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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讲武堂前詮庙算,明心见性全命真

    南京,长安街西侧。
    韩家府邸在兵部官署旁,便於处理急务,刚到任时,府中破败,院有杂草,韩士英稍作修葺,入府后不掛匾额,南京中人,始不知居此间者为韩公。
    “谈天说地请入此门,若论公务旁为官署,勿以私事扰公事。”
    “寻亲探故迎入此间,若言私情另谋高就,莫以家事误国事。”
    陈於廷在门前驻足,看著掛在府前两个庭柱上的竖牌,心中不由讚嘆。
    “公忠体国者,韩公也。”
    仁忠堂,堂前掛匾,上书精武为用。
    “逸甫,廷儿,你们自京师远道而来,且来吃些东南的风味,待你们品尝一番,定当感慨我大明之地广,菜餚之味多。”
    韩士英热情的在餐桌上招待著陈於廷父子。
    陈於廷的弟弟陈於陛如今不过两岁,不便外出,故而陈於廷的母亲王氏也只能留在驛馆照顾,只由陈以勤和陈於廷父子赴宴。
    “好,那今日便承了韩公的美意,我父子二人也尝一尝东南之美食。”
    陈以勤笑著敬了一杯酒,陈於廷也有样学样的敬了一杯茶,机灵的模样叫韩士英好生喜爱。
    “韩公,您的家人不在南京么?”
    陈於廷记得父亲跟自己说过,韩士英一家妻子孙辈俱在。
    但据他观察,从方才到现在,这偌大的府邸愣是连一个僕从都未曾见过,应该是压根就没有,这府里,丝毫就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跡。
    好歹也是如今南京六部中的兵部尚书,前任的户部尚书,这府邸也太冷清了不是。
    “哈哈,廷儿是觉得老夫这府邸太冷清了吧,也不怪你如此想,老夫的妻子孙辈俱在南充老家,如今还是多亏了你们父子二人到访,才让我这府邸添了几分人气。”
    韩士英饮下一杯酒,却是不由暗嘆一声,他何尝不想让儿孙们承欢膝下,回家中享受天伦之乐,奈何值此內忧外患之际,他怎敢留恋家事。
    加之他位居显赫,受嘉靖重託,先是总督漕运巡抚江南,如今又督师东南转战浙闽。
    身前身后是无数双眼睛盯著,让家眷留在身边,如有奸人设计,有所失言异举,难免有小人借题发挥,风言讽諫,徒增麻烦。
    陈於廷见老爷子说完一阵沉吟,也不由感慨韩公身居高位的不易,心中暗自以其为榜样,也因自己说错了话让老人家想起伤感之事颇为自责。
    “他日若是为官,自当向韩公效仿,忧国忧民而以身奉国者,真丈夫也。”
    陈於廷的异样落入韩士英的眼底,心中暗发肯定。
    “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难怪在恩荣宴上能以巧言令色博得陛下喜爱。”
    夏言说的不错,这份与生俱来的洞察力若是用到正途,那便是国之储相,可若是用在諂媚,那便是国之佞臣。
    如今四岁正是匡正幼童育德之时,的確是需要择选名师在其身旁及时矫枉。
    陈於廷自是不知韩士英的考校从他驻足於门前竖牌时便已经开始了,还在自顾自的埋头吃著猪筋肉。
    “不怪老道士爱吃这猪护心的八两肉,瘦而不柴,细腻弹牙,实在美味。”
    “廷儿,慢些吃,桌上又没人同你抢。”
    “爹,男儿吃饭哪讲究那么多细嚼慢咽,多吃多长,把体魄养好,儿子日后才好挥毫舞墨,上阵杀敌不是。”
    看著陈於廷大快朵颐的吃相,陈以勤有些无奈,这孩子总是在吃上面不拘礼態,自己说了几次也是无用,反倒是让他总能说出些浑话。
    韩士英见状也是不由一愣,到底还是有几分孩童心性,璞玉浑金,只需雕琢火炼,成才也是迟早之事。
