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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烽烟乍起,生死相隔

    总有人觉得,只要出了国、在国外发展,华人的地位就有多高。其实不管是非洲、俄罗斯,还是中亚,別国的人在外面大多能畅通无阻,唯独我们,走到哪儿都容易被海关格外刁难。
    中文也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吃香,真心喜欢中国文化的外国人並不算多,肯用心学中文的,大多还是海外华人后裔。
    就连商场里掛著中文標牌的店铺,也不过是为了做同胞生意,和文化传播扯不上半点关係。
    在国外工作,內卷也只存在於自己人之间,到了这边,互相较劲的依然是华夏人对著华夏人,外国人连“內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李雪梅乘坐的车子驶出边境已有十几公里,她整个人蜷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顺著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紧咬著下唇,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腐感一波接一波往上顶,她硬生生咽回去,连乾呕都不敢发出声音。
    “雪姐,要不……”李志鹏从副驾驶扭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满是心疼。
    “不用,赶路要紧。”李雪梅猛地抬手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她强撑著直起身,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目光穿透玻璃望向窗外荒凉的戈壁,眼神凝重得像结了冰。
    而在他们后方五六公里处,何小凡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身在顛簸的土路上剧烈震颤。驾驶位上的何毅勃双手把著方向盘,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再快点,追上她们!”何小凡整个人前倾,双手死死抓著前排座椅,声音因焦急而变调。
    “哥,我已经飆到一百二了,这路真不好走啊!”何毅勃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何小凡重重跌回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知道车速已经到极限了,可心里那股对李雪梅的担忧,却像毒藤一样越缠越紧。
    “凡哥,吴丹恆那话说不定是真的,他本来就是个疯子。”王博轩坐在他身旁,身体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啊,小凡,你別太紧张,我们肯定能赶上。”何嘉辉坐在副驾驶上,猛地回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今年二十三岁,一身白色外套沾了不少灰尘,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连声音都刻意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其实你不该跟来的。”何小凡转过头,手掌重重落在王博轩肩上,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一怔。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懒哥交代过我的……”王博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灭的火。
    “有我和嘉辉在,你放心,那帮人翻不起浪。”何毅勃突然开口,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坑洼的路面,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李东旭坐在王博轩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清了清嗓子。他转过头,目光与何小凡相接,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坚定,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那我也不矫情了,等这事了结,咱们好好聚一聚。”何小凡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刚爬到一半就僵住了。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底那抹焦虑像墨汁一样浓得化不开,怎么也藏不住。
    与此同时,边境关口內。
    “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怕出事?”胡明轩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板踏穿。他猛地停住,目光如刀般刺向坐在凳子上的王晓峰。
    “我拦得住那几个混小子吗?你要是怕,现在跟上去还来得及。”王晓峰抬起手,用力揉著胀痛的太阳穴,指节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你知不知道,他们一旦看见何毅勃,肯定会动手!”胡明轩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双手撑住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著窗外茫茫的边境线,脸上的焦急像是要溢出来。
    另一边的公路上,周晓峰、李敏、刘国东同乘一辆车,身后还跟著两辆警车,警笛声撕裂了旷野的寂静。三辆车在土路上狂奔,扬起漫天黄沙。
    “老李,能不能再开快点!”周晓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抓著车门把手,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带著压抑不住的暴躁。
    “老周,你別催了。”刘国东坐在后座,身体隨著车身剧烈摇晃。他探身向前,手掌轻轻搭在周晓峰肩上,试图安抚这头暴怒的狮子。
    “我能不急吗?我那混帐徒弟,一离开我视线就惹一堆麻烦!”周晓峰猛地扭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恼怒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像是一个怕失去孩子的父亲。
    “毅勃那小子跟著你徒弟,怕什么?”李敏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握著方向盘的力道却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毅勃那瓜娃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晓峰长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重跌回座椅里。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何小凡一行人终於看见了前方李雪梅的车。
