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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杀我!

    京煌坐落在大衍北部,距离国境线只有不到三百里,越过北境城壁,便是巫族各部盘踞的戈壁荒原,所以素来有“天子守国门”的说法。
    按地理位置来说,京煌偏旱,只靠自然环境很难供养出一座大城池。
    好在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就修在东城门不远,完美解决了京煌缺水和货运的问题。
    所以城东,就是官民贸易最繁荣的地界。
    当然。
    也是整个京煌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京中那些自矜的脱產公子哥很少来这边。
    在城东,云来客栈从来不是最奢华的,但一直都是最大的。
    以其亲民的价格,和丰富的菜品,成为了往来行商贩夫走卒的首选,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都非常热闹。
    距离云来客栈不到十丈的小巷,一胖一瘦两个人鬼头鬼脑地探出身子,看著缓缓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脸上都露出了犹疑之色。
    矮胖子忍不住问道:“你说,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谁知道?”
    瘦麻杆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两人是芝禾轩掌柜孟铭的手下,老早就得到了沈鎏准备索要股奉玉筹的消息。
    果然,没过一会,沈鎏就到了芝禾轩。
    但是没进去。
    只是叫出来了个人,让他转告孟铭,说自己要拿回玉筹,让孟铭准备一下。
    然后就走了。
    走了……
    这他娘的跟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別?
    孟铭也弄不明白沈鎏到底是太天真,还是有別的想法,於是派他们来跟踪。
    结果沈鎏一直閒逛到中午,悠哉悠哉吃饭来了。
    “我也饿了,咱们也进去吃点?”
    “现在跟进去太明显,再等等。”
    “世子应该不认识咱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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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认识,但还是小心为妙吧!”
    “好!”
    ……
    客栈大厅,人声嘈杂,空气中飘满了饭香酒香,混杂著叫嚷声和划拳声,到处都洋溢著烟火气十足的江湖气。
    最角落的酒桌旁,灰衣青年坐在长凳上,晃著二郎腿,满足地拍著肚子。
    叼著牙籤的嘴里,含含混混地叫嚷了一声:“小二,过来!”
    “来了!”
    店小二快步跑了过来:“客官,您什么吩咐?”
    灰衣青年指了指桌上:“这两个菜我没动,能退钱么?”
    店小二嘴角抽了抽:“对不起客官,不能!”
    “行吧!”
    灰衣青年十分通情达理,笑著摆了摆手:“不退也行,你给我打包吧!不需要食盒,用不要钱的荷叶就行。”
    店小二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语气有些生硬:“对不起,也不行!”
    “嘿!你这傢伙!”
    灰衣青年有点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店也太霸道了吧?行,我坐这里,把它们吃完,这样总行了吧?”
    说著,忿忿地拿了一双新筷子。
    店小二直接把筷子夺了去:“这是上一桌的剩菜,你凭啥退钱打包?想吃剩饭是吧?滚到后厨刷碗去!”
    灰衣青年:“……”
    刚才店小二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很多食客看了过来。
    灰衣青年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站起了身:“刷就刷嘛,凶啥凶?给我留著啊,等刷完碗了过来取。”
    店小二骂骂咧咧:“你刷一天碗,可抵不了这么多剩菜。”
    “那就多刷几天唄。”
    “等你刷完,菜都餿了。”
    “那就先把剩菜给我,我又不会跑。”
    “你他娘的都跑多少次了?”
    店小二绷不住了:“谢寒舟,你欺负我新来的是吧?你的光荣事跡,我都听我家掌柜说了。”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怎么当店小二的,把客人嚇到了怎么办?”
    谢寒舟倒也不尷尬,指著其中一盘没动的菜:“那你把这个给我留好,今天刷完盘子我带走。”
    说著,便大喇喇地朝后厨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少年挡在面前。
    咦?
    有点眼熟!
    谢寒舟神色微喜:“世子,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老武安侯手下的兵,当年本来也要隨军出征,不过因为妹妹重病需要人照顾,被老爷子运作了一下留在了京煌,也因此倖免於难。
    沈鎏幼年习武,老爷子就是叫他当的陪练。
    不过自从老爷子战死,麾下的建制也被打乱重组了,谢寒舟被调去了府兵。
    去年听说,他受不了府兵的风气跟长官起了衝突,成了掛籍军余,混跡市井之中。
    沈鎏笑了笑:“隨便转转,没想到碰到你了,咱们两个喝一杯?”
    “喝!”
    谢寒舟哈哈大笑:“世子请客,我怎能不喝?”
    沈鎏看向店小二:“劳烦准备一个雅间。”
    店小二连忙点头:“好嘞!您二位跟我来!”
    谢寒舟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酒桌:“那俩菜给我留著啊,晚上我刷完碗……”
    “还刷毛啊!”
    沈鎏哈哈一笑,拐著他的脖子就上了楼。
    谢寒舟也是唏嘘,分別时沈鎏还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现在都跟自己一样高了。
    閒聊间,雅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不算雅致,更不奢华。
    但香味十足,量大管饱。
    谢寒舟也不跟沈鎏客气,端起碗就开始风捲残云,除了有一搭没一搭的碰杯,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沈鎏看得有些唏嘘:“说起来你也是五品武者,放著好好的府兵不当,怎么混成这样了。”
    大衍军户世袭,即便没了实职,从业也有诸多限制。
    至少律法上是这样。
    即便实际操作起来多有转圜的空间,可的確很多活都干不了,社会地位比民籍都要低不少,再加上家里有个吞金兽……
    “嗐!那些府兵,一个个跟土匪似的,跟他们待不惯。”
    “跑鏢的应该也挺稀罕你的吧?”
    “军户不能乱跑,我跑不了长鏢,这边治安好,短鏢又用不上我。进了鏢局,要么这里踢馆,要么那里踢馆。您说这活儿我能干么,把老爷子的脸都丟尽了。”
    谢寒舟笑嘻嘻的,似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
    沈鎏暗嘆一声,五品修为对於富贵人家算不得突出,毕竟前三境都能靠资源堆上去。突破不了四品,领悟不了触律,永远都称不上高手。
    但放在民间,已经是相当强的修为了。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代表修炼者的日子一定好过。
    因为武力,不能直接產生財富。
    只有把武力用出去,才能变现。
    可京煌这太平地方,能变现武力的,大多不是什么好道。
    谢寒舟良家子出身,虽然不准备参加科举,却也是在老爷子手下读过几本圣贤书的,要是能干得了这些,也不会在府军中跟长官干架了。
    “世子!”
    “嗯?”
    “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看出来了?”
    “嗐!”
    谢寒舟拍了一下大腿:“您从小就不爱出门,忽然跑到这地方,不是找我,总不能是找窑姐的吧?不过您知道我在这,我还挺意外。”
    沈鎏笑了笑:“一直有关注,只是处境敏感,没机会来找你。”
    谢寒舟眉头一竖:“被人欺负了?”
    “嗯!”
    沈鎏也不避讳:“我娘给我留了芝禾轩的三成股奉,由我姑姑姑父代持,我想要回来,但估计没那么容易。”
    谢寒舟眼底顿时露出兴奋的光芒:“那您找我,是为了杀人?”
    沈鎏:“杀人!”
    “好!”
    谢寒舟擼起袖子:“早就看姓孟的不爽了……”
    沈鎏笑著摆手:“我又没说杀他!就算杀了他,我也拿不回股奉啊!”
    谢寒舟有些错愕:“那杀谁?”
    沈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掛著兴奋的笑意:“杀我!”
    “啊?”
    谢寒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