    “哈哈哈,好小子,逸甫啊,廷儿说得好,年岁这般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夫府中人气虽说是少了些,肉却是不缺,只要廷儿想吃,老夫管够。”
    “韩公不愧为国之柱石,心胸敞亮。”
    陈於廷咽下了嘴里的肉,听韩士英如此爽快之言,也是心中一喜,跟陈以勤在京师时,肉可是难得一见的珍饈。
    没办法,就陈以勤做翰林检討那从七品官的月俸,不过六石五斗米,在本折兼支的制度下算起来不过四两白银加一石米。
    能够他们一家四口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了,这还是有南充老家的接济。
    就这种低品阶且无门第背景的官员而言,史学家说“官吏俸禄之薄莫过於明朝”倒是没说错。
    至於那些世家出身的高官,靠的也不是明面上的这点俸禄。
    吃饱喝足,陈於廷自觉这是自己穿越而来吃的最好的一次。
    恩荣宴上的吃食倒是多,可自己提心弔胆的不说,吃的又全让陆炳那廝给吞了去,害的他还是饿著肚子去面见嘉靖的。
    陈以勤和韩士英看著吃饱倚靠在座位上的陈於廷,哑然失笑,这份孩子气也是难得。
    “好了,廷儿,既然你父亲说你有志於军务,老夫也答应给你一次机会,如今你也吃好了,便隨老夫到讲武堂接受考校吧。”
    “事先说好,如若你当真有这份天资,老夫也不吝嗇,必定將此生所学倾囊相授。”
    “可若是你没有这方面的悟性,那老夫也断不会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什么便利,你也好趁早断了向武之心,专心文试科举才是正途。”
    韩士英谈吐间面色一正,神情也转为肃穆,对待传人一事,老爷子此前並未想过。
    可如今故人所託,又有夏言的书信在前,倘若陈於廷真是不世出的人才,他將衣钵传於他,也算是尽了对大明的最后一份忠义。
    陈於廷看著老爷子的神情也不敢怠慢,见老爷子已经转身,看了眼自家老爹,见其也示意自己跟上去,便坚定的跟著韩士英来到了讲武堂。
    讲武堂,堂前立石,上刻百战讲武。
    韩士英端坐在讲坛的主位上,百兵置於架,立其两侧,堂中高掛的宝剑,为嘉靖御赐之物,赐名“宫保”。
    “我听你父亲所说,你曾拜读过《孙子》与《司马法》,虽未通读,但对其中部分略有见解,老夫今日便以《孙子》一书考校於你。”
    陈於廷闻言,肃然一凛,自己或许有些浅薄之见,可坐在自己面前的可是戎马一生、功勋彪炳的老將,这可不是靠著他前世那点微薄见识就能混过去的,故而他也是严阵以待。
    “孙武《计篇》有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今日你便以算为题,谈谈自己的见地。”
    听清了对方所言,陈於廷沉吟良久,审慎的捋出自己关於庙算一题的思路,这才开口定调。
    “不知算,不可谓知兵。”
    “为將者,知庙算可知成败,要料敌於先,也要料明於己。”
    “晚辈今日之论,多以蒙古与倭寇为例,倭寇之事复杂,故尤以蒙古论之。”
    “先说备战。”
    “夫战者,必爭先机,欲夺先机,势必以情报为主,故而要善於利用间谍、商贾、游士这样的人,他们活络於敌我之间,往来见闻多能探明敌方之状况。”
    “以他们为眼,实时的监视蒙古各部落政局的动向,审慎的判断他们的立场,及时调整边防的布局。”
    “以他们为信,明確的掌握蒙古物资的採购,合理的推算他们的军备,进而评估本国的军备。”
    “以他们为耳,敏锐的洞悉蒙古各部落之间的关係,部落內部民心的向背,適时的瓦解扰乱他们的后方。”
    “再说战前。”
    “要清楚国家与边疆各省的军备是否充裕,是否仓廩富实,从而估量国家与各省府所能支撑的战爭规模与战爭持续的时间。”