    只是那辆车已经斜停在路边,车身微微倾斜,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前方,一支黑压压的车队横亘在路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雪姨,快撤!”何小凡猛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狂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他朝著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李雪梅正强忍著身体的不適与对面的人周旋,那声呼喊像是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耳膜。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缓缓转过头。当看清后方那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淹没。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过来。”李雪梅猛地別过脸,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悸动。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回头的人不是她。
    李志鹏闻言,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朝著身旁几名手下用力一挥,那几名壮汉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去,在路中央筑起一道人墙。
    何小凡一行人距离李雪梅还有七十米左右,便被那几道魁梧的身影硬生生截停。何毅勃无奈地猛踩剎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前倾,最终熄了火,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何小凡一见车停,心急如焚地去推车门,动作太猛,腿上的旧伤被狠狠一扯,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膝盖窜上脊椎。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站在那里別动!”一名脸上横亘著狰狞刀疤的男子端著傢伙,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何小凡的眉心。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雪姨!”何小凡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双手撑住膝盖,勉强站稳,朝著李雪梅的方向放声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
    “小弟弟,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再不退去,別怪我连你们一起扣下。”李雪梅缓缓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剜向何小凡。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让我一个人过去行不行?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何小凡朝车內挥了挥手,示意何毅勃倒车,自己则咬著牙,拖著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前挪。每走一步,额头上就沁出一层冷汗,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神死死锁住李雪梅。
    “雪梅,这小子看著有点眼熟啊。”与李雪梅对峙的车队里,为首的男人突然开口。他身材臃肿,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不怀好意地在李雪梅身上来回舔舐,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白所成,我劝你趁早离开。真等龙叔到了,你们谁也別想活著走!”李志鹏面色铁青,上前半步,將李雪梅隱隱护在身后,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我不过是来看看我哥未过门的女人,龙叔总不会说什么吧。”白所成阴惻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慄。
    车內,何毅勃一边缓缓倒车,双手却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钉在何小凡身上,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他一个人在那边,真的没事吗?”李东旭探身向前,双手扒住车窗,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
    “小凡心里有数,不用担心。”何嘉辉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可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却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僵持的气氛足足持续了两分钟,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隨时可能崩断。李雪梅望著不远处那个拖著伤腿、倔强地站立著的身影,眼神渐渐变了。那层坚冰似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缝,复杂的情愫在里面翻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柔软。她的脚,不受控制地朝著何小凡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像是要把天都撕开一个口子。一道刺眼的红光在李雪梅与何小凡之间冲天而起,瞬间將两人之间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照得亮如白昼。
    那一声巨响仿佛触发了某个地狱的开关,紧接著——
    “轰!轰!轰!”
    三声连续爆炸轰然响起,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烈。狂暴的衝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何小凡身上,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开外的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不远处的何毅勃等人也被气浪波及,车身剧烈摇晃,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虽然无人受伤,可那刺眼的红光晃得眾人眼前一片雪白,紧接著是长久的黑暗;刺耳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横衝直撞,几乎失聪。
    足足过了一分钟,外面才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可怕,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隱约哀嚎。
    何毅勃顾不上耳鸣和眩晕,猛地推开车门,像一头疯了的野兽般朝何小凡倒下的方向衝去。他的脚步踉蹌,却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何嘉辉、李东旭等人也紧隨其后,推开车门,飞身下车,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小凡!小凡!你醒醒!”何毅勃跪倒在何小凡身旁,双手颤抖著扶起他的上半身,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著哭腔。
