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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余孽

    第121章 余孽
    另一头,乐起和高欢等人收拾妥当,便准备跟著尔朱天光一同去晋阳復命。
    见家中男丁又要尽数奔赴名利场,娄昭君等女眷也不免心忧,泪眼婆娑著送了一程又一程。
    “怎么都哭哭啼啼的没出息?儘是小儿女態,全教外人看了笑话!快回去,快回去。”
    乐起本来看著娄昭君抹眼泪的样子,一时间也颇为思念中都城中诸人,听著高多罗对著自家嫂子一阵数落,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乌鸦笑猪黑,你又好到哪儿去。
    欸,不对!
    高欢比乐起先一步反应过来,打马快行几步,一把扯住高多罗手中的韁绳:“你又是要干嘛?”
    尔朱天光刚刚也听说了乐起和高多罗之间的故事,见此不禁捧腹大笑:“还能干嘛?女大不中留唄!”
    眾人这才注意到,高多罗跨骑白马,鞍掛短刀弓箭,著一身劲装,不施粉黛,更將头髮梳成男子髮髻的模样。分明是想女扮男装,混到队伍中去晋阳城玩耍。
    乐起自然是大不乐意,才认识这位姑奶奶,就给他惹了好大麻烦。但乐起又碍於身份不便开口。
    一来,北地虽不比中原,对守孝一事没那么看重。比如乐起这两天成天和高欢喝大酒,也从来没有人质疑过。
    可是婚姻嫁娶这等大事,多少还要顾忌时论。就算按北地习俗,乐起也得为亡兄守孝九个月,期间自然不能迎娶新妇。故而,他和高多罗之间其实也不该见面。
    二来嘛,乐起实在怕了这个疯丫头。听天光说,尔朱荣要把一件棘手的事交给他来办。如果高多罗在他身边,不知又要添多少乱子。
    虽说有了尔朱天光给的定心丸,又自以为摸准了尔朱荣的脉络,晓得此次去晋阳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毕竟是人在屋檐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乐起赶紧向高欢努了努嘴,示意他解决好这个麻烦一未嫁从父从兄嘛,贺六浑,你快管管。
    高多罗却也是不肯认输的倔强脾气,鼓著腮帮子伸手就要夺回韁绳。引得高欢一脸慍色,伸手就要打。
    “欸,贺六浑,何必动怒!”
    尔朱天光伸手將高欢拦住,笑著將他轻轻推开。他倒是挺喜欢这个跳脱活泼的女郎,见乐起一脸无奈,更是起了捉弄看笑话的想法。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尔朱天光认为自己的地位高於乐起、高欢二人。所以丝毫不觉得,出手干涉別人的家务事有何不妥。
    “郡主也经常男装出行,同我们一起游猎。你们以为她为何看不起尔朱仲远?还不是次次打猎,仲远都还不如郡主。”
    紧接著,尔朱天光对著乐起促狭一笑:“贺六浑你瞧!图南兄弟可是期待的很!咱们北人,在乎繁文縟节於嘛,就让妹子同图南同去,別闹出人命就行。”
    高多罗毕竟年纪不大,没有听懂天光取笑捉弄的意思,反而大大咧咧地说道:“就是就是!我是顺路去照顾照顾二郎,你瞧,他鬍子拉碴髮髻也乱如鸡窝,就靠身边几个糙汉服侍怎么行?又没碍著你贺六浑的事...”
    曹紇真闻言一脸纳闷,盯著乐起看了好几眼,心想出门以来,都是他替乐起梳头,可没有不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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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欢其实並不在意什么守孝、名节之类的,甚至巴不得妹子早点生个孩子出来。
    他能瞧得出,乐起的成就绝不会局限在小小的蔚州,而战火就要再起。等那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儿女私情。还不如早点把事情敲定。
    不过此去晋阳,眾人都有要事在身,哪里能顾得上她。而且又被妹妹当眾顶了几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作势抽出鞭子就要往高多罗身上打:“还不快快回去,让你嫂嫂好好管教管教!”
    “我哪里敢管教你!”
    并州刺史官寺,元天穆高坐胡床,对著站在下位的乐起嘲讽了一句。
    高欢家离晋阳城並不远,眾人才走了半日便到城中。
    一入城,就有契胡骑兵手持令箭而来,说是尔朱荣正在北山打猎,命天光和高欢速速过去。至於乐起,则自个拜见并州刺史元天穆。
    甫一进门,乐起快步上前拱手俯身,口称前来请罪受罚。
    没成想元天穆根本不接招。
    “我哪里敢罚你!主公让我管束你,结果稍不留意,你竟然干出这么一摊事情出来。若我罚了你,搞不好睡觉都得枕著刀子才敢安心。”
    乐起也毫不示弱,梗著脖子说道:“元公也觉得,仲远那廝强占部將妻女做得对?何况那是高欢的妹子!”
