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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君臣推諉罪在臣,谋利不言利自来

    “子债父偿。”
    当严嵩颤颤巍巍的故作老態,萎靡一般的俯身叩首,以求嘉靖责罚之时,眾人的心中不由得俱是浮现出这句话。
    嘉靖安排的黄锦这一手属实是打在了严党的七寸上,作为严党唯二的在朝堂中的核心人物,严嵩与严世蕃这对父子,皆是不得有失。
    嘉靖看待严嵩和严世蕃这对父子看得透彻,正如他在五年前派黄锦从永寿宫里递出来的批语相和——“子借父势,父倚子才”。
    严嵩是严党的权力来源与精神领袖,严世蕃是严党的权力中心与实际首脑。
    换一种说法,这对父子就是严党的“名与实”。
    严嵩是严党的名,严党在外肆无忌惮,为非作歹,打的是他严嵩的名號,倚仗的是严嵩的权势。
    严世蕃是严党的实,主导严党,坐镇中枢並指挥著这些爪牙,是把控著这个权力集团的具体运转与利益分配的实际掌舵人。
    今夜严嵩的这一子债父偿之举,则是可以进一步的归於名实之择,严嵩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是保全严党的实而自损。
    看似是被嘉靖逼著认罪,之后也无非是对严嵩他自己加以责难,而这对於严嵩而言,却是以妥协与贿赂得以补全的。
    嘉靖要靠著严党收敛財源,以全国之財政供他问道修玄所用,那就需要严嵩来为他背负这个骂名,就需要严世蕃这位工部左侍郎为其內外张罗。
    故而严嵩可以有损,但在他的这套自圆其说的谎言中,他的罪名却是被他压到了最小——“以惻隱之心错付贼也”。
    这话说的是严嵩自己,可首肯严嵩做此事的人是嘉靖,如此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举荐奸恶之人是严嵩,那么错用佞臣、延误国事的人难道不是你嘉靖么?
    如果今夜非要论出一个仇鸞的同党,那我严嵩將自己算上一个,可归根结底,你嘉靖不就更是这个同党的党魁了么?
    纵观严嵩此人今夜面对嘉靖向其发难所拋出的三个问题,他所给出的答覆並不是一味的开脱,而是为嘉靖提供三个不同的解决方案。
    一则,用错仇鸞此人,举荐奸恶的骂名我严嵩多一个不多,可以替你嘉靖担著,至於仇鸞是生是死,我不僭越,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你嘉靖也早有打算。
    二则,箭射草人之事,让我严嵩与李林甫、秦檜二人同列是民间之事,朝廷不得予以首肯,这是我严嵩的底线,也不必再弯弯绕绕,你嘉靖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要满足这个前提,我严嵩自有办法应对。
    三则,既然今夜非要治罪,也不必再多翻旧帐,也不要论及谁是谁的同党,有多大的问题我严嵩来担,我的儿子严世蕃还要为你嘉靖盖宫殿的银子而奔波。
    这些道理,藏在严嵩的话里,诸位臣工知而不言,而嘉靖也还算满意。
    嘉靖在今夜这番大张旗鼓的初衷是敲打严嵩,源於他与锦衣卫、东厂之间的关係有所越界,但这些他並不能明言,也不会让严嵩知道。
    对於天子私兵,嘉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例如——换人。
    而对於严嵩这样暂时无可替代的角色,嘉靖只能绕著圈子,回归到仇鸞之事本身去发难。
    首先,君主无罪,臣子有责,嘉靖要將自己错用佞臣的名头甩到严嵩举荐奸恶的问题上並將此行为合理化,他负责甩锅,严嵩负责如何合理的顶锅。
    其次,嘉靖嘴上问的是如何处置仇鸞,实际上问的是如何处置今夜发难的对象严嵩,要看的也是严嵩是否有认错的態度。
    最后,你严嵩如果没有认错的態度,那我嘉靖可就要对你儿子严世蕃下手了,父子之间总要有个人出来领罚,你严嵩若不想伤了严党的实在,那今天无论落个什么罪名,你权且担著。
    故而此时此刻在听闻严嵩兜兜转转,最后给自己按上了一个“以惻隱之心错付贼人”的识人不明之罪,嘉靖是可以接受的。
    说到底,他嘉靖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严嵩与仇鸞同谋压榨百姓与耽误国事等罪行而恼火。
    对於仇鸞的那封信,只是让他的心底在日后除去严嵩时多了一丝决然,却不会让嘉靖在眼下就对严嵩以及严党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严党所能给他供给的財源,要的是严嵩示弱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可操控感。
    他在意並为之发怒的关键,也只有严嵩到底有没有主动越界並想要僭越皇权的想法和行为。
    如今嘉靖再次確认了严嵩的態度,先前因为对方拒绝配合的怒意也有所平息,转而是那种重新掌控大局而带来的內心在安全感上的填补。
    帷幔后,嘉靖的神態倶变,看向严嵩的眼神中多出了几抹玩味之色,严嵩的臣服示弱让他再一次找到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轻鬆,甚至是因对这些朝臣的轻蔑而展现出来的玩世不羈。
    “万般劳瘁有时休,育子辛勤无尽头。”
    “字怀耐苦终无厌,训诲循徐不惮求。”
    “一叶灵根非易植,穷年爱护几曾忧。”
    “子俱亲自身栽养,亲老心犹为子寿。”
    “严嵩,朕念你尚有悔悟之意,到底还是有颗向道从善之心,故而朕今日只治你一个识人不明之罪。”
    “再念你年老体衰,日后內阁的票擬之事,除了让严世蕃替你代权以外,便再分出一些给徐阶吧。”
    嘉靖的话音从帷幔中传出,语气中的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態不容拒绝。
    严嵩听著对他的责罚,心底早有明悟,嘉靖扶持徐阶暗中与自己相抗也不是什么隱晦之事。
    他是心知肚明,可直庐內的其他人却都是一脸意外的看向徐阶,尤其是內阁此时的二號人物,次辅吕本,更是惊异,心中也不由得將压宝徐阶一事提上了日程。
    眾人皆是未曾想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在严嵩与严世蕃父子面前卑躬屈膝,尽作逢迎之態的徐阶,竟会成了今夜的最大贏家。
    而自始至终,他徐阶也未出一言,可以说,是真正的坐享其成了。
    当然,他们不清楚原委,可作为一手谋划陈於廷入宫侍奉嘉靖,又上书弹劾仇鸞的徐阶,却是早有准备。
    但结果也大大出乎了徐阶的意料,他原本只是想藉此打击严党的气焰,並试图让此事祸及严嵩,却是未想到最终的结局会是如此。
    可嘉靖如此安排,虽说自己在內阁中的实权有所拔擢,却也让他提早暴露在明面上,自己如果想要继续积攒力量,那就需要做好今夜直庐议事后的善后之举。
    “好了,既然这件事说完了,那也该说说,锦衣卫与东厂办事不利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