    “我……”何小凡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沉重得不像自己的。他的眼皮重若千钧,拼命想睁开,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顺畅,只有微弱的气流从唇间溢出。
    “快,把他扶上车,先离开这里!”何嘉辉单膝跪地,手中紧握著武器,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声音冷硬如铁。
    李东旭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和何毅勃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何小凡架起来。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可脸上的表情却凝重得像是在搬运一座山。
    “帮我……看看雪姨……”何小凡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得像是蚊蚋振翅,语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刚落,他的头便无力地垂向一侧,彻底昏死了过去,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何毅勃满脸严肃地望向爆炸的方向,眉头紧锁,又侧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小凡。
    “你把他弄上车吧,我过去看看。”何嘉辉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这才拖著沉重的脚步,缓慢地向爆炸处走去。
    此刻边境线门口。
    王晓峰听到外界的响声后,原本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霍然站起,有些愕然的探身看著外面。
    “我说了,不该让他们去的。”胡明轩脸色阴沉的撑膝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是脸色还有些疲惫,似乎刚睡醒,只是被吵醒。
    “他们三兄弟不会出事的,而且他们出去开的是防爆车。”任佳慧站在门口抱臂望著爆炸方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平板地开口说道。
    “哈哈哈!胡明轩,这就是大老板的惩罚,下一个就是你。”吴丹恆被銬在一旁,仰著头脸色疯狂的哈哈大笑著,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老实点。”两名看守的士兵,看到吴丹恆挣扎的身体立刻举枪对准他,厉声喊道。
    而另一边离边境还有一公里的李敏的车辆。
    “是边境线外的,这些小鬼又在搞什么?”李敏猛打方向盘,咬著牙脸色阴沉的开口。
    “老李,边防那边不好行动的,毕竟会影响国际,这事不好整啊!”刘国东用力揉著眉心望著前方。
    “嘉辉听说也来了,跟著他们一起去了,应该没多大事。”周晓峰有些疲惫的瘫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却死死的钉在前方。
    “那三个瓜娃子聚在一起才是我最操心的,不是吗?”李敏嘆著气,脚下油门却踩得更紧,车速一直没有降下。
    此刻的一处酒店里,刘思瑜红著眼眶委屈的看著自己的父母。
    “思瑜,听你母亲的话吧!离那个混小子远一些。”刘耀文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敲击著扶手,脸色阴沉的看著刘思瑜。
    “爸,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刘思瑜捂著脸,声音发颤,委屈的看著刘耀文。
    “你二十几岁,你现在才上大学,经歷过社会吗?”柳馨怡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著手机里面內容冷漠的回答了。
    “可你们也没必要让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去结婚啊!”刘思瑜眼泪夺眶而出,抽噎著,十分委屈的看著刘耀文,却眼神闪躲著不敢看自己的母亲。
    “所以我让你去和他相亲,你俩熟悉一下!”柳馨怡啪地合上手机,眉头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心中的情绪。
    “我…”刘思瑜原本想反驳的,张了张嘴,可是话语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母亲秉性。最终垂下头,无奈的开口低声道:“我答应你们和他交往,但是你们不要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我再说给你说一遍,离那个混小子远一些。”柳馨怡只是微微頷首,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松,像是鬆了一口气回答道。
    而此刻何小凡已经被何毅勃与李东旭合力抬上了车。
    何嘉辉此刻往前走了30多米,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尘,发现前方无法再前进,但是能看出远处似乎有车辆正在朝这边赶来,瞳孔一缩,便立刻转身,然后往回小跑。
    “那边什么情况?”何毅勃双手攥著方向盘,探出头,看著跑过来的何嘉辉,这才凝重的开口问道。
    “情况很严重,没发现活人气息,而且其他势力好像已经派人过来了,我们也得赶紧撤了。”何嘉辉弓著腰气喘嘘嘘的跑地跑著,一手撑著膝盖,边跑边说道。
    “路已经被堵死了,他们应该过不来,我们也得赶紧撤,毕竟凡哥伤很重。”王博轩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平静的处理何小凡身上的伤,脸色十分专注。
    何毅勃也知道了事情有些失控,舌尖顶了顶腮帮,也並未多想,只是猛拍车门,急忙催促何嘉辉跑快点。
    何嘉辉刚拉上车门,何毅勃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身猛地一震,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边境线的哨卡迅速缩成一个小点,又被扬起的尘土吞没。
    “坐稳。”何毅勃的声音绷得很紧,握著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他不断从后视镜里瞥向后座,何小凡歪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李敏和王晓峰站在封锁线內侧,迷彩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王晓峰眯著眼辨认车牌,在看清数字的瞬间,他已经侧身对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撤桩。”
    阻车器缓缓降下,警戒栏杆被迅速拉开,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何嘉辉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著边境特有的沙砾味:“王叔,护士——”
    话音未落,李东旭已经从另一侧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又急又重。
    王晓峰的目光在后座停留了半秒,脸色骤变,扭头对著对讲机语速极快:“医疗组,上车,现在!”
