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大明首辅1582 > 大明首辅1582
错误举报

第十一章 九龄秀才称神童,为国拓源小福星

    嘉靖三十一年春(1552年),四川顺庆府南充县。
    院试张榜的第一天,府衙与县衙的告示榜前便围满了十里八乡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此来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便是一睹九岁登榜的神童秀才。
    那个年仅四岁便在京师的恩荣宴上因四答四赏而一举成名的恩荣郎。
    红榜第一列:陈於廷,顺庆府南充县,川南顺字第一號,南充县学。
    “中了!中了!”
    “恩荣郎中了秀才了!”
    “九岁的秀才…九岁的秀才啊!”
    “咱南充也是出了位九岁的秀才了!”
    乡民们一抬头便看到了陈於廷高居榜首的名字,顿时都兴奋激动地大声欢呼,腿脚利索些的也是挨家挨户的奔走相告。
    府学里的学役们奉提学官丁胜之命纷纷下至乡里,带著县学里的僕役沿街鸣锣敲鼓,宣榜唱名。
    这可是九岁的秀才啊,以往他们出门在外,总能听到东南的神童是如何如何。
    如今可好,此后他们再出门,不仅茶余饭后多了个谈资,就是再与东南的亲朋好友相聚在酒桌上吹嘘起来,心底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不就是九岁的秀才么?我们四川,顺庆府,就南充,也有!
    人家不仅是九岁的秀才,还是陛下亲封的恩荣郎!
    想起日后在亲朋面前的神气劲儿,乡民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欣然模样。
    南充县,陈家府邸。
    早就对此习以为常的家僕们很有远见的关上了府院的大门。
    陈以勤吩咐过他们,自家太爷身体抱恙,来道喜的客人会在自己和陈於廷动身赶赴京城前一併设宴款待,故而在此之前,概不见客。
    雕文堂。
    陈以勤和赵贞吉听到府外热闹喧囂的阵仗,心底亦是为陈於廷而感到高兴。
    但表面上却依旧气定神閒地品鑑著茶盏中的乌茶。
    “逸甫,廷儿此次可是爭气得很吶。”
    “陛下亲准他为神童特招,可直入翰林院做翰林秀才或是入国子监作为监生,可这孩子如今却是又靠自己的本事通过了院试。”
    “眼下不仅是得了陛下的恩遇,又有了实打实的生员身份,日后的科举,必將是一片坦途啊。”
    言语间,赵贞吉面带喜色,嘴角终究还是未能藏住笑意。
    眉宇间因痛骂严嵩父子为权门犬而被从京中放逐的落寞都是为此驱散了不少,心中更是一阵振奋。
    他是真心为陈於廷这孩子感到自豪,神童特招是好,可御赐的翰林秀才和监生的身份毕竟不是靠院试考取的秀才这等正经生员,日后若是直接以此步入仕途,对其前途却是不利。
    好在如今陈於廷是自己坐实了生员的身份,此次奉詔入京,短期內倒也不必再为科举发愁了。
    陈以勤笑吟吟的看向身边这位比自己还要为儿子高兴的赵贞吉,不禁打趣。
    “孟静兄和他任瀚任师父倒是一样,对我们家廷儿当真是不吝讚赏之言。”
    “只怕日后再让你们这般捧下去,待他入了京师,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好了。”
    想起自家儿子在老家这五年里如同鸟雀归林、池鱼入渊一般的折腾劲。
    可真是让陈以勤这位做父亲的有些心力交瘁。
    不怪陈以勤这般,实在是陈於廷那扯虎皮拉大旗的功夫,换作是谁见了也是不得不在心中道一句威风。
    虽说结果是利大於弊,但也不可避免地会惹来一些麻烦。
    赵贞吉闻言,也是不禁回想起了三年前陈於廷在四川一番折腾后再次名动京师的壮举,心底对自己的这位爱侄那是更加的欣赏。
    “你啊,都说自家孩子是怎么看怎么稀罕,怎么反倒是到了你这做父亲的,天天净是挑理。”
    “廷儿那次可是为国拓源,真正的大功一件,且不说陛下大喜给廷儿赐下的赏物如何。”
    “就是在京师,那也是给你我和他的一眾师父们赚足了面子。”
    “就连那时尚且还在世的张公都因此在內阁中向前进了一步,被陛下拔擢为礼部尚书入阁参预机务且继续兼管翰林院事。”
    “那时候整个翰林院,谁不艷羡你家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
    “换作是我们,整天捧著都怕来不及,你倒还嫌折腾了。”
    陈以勤与赵贞吉所说的正是陈於廷六岁那年探寻盐井的事。
    当时,陈於廷靠著前世的记忆,嘱咐自家的家僕远赴百里之外,前往以產盐著称的南部县探寻盐跡。