    “要洞悉朝中的局势是否稳定,是否上下一心,从而提前做好应对朝堂党爭引发的后勤动盪与政权危机的准备。”
    “要谨慎的选取可用之將,观其是否深陷党爭,在不影响战略实施的前提下,极力的避免军队中出现因派系之分而引起的不和,规避由党爭引起的军队內部的分裂,致使军心不齐。”
    “要整备人马,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自量国中与省府运力,估算运程远近,避免因战线长短,运力大小,导致后勤不能及时补给,影响军队战力,滋生恐慌。”
    “要明確出兵的目的,一切战术、战略皆围绕最根本的目的制定施行,不要別生枝蔓,徒增变故。”
    “两军交战。”
    “要知己知彼,知人论战,明晰敌军將领的个性,从而判断他们的战术风格,战略眼光,征战经验与他们的政治立场。”
    “要一切皆以局势为准,灵活的调整战略目標,大胆的推翻修正策略,实时的留心军队中的舆论,虚心的接受麾下將领的建议。”
    “奖赏有识之士,惩处触犯军纪之人,严明法典,整军肃容,令行禁止,確保自身发出的將令依层级贯彻执行。”
    “要通晓天时,善择地利,根据交战的季节时令,预测可能出现的突发天气,做好应急准备。”
    “针对交战的陌生地形,测绘当地的坤舆图,从而预设敌我双方交战的战场,迫使敌军受战术牵引,来到对我军作战的有利地形。”
    “若能至此,天地万象皆可为兵,尽为我用。”
    “要监督军队的作风,避免徵战的过程中积怨於民,出现后方乡县起义反覆,不烦其扰,拖累进军进度,故而严明军纪,不得扰民休息,违者立斩不饶。”
    “爱兵如子,用兵如泥,与士卒同寢同食,隨军巫医庖夫,粮必饱腹,衣必遮体,大小疾病必防治於先,若无法征战,奏明朝堂,原地整治,协同朝廷所派官员,留养地方,待战爭结束,再定归属。”
    “务必体恤军属,扫除后顾之忧,使其父母妻子得以安养。”
    “然两军交战,不得以私情论处。故为將者,有孙子所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若形势所逼,伐兵攻城,將军必竭诚尽智,存兵夺地。”
    “至於战后。”
    “將军需谨之慎之,战时赏罚,自可以军法论处,战后诸事,万不可自恃自矜,妄自托大,招来杀身之祸,陷陛下於不义之地,予小人以可乘之机。”
    “故大小三军犒劳奖罚诸事宜者,皆需稟明陛下,陈明战功,不可虚夸,不可打压,或可打点上下官员,不可寒將士为国尽忠之心。”
    “顾忌功高者,分功於下,亦需明暗交织。”
    “明则上稟陛下,委以皇命,全其美名。”
    “暗则下告麾属,事成与否,表明己心。”
    “为將者算有尽时,止於算己。”
    “今日晚辈所能料及者,如数尽言,其中论述,多为纸上谈兵之言,依託於兵家百代之所传,是故或有与今时相左之处,还望韩公指点晚辈,至於將来若有用於实地之时,更需韩公监督。”
    陈於廷长舒一口气,关於庙算,他当下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余下的,只等韩公定夺了。
    反观此时的韩士英,他被陈於廷关於庙算的阐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陈於廷所言,皆为务实之言,条理尚还清晰,但思虑之周全,难能可贵,尤其知进退,懂自保,这一点更令韩士英欣慰,言语间照顾颇多,又能以仁为本,统摄全局,真可谓帅才也。
    虽论说中多有假设之地,然讲武论道,多为如此,一介孺子,竟能靠著自己读兵书悟出这些道理,实在是难能可贵,不,能以四岁有如此眼界,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此子,真早智如妖也!”
