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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朝露,宴分別(求追读)

    天光彻底大亮时,席已散了七分。
    胡三姑最先起身。
    她脸上红晕未褪,眸子却清亮,走到陶长青跟前,递过一枚火红的、用狐毛编成的小穗子:“山神老爷,这个您收著。往后西山有事,焚此狐毛,我即刻便知。”
    她声音压低了,只他二人能闻,“老槐树心眼多,留神她狗急跳墙。江上那动静……我会让小的们盯著。另外,”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黑衣客过境,竟瞒过了我的耳目。此事,我会查清楚。”
    陶长青接过穗子:“有劳三姑。黑衣客之事,若有线索,还望告知,你我守望相助。”
    “自然。”胡三姑一笑,艷光逼人,转身招呼那几个已东倒西歪的小狐狸。
    “走了!太阳晒屁股了!”
    呦呦被她拽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陶长青。
    忽地挣开胡三姑的手,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飞快塞进陶长青手里,又扭头跑了。
    掌心摊开,是几颗圆润的褐色石子,像憨態可掬的鹿。
    陶长青握紧石子,笑了。
    老土地福顺被一只化形稍好的黄鼠狼扶著,踉踉蹌蹌过来,大著舌头:“山、山神老爷……往后、往后常来走动!我那枣树,您隨时来摘!”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硬塞过来,“自家晒的枣干……甜!”
    陶长青扶了他一把,將一枚温润的桃木符牌系在他腰间:“福顺公,慢走。此符寧神养气,於你修行有益。”
    “哎!好!好!”老土地摸著符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散在晨风里。
    夜游神幽影飘过,一枚漆黑如夜、细如髮丝的线香,落在陶长青面前石几上。
    “此香可燃,示警。”飘忽的声音顿了顿,“若有变,焚香,我即至。”
    说完,身形如水纹波动,散了。
    陶长青看著那线香,指尖捻起,冰凉。
    松涛子的青光虚影明灭。老者对陶长青,缓缓地、极郑重地,頷首两次。
    “慎之。”
    “再慎之。”
    青光散入古松纹理,不见了,只余那截松脂。。
    朱綾最后一个上前。
    她已恢復端庄仪態,对陶长青敛衽一礼:“陶山神,小使告辞。昨夜所见,小使定当……据实回稟河伯。”
    她抬眼,飞快看了陶长青一眼,又垂下,“江上事......山神若有暇……或可沿江一观。”
    她化作一道清澈水汽,红裙最后在山道尽头一闪,不见了。
    槐姥姥早已不见。
    都散了。
    陶长青独自立在崖边。
    天光彻底大亮,金红的朝霞泼洒下来,为群山,为桃林,为他青衫,都镀了层暖融的边。
    流萤已熄,精灵们的光芒在晨光中渐渐暗淡,重新化作点点光晕,没入桃花深处。
    杯盘狼藉,聂小倩朝著陶长青无奈摊手一笑,倒也是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
    陶长青拱手,微笑致谢。
    胡三姑的火红穗子,老土地的油纸包,呦呦的鹿纹石,夜游神的黑线香,松涛子的松脂,朱綾代赠的避水珠,还有……地上那截槐木。
    凉的,温的,粗糙的,光滑的,香的,腥的,善的,恶的。
    都在这了。
    风过山林,万千新发的桃叶沙沙作响。
    脚下,整座桃枝山的脉络,在他感知中缓缓搏动。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残酒的甜,有晨露的凉,有泥土的腥,有远山飘来的、淡淡的、带著水汽的雾。
    还有掌心石头,那一点点未散的暖。
    西山狐洞。
    胡三姑褪了红裙,换了身利落短打,对洞里七八只探头探脑的小狐狸吩咐:“都听好了。往后见了桃枝山那位,恭敬著点。他立的规矩,一字不落记心里。”
    一只胆子大些的,小声问:“三姑,那位山神……真那么厉害?”
    胡三姑想起月下那场舞,静了静,才道:“厉害?呵,那已经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了。”
    她望向桃枝山方向,眼神复杂,“咱们这片地界,来了真神了。”
    剎那,胡三姑便换了面孔。
    “还有,山上、江边那些个小狐狸,都给我睁大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再有人像黑衣客那样,悄没声息从咱们地盘过,你们就都给我滚去后山挖洞!”
    小狐狸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阴阳交界,晦暗之处。
    夜游神幽影在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板前停下。
    指尖幽光凝聚,在石板上刻下字跡,笔画如刀,入石三分:
    “甲子年四月十五,桃枝山神陶长青,开府宴。点化桃花精灵为侍,舞祭春神,引动春神回应,一念花开,漫山桃林尽放。道韵天成,疑有上真之姿。诸事已录,陶长青,地字甲等关注。”
    青漪江水府深处。
    朱綾跪在冰凉玉阶下,垂首,將昨夜见闻,一一道来。
    声音在空旷殿宇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单薄。
    玉阶上,珠帘后,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动了动。
    “咳咳咳......一念花开?春神回应?还善雷法?”声音沉浑,带著水波迴荡的嗡鸣,“倒是出了个人物。”
    朱綾头垂得更低:“是。其人气度……不凡。眾宾皆服。”
    珠帘后沉默良久。
    “江上事,他既问起……”那声音顿了顿,似在权衡,“寻个时机,递个话。就说,本座……偶感风寒,待痊癒,再邀他一敘。”
    “是。”
    待朱綾走后,那珠帘之后的阴影用低不可察的声音喃喃道:“这个陶长青...可別坏了本座的大事。”
    枯死槐木洞窟。
    槐姥姥蜷在角落,枯瘦身躯抖如筛糠。面前,一段焦黑的槐枝,正缓缓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
    她盯著那汁液,眼中恐惧与怨毒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春神……舞……花开……”
    “凭什么……他能得春神垂青……凭什么……”
    “等著……都等著……”
    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无声。
    只有那暗绿色的汁液,一滴,一滴,渗进泥土。
    山巔。
    陶长青將眾宾所赠之物,一一收好。
    他站了许久,直到朝阳完全跃出云海,金光刺目。
    然后转身,走向那株老桃树。春日渐老,舞祭春神虽唤回漫山桃花,陶长青却也感到天地间一股藏不住的暑气喷薄欲出。
    如今不过四月中旬,尚未至穀雨,暑气便渐起,却有些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