自山西败退,北寧一战,清廷一击即溃。
    本报前线探员暨越南义民综合急报。
    光绪九年,法夷在安南步履维艰,陆、海连战皆溃,非但损兵折將、辱国失地,更致国內震盪、內阁更替。
    光绪十年初,法夷背水一战,大举北上。
    虽水师近乎全灭,然困兽犹斗。
    据潜入海防及西贡之坐探並多方查证,法夷自水师尽丧、海防被毁后,其陆师统帅米乐行径近乎疯狂。查该夷现存困局如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一曰粮弹匱乏。
    海防仓廩焚毁过半,红河航道夜间输运,十之六七遭快艇、水鬼或本地义勇所阻。
    西贡之补给船,皆如鼠行,紧贴海岸,借树林、夜雾暗行,所运物资不及旧日三成。
    二曰军心惶骇。
    其兵卒,尤以外籍佣兵、阿非利加黑番为甚,知战舰尽没,归路已绝,惊恐之余,凶性勃发,每战前多以酒药壮胆,虐杀战俘、残害百姓之事,日有所闻,状若癲狂。
    然该夷酋米勒,奸猾狠戾,竟行孤注一掷之计。
    据查,彼已將海防残存及西贡冒险运抵之粮秣弹药,十之七八集中於北进之师,號称八千余眾,实含僕从军,意图趁北防懈怠,猛扑山西、北寧,以求打通陆路,苟延残喘。
    其后方守备,几同虚设。
    此非战也,实为穷寇之搏命,赌徒之全押。
    其军携恐慌以增残暴,怀绝望而求速胜。
    法酋米勒遂率轻型运输舰、渔船等十四艘、法军陆师主力,並纠阿尔及利亚蕃兵、僕从军,合约八千之眾,水陆並进。
    山西城屏拥红河,为滇粤门户。
    清廷素行暗助之策,欲以刘永福黑旗军为藩篱,滇、桂官军为后应,虚张声势而不与法夷正面宣战。
    学营军官惊天一炸,全世界震动,清廷盲目自信,认为法夷陆军战斗力不过如此,水师舰队更是被北洋舰队订购的军舰全歼。
    其时守军约五千,黑旗十二营守北面河堤最当衝要,滇军三营分防东西,桂军零散协防,另越將黄佐炎部二千驻南郊,然心志不绥。
    ————————————
    山西大战,法军重炮抵北门河面,连环轰击。
    黑旗军依土垒力战,自晨至午,伤亡虽重,阵脚未乱。
    刘永福见敌炮队与步队脱节,急遣东门守卒潜出,欲截其陆师之腰。
    初时得手,法兵稍却。然法军阵地上置有多门机炮,自高临下扫射,黑旗军迂迴之卒顿成齏粉。
    未几,法夷陆队乘势扑垒,短兵相接,黑旗军刀矛竞进,血溅河堤。
    惜火器悬殊,至申时垒陷。
    当夜,永福组织夜袭,期復河堤。
    然是夜月光如昼,法夷戒备极严,黑旗军中勇士未及敌营即遭排枪轰击,无功而返。
    第二日黎明,法夷集炮狂攻西门,城垣崩裂三丈。
    守军掷火药桶阻敌,烟焰蔽天。
    午后,法夷敢死队冒烟突入,巷战移时,永福知事不可为,率残部开南门溃围,退往兴化。是役,黑旗军伤亡逾两千,法夷损不过千。
    山西陷落,京师大震。
    清流言官如张佩纶、陈宝琛等,交章痛劾:“黑旗浴血,官军坐视;枢臣主和,养痈遗患。”而恭亲王等军机处重臣力持“不宜浪战”,谓“倘开大战,祸不旋踵”。
    两宫太后初尚游移,然舆情汹汹,乃下旨切责前敌统师岑毓英,並促桂抚徐延旭、滇抚唐炯速固北寧防线。
    实则太后於恭邸已生疑忌,暗嫌其办事萎靡。
    ————————————
    山西既失,北寧遂成绝地。
    桂抚徐延旭驻谅山,距前线百余里,终日但以文书督战。
    其所奏“北寧防军四十营,深沟高垒,粮械充盈”,纯属虚诞。
    实则前线提督黄桂兰、赵沃所部不足万五,营垒粗陋,兵士半染烟瘴。