    “便是高欢,那又如何?”
    “元公,別说你不知道啊。”乐起撇了撇嘴巴,“我听说仲远本想吃哑巴亏,结果被主公的耳目告发,不然何有今天之事。”
    “这和高欢又有什么关係?”
    乐起一听,不禁笑出声:“贺六浑混在马厩房,提前调教好了烈马,刘贵等人又故意引主公与他见面。他那点小聪明,还能瞒过主公和您?”
    元天穆又生气又想笑,这个年轻人混妥妥一副无赖模样,但是总能给他一点惊喜。於是故意板著脸,指著一旁说道:“难道非要我请你坐下?”
    乐起毫不客气,盘腿坐在了元天穆身侧,接著说道:“主公容忍我,和容忍贺六浑是同一道理。现在北镇纷紜,豪杰志士要么投奔元渊,如贺拔兄弟。要么投奔主公,如我与贺六浑。
    如今时机未到,正该积蓄实力的时候,我和贺六浑便是主公千金买下的马骨”
    。
    元天穆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这个年轻人虽然总给他惹麻烦,可总归比尔朱家的那帮混蛋顺眼的多,能力见识更是远远超过之。
    “这么说,你也知道了郡主入洛一事?”
    乐起见元天穆神色放缓,便也收起倨傲无赖模样,恭敬地说道:“回稟元公,小子实不知。不过...不过我听说天子独宠嬪妃潘外怜,这节骨眼却突然催促郡主入宫,想来必有用意。不知小子猜得对否?”
    然而元天穆却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乐大都督又是怎么想得呢?
    “不敢当长者垂询,正如刚才所言,时机未到。”
    乐起又指著北方接著说道:“六镇豪杰,半归主公、半归元渊。且朝廷又请来蠕蠕助阵,拔陵虽然势大,却成不了气候。
    不到无人可用,天子终究不会下定决心,请外將入京。毕竟有董卓前车之鑑“”
    o
    元天穆点了点头,虽然乐起將尔朱荣比作董卓,却也不以为意:“唔...確实急不得...”
    不过既然天子下了密詔,命尔朱荣借护送英娥的机会入京,倒也不能白白放过。
    元天穆心底想到,算了,这个关节就不必与乐起分说了。毕竟在尔朱荣心目中,他还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
    “且不提这些!你可知,开化寺可是主公施捨建立的?你倒是痛快了!”
    乐起闻言双手一摊,表示这也是为主公著想。现在四方流民纷纷聚集并州,若是被那帮諂媚的禿驴欺上瞒下,又把流民逼反,岂不是坏了主公大事?
    “嗯,有道理。原来六镇武人里头,也有不止会打打杀杀的人物。”
    元天穆点了点头,嘴角不禁露出笑容:“既然如此,你就去处置沙汰并州僧尼之事。以三月为限,不得有误!”
    乐起本想继续追问,却被元天穆给赶走,丝毫不留解释询问的余地。於是只好来到高欢连襟竇泰家中借住,这是之前就和高欢约好了的,毕竟乐起在晋阳城中也没有住宅。
    而卢柔等人也早已在此等候,听闻乐起说起经过,不禁疑问道:“沙汰并州僧尼?何时?多少?尺度?有何职权?”
    乐起双手一摊,看向了智源和尚:“元天穆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把我赶走了。你问我,我问谁呢?”
    在高欢家中时,乐起从尔朱天光嘴里套出话来,说尔朱荣有意让乐起收拾并州僧务,故而派曹真把智源和尚接了过来。
    “贫僧也只知沙门之事...”
    卢柔听了不禁沉思。默了一会后在木板上边写边说:“刚才心忧府君,出言未能深思。现在想来,此间事確实不在僧眾,而是要府君当个孤臣。”
    乐起不禁纳闷,这又是什么机锋?
    “博陵郡公不想府君同六镇人走的太近了!”
