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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奏

    “托尔布津,速速开城投降,尚可保全全城性命”
    城上的托尔布津手扶垛口,面色灰败,他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垒,又望了一眼被押在阵前、一身狼狈的弗拉索夫
    城上的托尔布津死死扶著垛口,面色灰败,他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清军营垒,又望了一眼被押在阵前、一身狼狈憔悴的弗拉索夫
    方才还硬撑著的决绝一点点垮下去,眼底翻涌著不甘、恐惧与绝望,甚至几番想要张口怒斥,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至极的嘆息。
    良久,似是被抽乾了全身气力,颓然垂臂,哑著嗓子朝身后守军下令
    “开城......投降。”
    隆隆的炮火隨之戛然而止,天地间一时只剩下风声。
    沉重的雅克萨城门缓缓向內敞开,俄军残兵衣衫破烂,一个个垂首弃械,排著凌乱的队伍缓步走出,燧发枪悉数堆放在城门前,无人再敢抬头直视清军甲仗。
    郎坦、萨布素率军整队入城。
    硝烟尚未散尽的棱堡街巷间,狼藉遍地,炮痕累累,曾经顽抗的要塞,號称东北亚第一坚城的雅克萨城,后世整整围困八个月都未能攻破的雅克萨城就此落入大清手中。
    郎坦、萨布素骑马走在雅克萨城中街道中,都似有些恍惚
    重炮持续轰击一个月都没拿下来的城,却被朗廷带来的酋首直接劝降了
    片刻的怔忡后,萨布素率先回过神,勒住马韁命道:“传我命令,分兵接管四门角堡,清点俄军降卒、收缴军械粮草,妥善安置城內伤兵,严禁军士劫掠扰民。”
    郎谈亦頷首附和,扬声吩咐亲兵:“命人即刻清理城防要地,加固角楼与突堡,以防俄匪援军反扑,再令文案官草擬捷报,详述雅克萨大捷,快马加急送往京城,奏明皇上。”
    亲兵齐声应诺,转身分头传令。清军將士有序散开,接管要塞、清点物资,安抚降卒、清理战场.....
    而远在千里的西边.....朗廷此刻坐在尼布楚城中原弗拉索夫督军府中案前
    明黄色奏纸铺展整齐,旁边放著半块砚台,墨汁已研得浓稠,朗廷却是却双手揪髮,目光在奏纸上打转,久久不知从何落笔。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重新坐定,蘸了蘸砚台中的浓墨,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终是落笔写道
    “臣朗廷,系雅克萨西疆勘查探防队佐领,今奉差前往尼布楚一带侦办罗剎匪患,谨奏皇上圣鉴”
    “臣於途次遇罗剎哥萨克匪类四百余,率部奋力击之,尽数斩杀;復遇沙俄正规军二百,正面击溃,斩获匪首六百有余,暂缴军械无算。后乘胜进军,围攻尼布楚堡,凭將士用命,一举攻陷要塞,生擒沙俄三堡督军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安抚降卒,整飭城防,暂守尼布楚全境。”
    “臣於尼布楚期间,偶遇喀尔喀土谢图汗察琿多尔济、车臣汗部诸王公,谈及罗剎侵占北疆、扰我藩部,又恰逢札萨克图汗降准,陈兵西境,如今见尼布楚被顺利收復、罗剎势力被击溃,方才下定决心愿率喀尔喀二部诚心归附。臣晓以圣恩,宣以天朝威德,诸王公已议定归附之事,恳请皇上钦择良地,举行会盟大典,以安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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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北诸部所提要求有三,第一条,大清须保障喀尔喀蒙古全境安全,发兵助喀尔喀攻克楚库柏兴、巴尔古津二堡,收復贝加尔湖周边全域、色楞格河流域中上游及布里亚特牧区,总计五十余万平方公里失地。”
    “第二条,喀尔喀蒙古二部,须与漠南蒙古一体同仁,享受同等规制:封爵同阶、札萨克世袭罔替,牧地划定永为己业,罪罚同例、赋税同制,入朝会盟班次一体,王公贵族子弟可入京师国子监读书,与漠南诸部通婚往来无別,遇灾荒兵乱一体賑济抚恤。”
    “第三条,勾结外敌、背叛同族的札萨克图汗沙喇,系喀尔喀公敌,须由大清下旨明正其罪,梟首示眾,其原辖牧场与部眾,由土谢图汗部与车臣汗部共同瓜分,以惩戒叛逆、安定各部。”
    “另,臣有一事据实奏明,此次会晤蒙古王公、劝其归附之际,因恐诸王公迟疑观望,未能及时稟明皇上,暂以奉皇上口諭之名,宣示天朝討贼安藩之意,臣此举实属情急之下,欲安藩部、破罗剎,並无矫詔欺天、私树威德之心,伏请皇上恕臣冒昧之罪。”
    “臣今已派亲信使者星夜兼程入京,面呈详情,另將所擒俄酋弗拉索夫妥为看管,待旨发落。臣自知僭越,惶恐不安,唯愿皇上明察臣之忠心,臣定当竭力守好尼布楚要塞,安抚喀尔喀诸部,不负皇上所託。”
    朗廷盯著墨跡未乾的奏文,指尖微微发颤,功过是非,全系一纸之间,矫制之罪如泰山压顶,岂能一言两句之间便清。
    於是提笔再写,於奏疏末尾重重添上一行
    “臣闻天下大义,当混为一。罗剎匪类,越疆侵土,凌迫藩服,罪不容赦。臣情急矫制,擅兴师旅,陷坚城、擒戎首、抚定喀尔喀,无非欲宣天朝威德,安北鄙生灵。”
    “凡敢蹈瑕犯闕、越疆侵我大清赤土、欺我藩服者”
    “纵万里必討,纵绝域必平,是以冒昧继陈,仰告天地、上达圣听”
    “明犯强清者,虽远必诛!”
    写完,他掷笔於案,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封奏疏一入京师,他的命便全权交由康熙手中了。
    正思绪万千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急报。
    “朗佐领!属下在尼布楚城外巡逻,防备色楞格斯克俄匪援军,不料擒获一名准噶尔人,身上藏有密信,定是与罗剎私通的”
    “哦?竟有此事?將人带上来”
    乌勒锡一挥手,两名士卒押著一人闯入厅中。
    那人剧烈挣扎,口中嘰里咕嚕乱叫,见朗廷一身清军装束,当即厉声喝骂,语气囂张跋扈。
    “放肆!尔等是何人?我乃噶尔丹大汗钦命使者,专程前来尼布楚会晤沙俄督军!你们竟敢绑架本使,就不怕准噶尔与大清刀兵相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