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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帝王心术重权衡,多方维稳在掣肘

    “来了。”
    站在票擬长案西侧的麦福和陆炳见嘉靖出声点到了彼此,身形俱是一振,心中暗道一声。
    隨即也是乾脆的转身,直面端坐在帷幔之后的嘉靖,跪地谢罪,语气诚恳而端正。
    “奴婢麦福、臣陆炳,今日办事不利,有负陛下圣恩,听候陛下责罚。”
    对於今日之事,他们二人早有预料,也甘愿受罚。
    身为嘉靖素来信任且被委以重任,分掌锦衣卫与东厂的两大近臣。
    他们二人在捉拿仇鸞这么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差事上办的实在不得上意。
    尤其是在翼护陈於廷这位帝君上使这一事上,实属疏於周全。
    至於仇鸞在这个过程中有多么难缠,这不是嘉靖要思虑的问题,而是作为当差的麦福和陆炳所应当具备的应变之机。
    这就是安排差事与办差事的差別,嘉靖看的只是办事的结果,而负责办事的麦福和陆炳,则是要应对办事过程中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帷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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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讚赏的看向帷幕外诚心认错的麦福和陆炳,到底是王府的旧人,知错便认,不像严嵩这些个外臣,整日里都想著如何跟他推諉扯皮。
    也只有这样的臣子,才值得让他嘉靖为其开恩偏袒。
    “好了,圣人有海纳百川之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便还是朕的贤臣,念你们二人態度端正,朕也不能不体量你们办事的不易。”
    “麦福。”
    被嘉靖叫到名字的麦福將身子压的更低,回答的声音反倒是更加利落。
    “奴婢在。”
    “你到底也是个老人儿了,在司礼监帮朕参谋政事倒是尚可,这提督东厂的差事,还是交与黄锦吧。”
    嘉靖的话音落地,麦福顿时是叩首谢恩,而眾人对黄锦受赏也是早有预料,毕竟是今夜嘉靖安排的推手,总是要分到几分甜头儿。
    “至於陆炳。”
    “臣在。”
    陆炳没有丝毫犹豫,他有自己的底气,锦衣卫在他手里是铁桶一片,纵使是嘉靖想像削弱麦福那般卸下自己身上的一些担子,也只能是再扶持一个新人。
    事实也如他所料。
    “朕素知你办事精明,不过如今看来也是少了些助力,今日那两个校尉就是印证,朱希孝是个能担事的,日后便让他在你身旁协办吧。”
    “臣陆炳,谢陛下体谅。”
    伴隨著陆炳的叩首谢恩,司礼监与锦衣卫之间的势力也迎来了新的改变。
    站在陆炳之后的成国公朱希忠不由得是为自己那跪在直庐外的弟弟朱希孝感到高兴,却也未表现出来,只等回府时再与之私下庆祝。
    至於收回思绪而默默观察著直庐中再次突变的形势的徐阶在听闻嘉靖的处理后,神色未改,但眸子却是一动。
    抬首看了眼领罚谢恩后重新站回原位的麦福和陆炳,又看向了站在自己对面不动声色的黄锦与朱希忠。
    徐阶顿时是明白了嘉靖今夜如此大费周章的用意。
    “看来今夜之后,陛下是有意让这朝中的局势变上一变了。”
    心中暗忖,徐阶也是心中一定,变中求稳,方得长久,时机尚不成熟,还需多作观察。
    如今看来,嘉靖心中那桿秤倒也匀称,长案东边的內阁赏罚已定,长案西边的司礼监和锦衣卫也是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都是给一个大棒再递一个甜枣,只不过不是对一个人,而是针对內阁和司礼监、锦衣卫这几个触及权力中心的势力。
    皇权与內阁所代表的朝堂之间微妙的制衡总得重新找回来。
    內阁、司礼监、锦衣卫內部的制衡也总要维持下去。
    代表勛臣一方的朱希忠与朱希孝兄弟入局,也算是嘉靖为自己这一方加的筹码。
    至於他们自己有什么考量,都是依附皇权的势力,嘉靖也有反制他们的手段与自信。
    直庐中,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情形,只是眾人的心思,早已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站在一旁掌灯的小宦官陈洪痴痴的望向黄锦,眼睛里充斥著对权力的渴望。
    “他日,我当取而代之。”
    黄锦似乎也是对自己身后的这道目光有所察觉,诧异的瞥了一眼,正对上了陈洪那副鹰视狼顾的模样。
    “此人,断不是善类。”
    陈洪见自己被发现后显然是有些慌乱,立即是垂下来眸子,不敢与黄锦的眼神再有接触。
    黄锦见状,虽是在心底將对方记著,却也无心在此时將注意力放在一个小角色的身上。
    刚是抬首一望,不想又与徐阶的眼神赶了个正巧,二人彼此微微頷首一笑,对对方皆有交好之意。
    二人的纽带也不用另找,陈於廷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角色。
    內阁次辅吕本將二人眼神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日后取代麦福和严嵩的,大抵就是此二人了。”
    东案首席。
    严嵩在受了嘉靖的责罚后便一直在心中復盘著今夜的局势。
    儘管內阁与司礼监、锦衣卫的赏罚已然告一段落,可他依旧有尚未捋顺的地方。
    “仇鸞之事,麦福和陆炳应当並没有出卖老夫的可能,可如今陛下却是藉此而向我发难。”
    “这其中,一定是漏掉了某些环节,徐阶是一个,黄锦是一个,可只凭他们两人,却也不至於此。”
    “莫不是……”
    严嵩混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明悟,目光在嘉靖、黄锦与徐阶三人之间反覆,能够將这三人串联在一起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该罚的,朕已经罚了,该赏的,朕也已经赏了,可是有一人,却理应得到些补偿。”
    “都是替朕办差,总不能只赏这直庐里的,不顾那直庐外的。”
    “徐阶,將陈以勤传进来吧。”
    嘉靖的话印证了严嵩的想法,也让直庐內的眾人俱是一振,看来今夜的最后一位贏家,就是今日作为帝君上使捉拿仇鸞,如今负伤躺在永寿別宫的那位恩荣郎,陈於廷了。
    帷幔后,嘉靖的心思也同样复杂。
    在他委派陈於廷作为帝君上使前去宣读旨意的这一决定背后,是带著培植新兴势力制衡朝堂,稳定朝局的政治考量的。
    其中不仅牵扯著严党与清流之间的明面对抗,更藏著嘉靖在裕王与景王两位皇嗣谁人能继承大统的布局与考验。
    恰如此时他派徐阶召见的陈以勤,既是他最近宠爱的恩荣郎陈於廷之父,亦是他亲自为裕王所选的讲官。
    念及此处,直庐的大门外,徐阶带著满心担忧的陈以勤抬脚走了进来。
    “臣,翰林修撰陈以勤,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