    家僕们不负所望,在宝马河、龙庙坡、清溪滩等五处地点都有所收穫。
    靠著他们寻著盐跡挖来的咸土和滷水样本,陈於廷推断南部县確实还有大量尚未开採的盐井。
    於是他戴上嘉靖御赐的沉水香冠,又让父亲陈以勤陪同,父子二人遂立即动身前往了南部县,並將此事上报给了南部县分管盐政的福兴盐课司。
    盐课司的官员虽然不愿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有这样的本事,但还是看在陈於廷头上戴著的御赐之物的面子上派了官员带著少许工匠隨他去勘验一番。
    谁料居然还真让盐课司的官员们在陈於廷报上来的五处地点及周边探明到了几处盐脉。
    经由层层上报,在嘉靖亲准和四川巡抚戴鱀的亲自督办下,福兴盐课司陆续开採出的新井竟足足有58处之多。
    这还是在考虑到不能过度开採而有所克制的前提下,若非如此,实际能够开採的盐井只会更多。
    这下可就不仅是福兴盐课司的一眾官员欣喜了。
    整个四川,凡是与盐课相关的主政官员都因这天降的惊喜而兴奋不已。
    “为国拓源,补川盐课额”,这对他们这些主政一方的官员而言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故而自四川巡抚戴鱀以下直至福兴盐课司的一眾官员,纷纷是將陈於廷视为福星,是天赐的送財童子。
    “你倒是会为他开脱,那你怎么不说这小子后来做的那些事呢,他的心性我这做父亲的清楚,其中的道理我也明白。”
    “可旁人看到的,却是他小小年纪便曲意媚上,待到来日他步入官场,那还得了。”
    赵贞吉听著陈以勤不无顾虑的担忧之言,知道他说的是陈於廷將盐课中的超额部分孝敬给嘉靖的这件事。
    明朝规定,每年地方盐课的课额足额后,新井的发现者可获得超出课额的部分。
    虽然到了嘉靖时期多为以散官和赏银代替,可陈於廷的特殊身份在此,在嘉靖的首肯下,他还是获得了这份意外之財。
    陈於廷得知后大惊失色,他可是深知这盐政的门道有多深,知道这不是自己如今可以据有的,遂直接借当年嘉靖赐给他的一道御纸上书嘉靖。
    陈明自己掘井取盐、开井增课,本就是想著为国拓源、为君分忧,虽说这些对財政紓困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也是他作为臣子对君父的一点孝心。
    这可是让嘉靖大喜过望,不仅是直接下詔將陈於廷九品的文散阶直接破格拔到了六品,还一次性就赏银万两,而且还在詔书中对其多加讚赏,恩准他以神童特招在返京后直接入翰林院或国子监进学。
    “此事我倒是觉得廷儿做的已经算是周全妥当了,就论盐铁这等禁忌之物,他这般年纪还是不要牵扯过多的好,那些超额虽多,可拿在他的手里却是凶险。”
    “將其孝敬给陛下,反倒是省了別人惦念,京城中的御史本就是风察进諫,向来是捕风捉影,如今更是沦为了严嵩父子在朝中党同伐异、谋害忠良的喉舌。”
    “若真被严嵩父子以此为把柄向你们父子发难,那你们父子才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至於曲意媚上?严嵩那对狗爷俩还活在世上,旁人要骂也轮不著让咱们家廷儿挨著。”
    “不过是些欺软怕硬、鸡鸣狗盗之辈!”
    赵贞吉说到这,重重的將茶盏在桌上一拍,又想起了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顿时是满腔愤懣,恨不能將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那年蒙古俺答汗兵临城下,威逼陛下签订城下之盟时,未见得他们狗爷俩和满朝文武站出来,反倒是一个个的被嚇破了胆量,龟缩在府邸唯图自保。”
    “若是他们还有脸在这件已经过去三年的事情上指手画脚,我赵贞吉倒是要好好数数他们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了!”
    陈以勤看向身旁带著满腔怒火,控诉著狼狈为奸的严党与色厉內荏的朝中文武的赵贞吉,心中悠悠一嘆。
    既是敬重他身为文官敢於单骑出城闯营,愤而怒斥奸臣的英雄气概,也是惋惜他这等社稷之才却因仗义直言而被迫沦落至此的心寒无奈。
    良久,赵贞吉也只能长声一嘆。
    “罢了罢了,往事已矣,只希望你和廷儿此次入京能够平安,今日有失礼態,属实是冒犯了。”
    他为自己的失態而带著歉意看向陈以勤,起身就要拜礼,却被后者拉住按在了椅子上。
    “孟静兄你又何必多礼,廷儿素来敬你为叔父,你我俩家本就不必客套。”
    “如今你又千里迢迢赶来南充与任公、杨公一起教导廷儿,我这做父亲的合该是谢你们才是。”
    “至於你的为人,逸甫的心中更是敬重,方才之举,也只能说明你孟静兄是位烈丈夫!何来冒犯一说?”
