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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这是他的千年宏愿

    烟波客当中,高矮两个瘦子负责全员膳食。
    蔬菜米麵都在吴船的甲板上堆放整齐,还有几只笼子装著些鸡鸭。
    遵刘丰之令,他们掏出一只,交给张横。
    整船人类,唯独张横肩宽膀厚,力气足泵,他抡转几圈,奋力將那只老鸡扔向离船不远处的几只尸怪。
    老母鸡竟安然无恙,它站起身抖掉泥土,就这么穿梭於尸怪群,直至拍打双翅,欲尝试飞走,才惊扰到其中一只,被扑杀。
    “舫主,看懂了么?”
    “嗯。”
    刘丰轻声回应。
    尸怪不会攻击尸怪。
    这是他经过白天的观察之后,得出来的確定情报。
    而那只鸡,证明了另一则情报——
    尸怪不会攻击笼养的家禽。
    除非,家禽做出与野生动物相近的行为,如逃跑、挣脱、反击……
    “在它们眼里,被圈养的是同类,野生的是敌人,包括野生人类。既如此,恕在下妄断,余老先生,尸怪无论从何处来,之所以长途跋涉抵达云梦泽,皆因本能驱使前来討伐你们,討伐你们这些肉身腐朽而灵魂残存十年百年的异类,討伐野生的思想、意志,討伐野生的灵魂。”
    余老鬼笑而不置。
    “怪不得老先生出手相援。”
    “君子,惺惺相惜。拔刀出手,確因为心中江湖侠义作祟,然老夫若以侠义自居,虚偽地紧。相助你等,还有一层缘由在。”
    “不妨直言。”
    “老夫……有求於人,有求於活人。我们幽鬼也有鬼的不便之处,想铸法器抵挡尸怪,需活人帮忙。这用来对付尸怪的法器……鬼……碰不得。”
    一妖一鬼言谈间,吴船遵照余老鬼指路,沿浅水河道驶入云梦泽腹地。
    邪钉璜辉给的舆图被余老鬼扔了。
    扔的理由很简单,废图一张。
    那舆图能把船只带来云梦泽,但也仅能做到这点。
    沼泽之內地形复杂,大小水域蜿蜒崎嶇,如是积了水的迷宫。
    且因为土质鬆软,又常受大江冲刷,地表三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
    老舆图只能帮倒忙。
    过往变迁种种,让云梦泽遍地躺著古物件,石碑、沉船、残塔,和寻常百姓家的瓦瓮、陶罐、耕具……
    “我勒个亲娘……”张横目瞪口呆,看向河道尽头的巨型遗蹟。
    一眾烟波客,无一不被面前景观震撼。
    残垣矗立,皆由丈许厚的青石垒砌,姿態倾颓,倚住身旁那入云的杉木,如迟暮的老英雄,其骨架却仍叫人们对它繁盛之时的恢弘气派肃然起敬。
    风霜、水蚀、苔啃……无论何等苦难,都未在漫长的岁月里彻底击垮它。
    残碑斜臥,刻几只古字,被小五宝认出来——《雎鳩堡》。
    在石碑旁,兵刃杂物凌乱,刘丰认出了三清铃。
    而再昂首眺望壁垒残骸的墙顶,余老鬼打算请活人帮什么忙,刘丰胸中有了猜测。
    “老先生是想让活人出手,修好那几口大钟吧?”
    八只铜钟布满绿锈,横著歪著坐在遗蹟里。观其形制,与三清铃极为接近。
    “舫主好眼力。此物,你认出来了?”
    “身为妖精,怎能认不出。老先生莫非与我一样,也害怕它?”
    “正是,正是。哎……”余老鬼飘至高处,“驱邪法器,妖鬼邪祟避之不及,我是鬼,怎能不怕,稍有触碰即元气大伤。不过,我怕,尸怪也怕。”
    刘丰细琢磨,“不对呀,即便活人修好三清大钟,鸣音震慑,你我共受其害,使这一招,难道老先生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舫主莫急,听我细细道来。三清铃,具探测妖邪之效,鸣音如诵经,扰得我们妖鬼头痛心慌。可是若將法术篡改,只攻伐心死者而不伤身死者……”
    “便可將无魂的尸怪彻底隔绝在外!”茱萸抢话,满眼兴奋,她旁听了一路,把妖鬼对话捋了个明明白白。
    她继续吐露自己的推测,“就像琴瑟之音,宫商角徵羽,旋律节奏不一,场合用途不一。铃鐺也好,大钟也好,防谁对付谁,皆取决於奏乐者。对吗?”
    “哦?小姑娘……识法术?”
    “不懂。”
    “识造器?”
    “也不懂。”
    “那可真是个奇才……”余老鬼感嘆。
    “呀,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和娭毑住在捕蛇寨里,跟蛇有关的事我们全都见过,江湖卖艺人用个蛇笛,奏不同的旋律音节,不同品种的蛇便依之作出舞姿。我猜……法器乐器差不多嘛,不都是能响的东西?”
    茱萸说罢,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闪出道精光,她立即扒拉两下刘丰,附耳嘀咕几句悄悄话,听得直叫刘丰佩服这小丫头的聪慧。
    刘丰再度把头抬高,向飘飘荡荡的余老鬼问道:“余老先生,敢问。您生前可是降妖的修行人?”
    “嘿,略懂些小术。”
    “在下身为妖邪,对人类的修行,仅有一知半解,我那儿郎曾说,人类造法器,离不开匠人。譬如,匠师注入真元打磨石盘,得阵盘素胚。阵盘如此,法兵如此,三清铃亦如此。想必,老先生相当熟悉这几口大钟之內所附的驱邪法术吧?否则,如何修改之?况且外行人不可能想到以此手段驱除尸怪。”
    余老鬼似被拆穿般的以笑遮羞,“誒……对,铜钟驱邪之法老夫略懂。”
    “略懂?老先生不如坦荡些,像在酒席间那样。”
    “呃……老夫精通此法,嘿嘿,被你看穿了。”
    “不止精通,余【都料】,好一个都料,这几口驱邪铜钟,难道出於旁人之手?若非你造,还会是谁?”
    忽然出口的一句如电闪雷击!
    余老鬼双瞳微颤,被刺中心房般的回顾起过往种种。
    刘丰乘胜长驱,“都料匠人,熟造物之机巧,通工材之测算,万象藏於胸,一图定乾坤!
    恐怕,不止於大铜钟……
    这座雎鳩堡,这巧夺天工的宏伟壁垒,这建造於泥潭沼泽的避难居所,同样是您的亲手力作。
    尔心中执念所在,正是此城!
    是与不是?总匠大师!”
    鬼物慟哭之声,如北风呼啸,撕破天地。
    半晌,捶胸顿足的余老鬼拭去虚幻的泪滴,落回甲板上,与刘丰对面而站。
    “舫主猜的不错。
    筑城云梦泽,
    给天下百姓留个隱世的退路,
    远王权,
    远纷爭,
    远袞袞诸公,
    乃余某一生之宏愿!
    乃愚某千年之宏愿!
    我不甘,我不甘心吶!
    身为【搬山愚氏】后人,
    我令祖宗蒙羞!
    我连半座城都尚未筑成,便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