    韩士英深吸一口气,儘量平息著內心的激动,当真是天佑大明,当真是上天眷顾我韩士英,让我能在晚年得此良才璞玉。
    想到这,老爷子哪里还坐得住,赶忙起身快步走到陈於廷的身前,亲自將其扶起,带有几分自责之意,怎能让自家徒儿站这么久。
    “廷儿,按你的天资,老夫本该直接收你为徒,但在此之前,老夫还要问你一句。”
    “常言道人之天性,善恶杂之,人之志向,正邪糅之,老夫之徒,可以有一己私慾,但断不能为恶为奸,今日老夫且问你,日后的志向到底如何?”
    韩士英此言,既是夏言来信中反覆提及之事,也是他自己必须要確定的,陈於廷如今表现出来的,如不加以规正,来日入官场若受奸人所惑,恐將为国之祸。
    故而他问出此言,既带著作为师长的期许,也是考校陈於廷的品性。
    陈於廷听到韩士英就要改了口,心中大喜,但见他尚有一丝动摇,哪里甘心错过此等良机,故而毅然开口。
    “若徒儿为臣,当通政理財,晓武知兵,做我大明的文武臣,无论身处中外朝野,皆宠辱不惊,专心於事,断不敢为奸为恶。”
    “入朝中则为陛下辅弼,为君分忧,统全局而不乱,主地方则为百姓父母,效仿召公杜母,为民请命,保一方之安康。”
    陈於廷的话让韩士英一愣,旋即大笑一声,非是他故意如此,能听到陈於廷说出这话,至少说明他本心不坏,老爷子颇为欣慰。
    “哈哈哈,廷儿吾徒,你可知你今日所说,莫说是当世之人,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啊?”
    陈於廷闻言,自知今日所说实则也是希冀之言,並未因韩士英的发笑而怯场或是不悦。
    “师父,徒儿以为表明心志,不在乎其能否实现,而在於明悟己心,若是能抱守本心,即便是终日乾乾而能有寸进之功,也为喜事。”
    “至於师父问徒儿此生之志,徒儿今日立言,谓之予我百年,许国以昌。”
    陈於廷的回答鏗鏘有力,语气中带著坚决,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今生他是1544年生人,距离1644年大明亡国正好为百年之期。
    也许是他自命不凡,可既然让他满腔愤懣的穿越至此,若能以自己这人生百年,换作为大明国祚长绵,百年之后,他陈於廷也无愧於自己前世的一腔热血。
    韩士英听到陈以廷口中的这八个字老怀大尉。
    “好一个予我百年,许国以昌,这才是我韩士英的徒儿!”
    “只不过,男儿壮志易得,欲想成事却是难求,你可知如今我大明之局势,距离你所说之昌盛,何其远也?”
    韩士英幽幽一嘆,看著身前说著壮志豪言的陈於廷,既有讚许,又有对他前路坎坷的忧虑。
    “老夫此生,为官三十三载,是主政於西南,掌务於东南,歷管南京工、户、兵三部事宜,亲歷大小战事数百,上稟改革之言数十,陛下念我年岁已高,略有薄功,特赐我『宫保』之剑,谓我南都之太保。”
    “可老夫自己清楚,老夫看似权重,可力所能及之事也不过裱糊填补之功。”
    “为保东南一地之军务免受京师的党爭牵连,老夫也不得不夹在夏言与严嵩二人之间闪转腾挪。”
    “你可以说老夫是据东南而自保,虚与委蛇,然势不可违,无奈只得如此,东南久经战乱的百姓才能有喘息之机。”
    “可就算到了如此地步,老夫所做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们在京师中爭权夺位,又在东南一地掘利取財,东南一乱,倭寇必趁虚而入。”
    “且不说战端一开朝廷开不出粮餉,严党、清流反又要在浙江、福建捞上一笔,朝廷的赋税压在百姓的身上,百姓如何不反?”