    徐延旭为掩山西败责,更谎报“法夷畏我军威,不敢北犯”。
    军机处据虚报入奏,两宫竟信北寧“可恃”,清军精锐甚过黑旗军、我振华学营部队不知何几。
    甚有“一鼓退敌”之諭。
    此等盲目自信,上下相蒙,埋下崩盘祸根。
    二月初,法酋米乐纠兵万余,分道合围。
    三月初始攻外围据点。
    守军遥见法旗,即开炮乱击,未及半日,弹药漫耗。
    法夷侦知我火力虚弱,乃於十三日晨集中野炮三十余门,猛轰城北炮台。
    守台参將,未战先遁,士卒隨之哗溃。
    此时,徐延旭在谅山闻炮声,竟惶遽无措,弃舆马,乘小轿遁往太原。
    前线兵勇见主帅遁逃,纷纷弃械,有营官竟纵兵抢掠粮台而后散。
    法夷轻取北寧,获遗弃枪炮数千、粮米数万石。
    所谓“固若金汤”,两日即化为乌有。
    ————————————————————
    二、京师大震,清廷卸责內訌;太后独断,恭王落幕换枢。
    本报北京访事人综合官场消息。
    山西、北寧接连失陷之败报传至京师,清廷上下非思整军经武,反陷入相互攻訐、推卸权责之丑態。
    慈禧太后於殿上震怒,掷折於地,厉声斥责疆臣无能、枢臣误国。
    然其怒斥之中,竟將前岁我振华学营志士於南洋设计炸沉法舰之壮举,与黑旗军血战之功相提並论,反詰“堂堂官军竟不如民间团练、安南匪兵”,足见其心中於我真抗法之师,亦存复杂忌惮。
    此番风波,终成清廷高层权斗之导火索。
    以醇亲王奕譞、礼亲王世鐸为首之保守亲贵,联合部分言官,以调度无方之罪,猛攻秉政二十余年之恭亲王奕訢。
    太后早欲独揽大权,遂顺水推舟,於四月间突下特詔,將恭亲王开去一切差使,全班军机大臣尽行罢黜。
    清流党人如张佩纶、陈宝琛等,虽主战激昂,亦遭外放或贬抑。
    值得一提的事是,李鸿章因朝中弹劾,太后猜忌,因举荐陈公兆荣办商,並致其“掠夺”大清子民数万眾,又加伺机夺北洋订购之德国铁甲舰二艘入北极星舰队。
    更失察於防务,使夷人窥探炮台布局……现已革去双眼花翎、黄马褂,仍暂领直隶总督,戴罪图功。
    可悲可嘆!
    新组建之军机处,以庸碌之礼亲王世鐸领班,实权则暗操於醇亲王及太后亲信太监李莲英之手。如此“换汤不换药”,乃至“庸人主枢”,仅成全太后一人独断之私慾,於抗法大局有何裨益?
    恐唯有貽误战机,徒使忠义之士寒心!
    ————————————————————
    三、北极星舰扬威南圻,义民蜂起法夷胆寒;清廷首鼠两端,图我基隆甚於御敌
    本报南洋总办事务处讯
    当法夷主力困兽北圻之际,我北极星舰队秉承主动出击、断敌根脉之策,以南下分舰队深入虎穴,屡袭法夷所谓“安全”之后方。
    快船“极光”號等,神出鬼没於西贡外海、金兰湾等处,或焚其运粮商船,火光烛天;或夜遣死士登岸,爆破仓库煤堆。昔日繁忙之西贡港、天然良港金兰湾,几成废港,法夷商船裹足,军民震恐。
    我义师之举,极大鼓舞南圻久受法夷压榨之越南百姓。
    顺化朝廷遗臣、三合会党、寻常农佃,纷纷揭竿,袭杀落单法兵,焚毁徵税所、橡胶园,以致南圻处处烽烟。
    法夷西贡总督府焦头烂额,被迫分兵弹压,其北圻大军之后路及补给线,愈发动摇窘迫。此正我“以南搅北”战略之显效。
    然清廷对我义师之功,非但无丝毫嘉许,反生猜忌提防之心。
    当我舰只为持续抗法、迫於休整补给之需,暂泊基隆之时,清廷內部竟如临大敌。
    醇亲王等竟慷慨陈词,污我义师为海外梟獍、虎狼之师,较发捻洪杨尤险,力主严斥驱逐、断绝往来。
    其对我之忌惮,竟远甚於对法夷之仇恨!