    “我却是希望日后廷儿能从你身上学到这股正气,届时我这做父亲的也就可以放心了。”
    陈以勤以茶代酒,敬了赵贞吉一盏,后者也是回以一礼。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至於廷儿的品性,我从不怀疑,別看他表面上滑头,心里也是个耿直的性子。”
    “我与你的想法不同,当今陛下,不能听直臣之言,也只有像廷儿这样的性格,才能避免步上我的后尘。”
    赵贞吉说完,又是一嘆,他不在乎別人是否评价他是个铁骨錚錚、敢於直言进諫的諍臣。
    所谓諍臣,如果遇到一个不肯听从忠言的皇帝,终究不过是飞蛾扑火,既成就不了自己,也保全不了家人,至於挽救国家危局…又岂是靠上书进諫就能做到的。
    他赵贞吉,也再不敢面对妻子和孩子们那一双双通红而又饱含泪水的眼睛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赵贞吉也是將目光望向堂外渐渐缩短的日影,估摸著也快到午时了。
    “就不提我的事了,廷儿此时尚未回府,莫不是还在练武?”
    赵贞吉自是听说了陈於廷拜师韩士英並且也开始修习武艺的事,对陈以勤的这一手安排深表赞同。
    文武互济,双道並持,虽说压在陈於廷身上的蒙学担子重了些。
    可既然有这样的天赐良机,且最终的结果又能对得起他今日的坚持,便值得一试。
    陈以勤闻言,也將目光望向堂外。
    “不错,自从韩公在今年年初准许他开始习閒弓马后,这孩子便一头扎了进去,进取的很,估摸著这会儿还在凤凰山练著呢。”
    凤凰山。
    自南京与韩士英一別已过五载,陈於廷今年也是年满九岁。
    对於自己极为繁重的课业,他以七日为周,单日修文,双日习武,第七日留作诸师考校。
    一日以卯时闻鸡起舞,亥时初刻伴读而睡,周而復始,焚膏继晷。
    “不敢有负一日之机,未肯辜负年少之时。”
    这是他自己写下的自勉之语,就掛在自己的臥房,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懈怠。
    今日的童功堪堪练完,陈於廷也是迫不及待的找到了韩士英为他找来的武学开蒙师父。
    王嗣业,据韩士英所说,这位王师父在早年间与倭寇的缠斗中挨了一发火銃。
    虽说不至於身死,但也不再適合从军作战,故而便回到了这凤凰山为先祖守墓。
    陈於廷对此很是好奇,他倒是知道明末的张献忠死於这里,却未曾听说这里还埋著其他名人。
    最后还是问过了才知道,王嗣业居然是三国时期季汉的镇北大將军、汉中太守、安汉侯王平的后人。
    “王师父,你看徒儿这身板儿,就算真刀真枪碰不得,给个木头把式练练架子总是可以了吧?”
    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王嗣业,陈於廷颇为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在韩士英与自家不计钱財的供养下,陈於廷的营养绝对是不缺的。
    以至於他的身高在今年便是长到了四尺出头(1米5),加之他从前年便开始练习童功,一日不曾耽误,他心想著,自己怎么说也能摸一下这些刀兵了吧。
    王嗣业看向一脸急切又眼含期盼的陈於廷,不禁摇头失笑。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廷儿,有些话王师父要事先与你讲清楚,自古以来,习武之人莫不是先修德,再练身,先练架,再练招的。”
    “按照韩公的嘱咐,我们对你的要求已经要比寻常军户人家的孩子更加严苛。”
    “你七岁开蒙,到今年,也算是练了两年的童功,你的天资尚佳,確是个练武的苗子,可我要教你的是如何在战场上杀敌,自是没有那些花架招式。”
    “学战必学对打,学对打必学步法。”
    “你如今年岁尚小,说战显然还为时尚早,可步法和对打却也是可以做些准备了。”
    “故而从明天起,除了跑跳、投石、举石与站桩等童功外,我会开始逐步按照先祖留下的无当飞军的训练方式给你打下基础。”
    “同时也准许你开始操持木质的兵器,待明年你十岁之时,再依照营伍的规矩,教你如何对打,进而视你修习的情况,决定何时教你实战的杀招。”
    陈於廷听到无当飞军的名號不免是心头一震。
    “无当飞军?难得的山地作战部队,倒是正好迎合了我日后在西南收復土司的打算。”
    “卫所制日渐崩溃的情况下,还真可以藉助募兵制在西南效仿戚继光搞出来个山地军种。”
    心里快速的盘算著,陈於廷也不忘回应王师父,他对王师父的安排也是发自心底的认同,毕竟稳扎稳打才符合他的性格。
    “徒儿明白,王师父便放心吧。”
    王嗣业见他明悟的样子也是一阵欣慰,要不怎么说陈於廷这孩子哪个师父都爱教,就是认学认练。
    既不叫苦也不叫累,悟性又是超群,唯一有一点不好的经常走神,也是瑕不掩瑜。
    “好了,廷儿,今日习武就到这吧,你杨师父难得回来一趟,你且好好去看望下他吧。”
    陈於廷闻言一愣,杨师父?杨慎那老爷子又偷偷从云南跑回来了?
    这老爷子可是不常见,陈於廷心里想著,好不容易逮住这次机会,可要好好问问他云南的局势。
    毕竟若论考据和对云南局势的掌握程度,有谁能比得过这位將余生都扎根在云南那片土地的杨慎呢。
    心里念著,陈於廷也是激动的跟王嗣业挥手道別,颇为欢快的漫步下山,嘴里还念著杨慎所写的那首《西江月》。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什么龙爭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