    不到一分钟,两名穿白大褂的护士提著箱子钻进来。王博轩小心地將何小凡平放在座椅上,看著他苍白的脸,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他轻带上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何毅勃没等门完全关严,引擎已经咆哮起来。
    “怎么回事?”胡明轩盯著绝尘而去的车尾,转向李东旭时,脖颈转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克制什么。
    李东旭的敘述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胡明轩听到“李雪梅”三个字时,下頜猛地收紧,腮帮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胡明轩,下一个就是你——”吴丹恆的笑声劈了叉,在空旷的边境线上盪出诡异的回音,“哈哈哈哈哈!”
    “押走。”李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明轩没看被拖走的吴丹恆,他直视著王晓峰,眼底泛著血丝:“王首长,你们欠我一个解释。”
    王晓峰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他转身时,肩背微微佝僂下去,作战靴踩过沙地的声音拖沓而沉重。
    仪錶盘上的指针不断右偏,何毅勃盯著前方,瞳孔里映著飞速后退的路標。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传进车厢,何嘉辉伸手扶住何小凡的肩膀,感受到的体温低得嚇人。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来时,两人被拦在走廊里。何嘉辉的后背抵上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他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喉结滚动了一下:“去封锁消息,別让小凡的事传出去。”
    “有动静叫我。”何毅勃揉了揉眉心,转身时皮鞋在地面刮出半声轻响。
    何嘉辉没应声。他的视线始终钉在那扇门上,仿佛要用目光烧穿那块磨砂玻璃。
    半小时后,门內突然安静下来。
    何嘉辉猛地直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停下。他伸手去摸烟,摸到空瘪的口袋才想起这是医院。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摩挲,布料被攥出褶皱。
    “病人家属?”
    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口罩拉下来掛在颈间。何嘉辉上前一步,鞋尖差点撞上对方的:“我兄弟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医生顿了顿,目光移向別处。
    何嘉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有甦醒跡象,別担心。”医生补完后半句,看见对方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去,“可以进去,轻点声,多跟他说说话。”
    他侧身让开通道,何嘉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又轻又急。
    一个小时后,军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椅子不够,后排有人站著,军装摩擦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王晓峰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分割成四个画面。周卫国的脸占了一块,另外三个窗口里,银白的头髮和皱纹在像素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叫大家来,”王晓峰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屏幕上的某位老者那里停留了半秒,这才撑著桌子站起身,“有些事,知道內情的不用我多说。”
    话音落下,后排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像水面下的气泡。王博轩和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没交头接耳,只是盯著王晓峰,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李敏坐在靠前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李雪梅,”王晓峰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缅北四大家族,杨家的外孙女,我们的暗线,野玫瑰。”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原计划今天送她出境,接手杨世龙的势力。白家插了手。”
    “白家不会动她。”屏幕里的老者眯起眼,沉吟片刻才开口,嗓音带著电流的杂音,“背后有人借刀。”
    “她和白砚臣有婚约。”另一个窗口的老者接过话,背景里似乎有茶杯放下的轻响,“另外两家,赵家或陈家。”
    周卫国的手指在镜头外敲了敲,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吴丹恆嘴里的东西,李敏,你来撬。”
    李敏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何小凡的事,”第四个老者开口,画面里的他微微前倾,“封死在屋里。传出去,影响你们清楚。”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
    何毅勃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贴著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人点名问他时,他才开口,字句简短,声音平稳。
    第二天早上,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转的滴答声。何嘉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抵著下巴。何小凡躺在那里,被子下的轮廓一动不动。
    刘思瑜拖著行李箱走过机场安检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她母亲挽著父亲的手臂,在催促她快点。广播里在播登机通知,她没听见手机震动。
    半个月后,周晓峰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很响。李敏站在电梯口等他,低头看了眼手錶。他们必须回西安了,堆积的事务在催命。
    何小凡还是没醒。仪器上的曲线起伏著,像某种遥远的潮汐。
    李雪梅的名字被写在一份內部简报上,后面跟著“確认死亡”四个字。爆炸中心的温度足以熔化钢铁,何毅勃站在地图前,手指悬在边境线外侧,最终没有落下去。王晓峰坐在他对面,两杯茶都凉了,谁也没喝。派人过去?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他们同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