    幸清廷户部等务实官员,尚知前线药弹多赖我暗中接济,南洋商路亦与我关联甚深,若遽然决裂,恐其自身不保。
    故最终清廷採取首鼠两端之策:对外明发上諭,申斥我僭越,命福建水师巡弋示警,刘铭传部速抵台湾备战固守;
    对內则密諭地方官虚与委蛇,默许我舰避风检修,但需严密监视。
    此种既想利用我抗法,又恐我坐大之心术,可谓阴微险刻,毫无堂堂大国气度。
    更传慈禧太后已密令北洋水师南下,会同福建水师严锁台澎,若见我旗帜舰船“异动”,即一概击沉。
    其防范所谓“家贼”之力度,远胜抵御外侮,寧不悲乎?
    ——————————————————
    四、西人封锁徒具其表,资本逐利暗通款曲;天下大势,不在腐朽朝廷而在革新之力
    本报辑译自伦敦、上海电讯及商情观察
    法夷及其背后势力,虽欲构建对我和我海外事业之封锁网,然在资本逐利之天性前,往往漏洞百出。
    英伦金融城之保险行,已有胆大者暗中核算,承保悬掛我“安全证”之商船,利可数倍;其银行远东分行,亦通过复杂交易,为我资金周转提供便利。
    英商谚云“金钱无臭味”,
    唐寧街之政令,难敌金融城之算盘。
    赫德等在华英官虽气急败坏,严查海关匯兑,然终难阻利之所在。
    此等现象,足证世界运行之真理:腐朽如清廷,空有“天朝”名號,却內不能治军强国、抚恤忠义,外不能折衝樽俎、维护商民,唯知操弄权术、防內甚於防外。
    其所谓正统,早已失信於天下有识之士与万千华商侨胞。
    反观我辈,自振华学营创立以来,聚海外华裔之菁英,习西洋科技之精髓,持民族自立之精神,办实业、练新军、兴教育。
    今北极星舰队纵横海上,非为私利,实为保商护侨,斩夷凶焰;联络黑旗等忠义力量,非为割据,实为凝聚一切抗法御侮之民心。
    今日南圻烽火、北圻血战,以及西人资本之暗流,皆昭示一个道理:未来华夏之希望,不在垂死之北京朝廷,而在勇於任事、善於学习、敢於斗爭之新生力量。
    ————————————————————
    社论:告天下同胞书——时势已变,当弃幻想,共图振华大业。
    破旧立新,死里求生,方是炎黄子孙唯一活路!
    我海外孤儿,南望故国,但见黑云压城,腥风挟雨!
    安南血流不止,法夷之舰虽焚,而豺狼之性愈炽。
    当此乾坤倒悬之际,北京城里,袞袞诸公所作何事?
    犹在忙於簪笏相轧,忙於算计忠良,忙於將我黑旗义士之颅、南洋子弟之血,充作媾和之贄礼!
    痛矣哉!
    我等侨居异域,胼手胝足,受尽白眼苛律。
    非不知“父母之邦”四字之重,
    非不怀《诗经》“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之诚。
    然所见者何?
    非一人之励精图治,而是一家一姓之私天下!
    徐延旭、黄桂兰辈,未闻炮声而轿先远遁,城未破而库已先掠,此非將帅,实乃国贼!
    朝廷处置又何如?不过草职查办,以塞眾口。
    如此朝廷,与晋惠帝何不食肉糜何异?与南宋贾似道襄阳围解之欺何异?
    我同胞须睁眼看!
    今日中国之患,岂独在法夷数艘破船、数千疲兵?
    最大之患,在朝廷之心死,在士大夫之魂亡!
    彼等所读,仍是四书五经;所爭,仍是顶戴花翎;所惧,仍是犯上作乱;所梦,仍是同治中兴之旧幻影!
    而天下早已非昔时之天下!
    西人之枪,速於我弓矢;西人之舰,坚於我木舸;西人之法,细於我旧律;西人之学,实於我八股!
    彼以日日新之精神,摧我代代旧之朽骨!