    “倭寇为什么除不尽?仅是倭国一岛么?尽数东南之倭寇,真倭十之三也,流民十之七也,两军交战,是父子兄弟相见,互为敌人,使父子相杀,兄弟相搏。”
    “而倭寇一日不除,国库就要源源不断的贴补,层层贪墨,到了南京兵部手里的,不过十之二三,届时便又要將开支嫁接到赋税,压在百姓的头上,如此倭寇日壮,百姓日危,起义日多,朝廷日衰,昌盛?如何可得?”
    韩士英说完,心中愈发沉重,他本不该对陈於廷说这么多。
    可陈於廷的不凡却让他不得不將这些不易提前告之,避免待他因久处顺境,將来想要施展抱负却为多方掣肘时,挫了心气。
    然而韩士英却是小看了他陈於廷,韩士英所言之事,陈於廷又怎会不知。
    “师父所言,徒儿於京师中亦有所悟。”
    “党爭误国,量我中华之物力,不可不谓其厚,思我大明之英才,不可不谓其多,大明,本不该如此。”
    “奈何天下为私权者多,为公权者少,是故有互相倾轧之故事。”
    “陛下之废三首辅,张璁构陷杨、费,皆为如此。”
    “恩荣宴后,父亲告诫我,希冀我不要做我大明朝的下一个严嵩。”
    “严嵩故而可恨,可塑造出这样一个人物的朝局才是癥结。”
    “正德崩逝,陛下以藩王入主,励精图治,却苦於无权,以大礼议为引,名为礼制之爭,实为皇权之爭,如今结局摆在我们面前。”
    “立场不同,故事已矣,孰是孰非无需再论,当务之急是改善现状,而非歷数功罪,口诛笔伐,相互倾轧,长此以往,我大明岂不成了权臣党爭的擂台了?”
    “天下苦久矣,一世安康,百代纷乱,古人说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论的是朝代更迭,可若以一朝论之,又何曾不是如此,今日大夫结党,皇权旁落,明日圣主临事,贼臣俯首。”
    “古往今来,人虽不同,事却相仿。”
    “歷数王侯將相十万眾,有多少能解生民苦?”
    “贪官也好,清流也罢,爭来爭去,无非为一权字,朝廷嘴上让百姓苦这一时,可偏偏这一时罹难,就能使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自北直隶至南直隶这一路一千七百余里(明里),徒儿看到的,是四民业毁,生民困苦,死无安所。”
    “因而徒儿庆幸自己是个四岁的孩童,可徒儿也痛恨自己只是个四岁的幼童。”
    “师父问徒儿的志向,徒儿在今日也在此多加明言。”
    “我可以不做名臣,但势必要做我大明朝的重臣、权臣、鼎臣。”
    “做一个知文武事,以文御武,以武抑文的文武臣。”
    “做一个挟神器以自重,制天命而自封,一个能够扛起我大明国运的鼎臣。”
    “唯有如此,才能终结党爭。”
    “进而尽我一生,徒儿只求也希望我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让百姓不受饥寒兵戈战乱离散之苦,能享安居乐业闔家团圆之福,这,就是徒儿要用一生去做的事。”
    “细数我朝,自不缺革故鼎新之臣,亦不少墨守成规之臣,唯少在党爭之中尚能专心实务之臣。”
    “而韩师您,恰恰便是这务实之人,清流詬病你,严党排挤你,能处其中而不自怨自艾,是徒儿需毕生所学也。”
    “徒儿心知,自己如今虚名过盛,说我生而通神也好,说我觉有夙慧也罢,徒儿只望以此虚名,换我入仕爭先之基。”
    “徒儿如今一介白身,自能以此长篇而论,待徒儿入朝为官,或是身不由己,还望师父以今日之事提点,也好叫我初心不忘。”
    “乳虎息於林,雏鹰棲於谷,待徒儿体渐硕,羽翼足,虎啸山林,鹰鸣九霄。”
    陈於廷凛然一拜,韩士英久久恍然,一声盛讚。
    “吾徒当为我大明首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