    乐起这才恍然大悟。
    说到底,尔朱荣对他仍是放心不下。尤其在即將入洛“清君侧”的节骨眼上,更是担心乐起和军中的六镇人关係太好。
    而沙汰并州僧尼就是逼迫乐起进一步交出投名状,甚至分化他与六镇人关係的一个楔子。
    因为只要乐起接手此事,不仅会和并州寺院发生直接衝突,还会得罪信眾。
    若问世间什么人最信佛陀,不外乎三类:
    一是贫困至极,寄希望於飘渺来世,以此麻醉自身苦难的。
    二是乍富乍贵,渴望通过礼佛巩固权势,甚至更进一步的。
    三来嘛,便是朝不保夕、吃了这顿不知有没有下顿,整天刀尖上舔血的丘八o
    六镇人的上层,如高欢等人属於二、三类,而底层流民多是一、三类。
    也就是说,乐起对并州寺院动手,必然会和六镇人之间產生隔阂。
    故而元天穆也就不会对乐起做出明文要求。毕竟,尔朱荣想要的只是一个態度。
    至於整顿并州寺院,获得经济利益什么的,倒显得无足轻重。
    看来,乐起擒尉庆宾、將肆州献给尔朱荣的那份投名状,还是不够。
    想到这儿,乐起心中略有定计。不过专业之事,还得问专业之人:“这辈子大半时间我都在塞外,不如智源法师见识广博,不知可有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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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源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称不敢当,俗务不甚了了,关於僧尼之事倒是可以说说。
    朝廷统揽天下僧尼事务的机构叫做昭玄寺,设有昭玄沙门都统、昭玄都维那等僧官,直接听命於天子。
    各州郡则设置沙门曹,长官叫州沙门统、州维那。
    各地基层寺院,则有上座、寺主、维那,也叫做“三纲”。
    这帮出家人极擅长走上层路线,一开始就和朝廷深度地绑定在了一起。
    乐起听得兴致勃勃,不禁脱口而出:“呵呵,法师的意思我懂了。这世间的事,从来没有只得到好处,却免受坏处的。出家人靠著皇帝和朝廷的支持遍布天下,那么朝廷有的弊病,他们也一个不少。”
    智源和尚敛起微笑,肃容说道:“居士所见是极。而今天下僧官之弊,在於三处:一曰滥造寺院、二曰滥度僧尼。”
    乐起追问道:“三呢?三曰什么?”
    “居士在开化寺所见,正是其三!”
    乐起见智源的情绪难得激动,不免心生疑惑,又想到来晋阳前的事情,更是皱紧了眉头看向智源。
    哎!
    智源和尚闭上眼睛,缓缓说道:“贫僧当年曾与法庆同道。”
    卢柔立即拍案惊呼道:“法师是大乘余孽!”
    前文有提过,这位法庆和尚掀起底层僧侣和百姓起义,与官军战,使得“多所杀戮,积尸数万,死者既多,白骨横道。”
    不得了不得了,乐起暗嘆,没想到这个假和尚的故事还真特n的丰富!曲折!
    离奇!
    “余孽?哎...卢居士所言,小僧无可辩驳。”
    “小僧当年託身寺院,见佛法昌隆、僧眾日增。但各级僧官高坐莲台,但阿諛俗官、占田夺地、经商沽货、放贷催债等无所不为,不啻於披著架裟的妖魔。
    世人只知僧尼不当兵、无摇役、无赋税,却不知我们也不过是寺主、维那们的僕役。更別提寺院所属的僧只户、佛图户,他们更是宛若奴隶。
    所谓吁嗟之怨,盈於行道,弃子伤生、自溺而死者更不知凡凡”!”
    卢柔自觉失言,连忙致歉。智源和尚却连声悔道,罪过罪过,当年行事偏激、杀生太滥,自己早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另一边,乐起心下瞭然,怪不得妖僧法庆能在河北腹心之地掀起那么大的乱子。
    而智源前不久遇见的所谓故交,应该就是当年法庆大乘之乱时候的“战友”。
    於是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著智源一拜:“感谢法师解惑。沙汰僧尼之事,我再无顾虑和疑惑了。”
    瞌睡来了递枕头,想杀人了递刀子。
    尔朱荣和元天穆想让我当恶人,去得罪那帮禿驴和六镇人,那我便当仁不让好了!
    咚!—一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瓦片掉落碎裂的声音,继而是此间主人的痛骂。
    乐起毫不犹疑拿起刀子衝出门外,不一会拿著一块石头又回来,一把扔在卢柔面前:“咱们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人家,他们先打上门来恐嚇了。”
    卢柔一听,也准备拿起武器,却被乐起给按住:“人都跑远了,明日先找人把竇家的屋顶给修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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