    然则,我华族果真亡乎?
    绝不!
    河內城下,振华军官以血肉之躯撞铁石之城,
    山西城下,黑旗健儿以竹矛阵地,抗彼开花炮弹。
    尸山血海而不退,此非我民族不死之血性乎?
    南圻林中,义民蜂起,虽无寸铁,敢焚法酋之庐,此非我中华文化不灭之正气乎?
    我振华学营子弟,拋头颅於异域,求知识於泰西,铸铁舰於风涛,此非我青年不死之雄心乎?
    此等血性、正气、雄心,北京官场已荡然无存,而竟蓬勃於江湖之远、海外之荒!
    此中深意,岂不令人长嘆,復令人猛醒?
    故今日之吶喊,非为一姓之鼎革,乃为全民族之更生!
    吾辈所言新路,乃是以科学与实业为骨,以民权与公义为血,以民族自立为魂之全新文明。
    昔日顾亭林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此天下非爱新觉罗之社稷,乃是我炎黄共祖之文明天下!
    此匹夫,非唯国內耕夫,亦包括我南洋矿工、美洲路工、四海商贾——凡心存华夏者,皆有责焉!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西人视我如犬彘,清廷视我如草芥。
    然我等岂能自弃?
    林文忠公(则徐)有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此国家,非清室也,乃是我文化所系、血脉所延之中华。
    陈恭尹诗云:“海水有门分上下,江山无地限华夷。”
    此华夷之辨,今不在地域,而在文明之进退、气节之存亡!
    吾今正告四海同胞:勿再信皇恩浩荡之空言,勿再盼中兴名臣之救世。
    能將我民族拖出泥潭者,唯我自己之双手,唯我青年之热血,唯我新知之光芒!
    请以银元资助真抗法之师,而非捐纳虚衔;
    请以心血研习格致之学,而非沉迷科场;
    请以口笔传播危亡之真相,而非吟风弄月。
    法兰西之患,不过一时之疮;而制度之腐、文明之衰,乃入骨之痼疾。
    疮疥可愈,而痼疾不除,必亡种族!
    是甘心为旧时代殉葬,亦或奋起为新时代开基?
    此决断之刻,已悬於每一华人头顶!
    法夷之患,终將过去。
    然此后中华大地,是由一个革新自强之新力量引领重生,还是继续沉沦於旧王朝之腐朽循环?
    选择,在於我每一个炎黄子孙。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振华攘夷,此其时也!
    红日將出於东方,长夜其逝乎?
    吾辈海外孤忠,泣血椎心,执笔为旗,扬声为號——
    愿与我同胞共誓:不建新中华於大地,吾辈永不弓腰退输!
    ————————————————————————
    本期《公报》由南洋总办事务处·振华学营主办,旨在传播战讯、激扬正气、探討救国强民道路。
    所有报导,均基於多方探访、实地观察及可信情报,务求真实,以正视听。
    订阅及捐助,请联络各埠《公报》分派处或义兴公司联络点。
    ——————————————————————————————————————————————————————————————————————
    《奏为南洋荷兰属地变乱事》
    光绪十年(西历1884年)春夏之际,南洋荷属东印度之地,接连生变,其势汹汹,牵一髮而动全身。
    正当法夷重兵於红河之际,荷夷其统治之核心——爪哇岛,竟於四月末爆发大乱。
    乱事始於中爪哇梭罗与东爪哇泗水之间广袤的农业平原。此地人口稠密,昔日蒂博尼哥罗王子抗荷之遗泽未绝,民间积怨已久。
    又兼去岁海啸袭扰,沿海多食不果腹,荷夷加重盘剥,更是火上浇油。
    乱军自称“真主卫士”,悍不畏死。
    彼等绝非乌合之眾,起事之初,即同时袭击数处荷夷兵站、电报局及铁路小站,致使通讯中断,交通瘫痪。
    乱军人数迅速聚集至数千,且旗帜鲜明,號令统一。
    巴达维亚总督府闻讯大惊。
    爪哇乃荷印財税根本,万不可失。
    时下精锐多在亚齐苦战,竟又添此心腹大患。
    总督急召文武商议,认定必须即刻以泰山压顶之势扑灭,否则各处土邦王公观望生心,局面將不可收拾。
    然可用之机动兵力何在?目光自然投向了遥远的亚齐前线。
    亚齐战事,自同治十二年(1873年)荷夷首次入侵以来,已绵延十余载。
    荷夷虽占据沿海要地及首都哥打拉贾,然亚齐军民退守內陆山林,抵抗从未止息。
    至光绪十年,战局呈胶著之態,荷夷控制线如海岸沙堡,时遭潮水侵蚀。
    亚齐抗荷力量,除王室之外,更涌现出以陌生的伊斯兰教领袖为核心的新生力量。
    其中,伊斯坎达尔乃后起之秀,善用兵,在民间威望日隆。
    彼表面时而示弱,亲近荷兰,更是多次袭杀亚齐土著首领,向荷夷献忠。
    实则一直在积聚力量,编练新军,广布眼线,甚至能从海峡对岸的檳榔屿等地,暗中获取些许补给。
    驻亚齐荷军,常年维持上万兵力,耗费巨万,已成荷兰国库沉重负担。
    国內厌战之声日起,议会屡次质询。
    前线將士久战疲敝,热带疫病流行,士气低迷。
    此时,巴达维亚一纸调令,不亚於雪上加霜。
    面对两地烽烟,巴达维亚总督府之决策,实为无奈之下的险棋,亦是铸成大错之肇端。
    光绪十年四月末,荷印总督下令,从亚齐前线紧急抽调 快速反应纵队。
    该部包括:第5、第8欧洲步兵团主力营,约1500人。第3殖民地骑兵连一部。两个山炮分队,携轻便野战炮6门。相应之弹药、医药物资輜重。
    此皆为久经战阵之老兵,其调离,使亚齐荷军防线立显单薄,多处据点转为守势,巡逻范围大幅收缩。
    欲以有限兵力镇守广袤的爪哇,荷夷再施“以夷制夷”故技。
    其选中之人,正是近年新崛起之大军阀伊斯坎达尔。
    此人多次协助荷夷平定地方小乱,获其信任,被授予中校虚衔,麾下有私人武装数千余人,多由亡命之徒组成。
    为使其能为己用,荷夷不惜血本。
    军火拨给各式步枪两千余杆,其中赫然有八百杆最为精良之马蒂尼-亨利后膛步枪,子弹四十万发。
    一次性赏赐银圆三十万盾,约合我库平银十五万两,另许以事成之后,划地自治,並每月供给厚餉。
    更是委以爪哇中东部平乱协理之职,许其便宜行事。
    荷夷之意,是令伊斯坎达尔部为前驱,充当爪哇平乱之主力,新任指挥官弗里斯少將率欧洲援军在后督战压阵。此计看似两全,实则遗患无穷。
    荷夷此策,暴露出其殖民统治之三大致命弱点:
    其一,兵力处处见肘。
    堂堂荷属东印度,看似疆域辽阔,然常备陆军不过三万余人,分摊各处。一旦两处以上同时生变,便捉襟见肘。
    其二,过度依赖不可靠之地方势力。
    伊斯坎达尔之流,首鼠两端,其忠诚完全繫於银钱枪炮。荷夷岂能不知?然困顿之下,別无良策,只得饮鴆止渴。
    其三,严重误判亚齐局势。
    亚齐司令部多次急电,称伊斯坎达尔部活动异常,恐有大举。然巴达维亚当局认为此乃亚齐驻军为保留兵力之夸大其词,执意抽兵。上下猜忌,信息不畅,已伏败因。
    伊斯坎达尔及其谋士,对荷夷內部动向、爪哇之乱,似乎早有准备。其耐心等待的,正是荷夷分兵、防线动摇的这一刻。
    亚齐方面之准备,显然非一日之功。
    伊斯坎达尔以宗教热情为號召,严格训练了一支约三千人的核心部队,习练伏击、突击、夜战之法。並暗中在山区储备粮秣军需。
    其眼线甚至可能已渗入荷夷部下。故荷夷援爪之兵力、装备明细,亚齐方面或已洞悉。彼等尤对那八百杆新式马蒂尼-亨利步枪,垂涎不已。
    五月中下旬,亚齐山区多雨,云雾瀰漫。
    伊斯坎达尔各部开始悄然向荷军防线前沿运动。彼等避开大路,专走山间小径,行动隱秘。同时,广泛散发檄文,號召亚齐民眾“趁此真主赐予之良机,驱逐异教徒,光復圣地”。
    抗荷士气为之大振。
    五月末,
    伊斯坎达尔亲率主力,猛攻哥打拉贾外围一关键堡垒群。
    此处荷军因兵力抽走,守备不足。亚齐军利用熟悉地形,夜间潜入,黎明时分突然发起总攻。守军猝不及防,激战两日,两处堡垒被攻克。
    是役,亚齐军缴获野战炮两门,步枪数百,初战告捷,极大鼓舞了士气。
    六月初,此为关键一役。
    荷军一支由三百余士兵护卫的大型补给车队,自海港城市班达亚齐前往內陆据点。
    车队行至险要处,突遭数千亚齐军伏击。
    道路两侧山林中,枪弹如雨倾泻,滚木礌石俱下。
    荷军车队首尾不能相顾,护卫队虽奋力抵抗,终被分割歼灭。
    此战,荷军损失惨重,更为致命的是,车队所运载之大宗粮食、药品、弹药,包括一批尚未下发的新枪尽落亚齐之手。
    连战连捷之下,亚齐军声势大振,各地抗荷武装纷起响应。
    伊斯坎达尔挥师横扫大亚齐地区,荷军经营多年、伤亡无数才占据的许多內陆据点,或被攻破,或因孤立无援而被迫放弃。
    荷军残部狼狈退守至哥打拉贾及沿海少数几个坚固堡垒之中,其控制区域急剧缩水,几乎退回至十年前之態势。
    亚齐军民则收復大片失地,抗荷政权得以巩固。
    此番南洋变局,乱军之组织、协同与装备,远超寻常土著反抗。其中疑竇,不能不深究其背后之暗影。
    英吉利,虽与荷兰有1871年苏门答腊条约,承认荷兰在苏门答腊之“自由行动权”,然英国商贾、冒险家对马六甲海峡之利益从未忘怀。
    暗中资助亚齐,削弱荷兰,使其更依赖英国,或为伦敦某些势力所乐见。且英国控制下的檳榔屿,向为各方情报、物资集散之地。
    奥斯曼帝国自詡为伊斯兰世界领袖,曾对亚齐表示过道义支持。
    民间之伊斯兰网络、商业网络,包括南洋华侨商贸网络,亦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信息、资金流通之管道。
    最重要者,南洋华侨,身处夹缝。
    兰芳、安南之事,显我侨民不甘受辱、勇於自卫之气节,多与以南洋华商之勇。
    过往大多数侨商,为求生存,不得不与殖民当局及各方势力周旋。反观本年,南洋华商行动一致,多次公开反抗,已与往日大不同。
    此次变乱,必有陈逆暗中挑拨、资助抗荷之可能,亦必有商人迫於其压力或为利而间接提供物资。
    此番变局,非一时一地之得失,其影响將深刻改变南洋格局。
    亚齐惨败,使其彻底占领亚齐幻想彻底破灭。
    彻底失败已成定局。荷兰国力有限,经此挫败,国內反战声浪必將高涨,后续增兵拨款更为困难。
    爪哇土邦王公、各地首领,目睹荷夷之虚弱与失策,离心倾向必增。
    而战费激增,爪哇等核心区因动乱势必影响生產税收,荷印財政將更加窘迫。为弥补亏空,势將加紧对我侨商及土著之盘剥,从而进一步激化矛盾。
    对我大清,其利之处,荷夷势力受挫,减轻了其对我南海疆域可能形成的压迫。南洋乱局,亦可牵制西洋列强部分注意力。
    其害则更甚,局势动盪,直接威胁我南洋侨民生命財產安全、商路受阻,影响华南沿海贸易生计。
    且若真为陈逆幕后操纵,其势坐大,於我海疆更非福音。
    列强角逐之心,从未稍歇。
    我朝处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於南洋既有百万子民之厚利,亦有海疆门户之隱忧。
    臣身处南洋,目击耳闻,不敢隱晦。
    谨將所察所知,条分缕析,冒昧上陈。
    所述或有疏漏,伏乞圣明垂察,训示方略。
    南洋事务总办兼情报参赞 臣 宋文渊 跪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