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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嗣圣元年,二月初五。
    洛河南岸,春风又绿,但春寒料峭。
    无数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踏破了洛河两岸的寧静。
    大量手持锋利刀槊、红衣金甲的羽林卫,大踏步的衝出紫微宫,衝过了天津桥,衝进了桥东侧的积善坊。
    一身紫色官袍的中书令裴炎,面色凝重地带著大量朱紫官员,赶往积善坊中的相王府。
    因为就在刚才。
    大唐刚登基五十五日的皇帝李显。
    被废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天后下詔,以雍州牧、相王旦即位。
    ……
    相王府。
    庭院广大,內外豪奢。
    相王內典侍徐安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而来,直接走向中院中堂。
    中堂內。
    四名內侍,四名侍女分前后侍奉,一身淡黄色袞龙袍的相王李旦,正坐在主榻之上,低头沉思。
    徐安在堂前停步,带著一丝焦急的拱手:“殿下,裴相率人前来宣詔,已至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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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门开了没有?”坐在主榻上的李旦平静地抬头,面色方正,眼神深邃。
    徐安诧异地拱手,赶紧道:“没有,殿下未至,如何能开中门?”
    李旦神色一瞬间有微不可察的放鬆。
    他点点头,道:“去吧,先去请王妃,等王妃到了,和孤一起去接旨。”
    “喏!”徐安拱手,然后快步转身,朝著后院而去。
    中堂之內,李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看向中堂之內。
    青红廊柱,素纸柏窗。
    青石铺地,清晰地倒映出宽大的殿堂。
    李旦低头,看著自己年轻修长的双手,他用力地握了握。
    然后满意地笑笑。
    四旬的人生,突然转变为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哪怕对不確定自己是穿越,还是宿慧觉醒的他来讲,都是一件极大的美事。
    前世他也叫李旦,因为他是在元旦出生,所以父母给他取名李旦。
    后来上高中时,有同学给他取外號“皇帝”,当然,多是取乐而已。
    他的人生还算平稳。
    小时学棋不成,大学考了一个普通二本,毕业之后入了国企,国企七年,做到了副科,然后辞职,转做危机公关,在一家大型公关公司做到中层。
    生活虽然平稳,但依旧不甘。
    因为他总是很难突破那一层天花板,衝到高层去。
    直到穿越之前,临近新年,他接触到了从太平洋对岸回来的那位看透权力底层逻辑的传奇收尸人。
    短暂的交流之后,他灵视大开。
    隨即,便是高强度的去刷对方的视频內容。
    甚至在过年回家的路上也还在刷。
    因为那的確彻底打醒了他。
    以往內外一切怎么都解释不通的东西,在那个时候,彻底的通畅了。
    他用一种解释,彻底解释了內外的疑惑。
    打通了他对权力运作的所有认知。
    灵视大开。
    但可惜,他忘了。
    新年归家,大运也回家……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已经到了这个特殊的时代。
    一开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迷濛之间,还以为是一场梦。
    恰好身边是一位身姿婀娜的美娇娘,一个没忍住,便翻云覆雨,再之后,他醒了。
    身边肌肤细腻的美人,內外侍奉的宦官和侍女,洛阳城晨起的钟声,都告诉了他。
    他回到了千余年的大唐,成了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第四个儿子。
    相王李旦。
    可惜,他的父皇、高宗李治在去年冬,也就是弘道元年十二月初四驾崩。
    而今日,已经是嗣圣元年二月初五,也就是他的三兄李显正式登基第五十五天的日子。
    也就是在今日,李显被废。
    大门外,裴炎已经传旨而来。
    圣旨的內容,无疑就是李显被废,武则天和裴炎,立李旦做皇帝。
    李旦甚至能够感到身体当中的渴望,那是皇帝啊,那是大唐最至高无上的皇帝啊!
    但,是吗?
    李旦稳稳的坐在主榻上,神色沉重。
    现在,他有些確定,自己是宿慧觉醒,而不是穿越了。
    因为在他的脑海当中,李旦过去二十一年的一切记忆,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一切感受是那么的清晰。
    所以,他就是李旦。
    不,他原本就是李旦。
    可怜的做了皇帝之后,被自己的母亲囚禁控制了半辈子,之后又被自己的儿子控制了半辈子的李旦。
    他未来一切事情的分水岭,就在今日。
    如果今日,他不做皇帝,那就没有以后未来堪称悲惨的遭遇了。
    但他没法不做,因为武则天和裴炎会逼著他做。
    他也必须做,因为只有做了皇帝,他才能掌握权力,才有挣扎的余地。
    如果换做是灵视未开的他,或许会直接上前,登基称帝,苟著、隱忍下来积攒力量,然后联繫內外,一举掀翻他母亲武则天的统治,正式做大唐的皇帝。
    但现在,他明白,他不能直接做这个皇帝。
    因为今日,他一旦迈出相王府,所有的一切,就都在他母亲武则天的掌控之中了。
    武则天不会给他一丝机会。
    那是武则天,陪同高宗李治执掌天下將近三十年的武则天,她对一切掌握,根本不是李旦能想像的。
    所以,李旦眼下唯一的机会,唯一能用来做筹码为自己增加腾挪空间的。
    只有现在。
    只有现在他还没做皇帝,却即將做皇帝的这个时间窗口。
    在这个时间窗口里。
    他是整个大唐天下,最强大的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李旦的思绪。
    环佩叮噹声中,身著浅绿色襦裙,身材丰腴,神色清丽的相王妃刘氏,出现在堂前。
    刘氏走入当中,对著李旦福身,有些急切的抬头道:“殿下,可是圣旨来了?”
    “算是吧。”李旦从主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刘氏身侧,將她搀扶起来,说道:“王妃既然到了,那我们走吧,去接旨。”
    “嗯!”刘氏刚点头,这个时候,她的手已经被李旦紧紧地握住。
    突然之间,今日晨起之前的翻云覆雨,莫名的出现在刘氏的脑海中,她的脸颊一瞬间红晕起来,隨著李旦往外走。
    李旦平静地走著。
    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厉色。
    肃明皇后刘氏。
    长寿中,杀之宫中,葬秘莫知。
    死了,不知道尸首在哪里。
    刘氏都如此,李旦又怎么能好过。
    ……
    李旦刚到前院,一身淡红色襦裙,身材高挑匀称的贵女从对面而来。
    刘氏率先停步,低声道:“太平!”
    李旦同时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一瞬间,脑海当中关於太平公主的记忆,全部浮现在了李旦的脑海中。
    太平和李旦的年岁相近,小时候,在长安大明宫,他们是一块长大的。
    后来开府,也因为李显做了太子,所以,他们兄妹俩在宫外也常往来。
    李旦神色微微和缓下来,但紧跟著就皱眉问:“太平,你何以在此,门外不是裴相在?”
    太平公主福身,略带娇俏的说道:“皇兄久不开门,裴相在门外等急了,所以让阿妹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旦抬头看向大门之外,平静的向前迈步道:“走吧!”
    “是!”太平公主起身,然后落在了刘氏的身侧。
    这个时候,李旦已经放开了刘氏的手,当先而行。
    太平公主和刘氏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两人跟在李旦身后,並肩齐行。
    不知不觉间,眾人已经来到宽阔的正门前。
    李旦站在门前,拳头微微握紧,然后鬆开,平静的侧身看向徐安道:“开中门。”
    “喏!”徐安侧身,高声道:“开中门!”
    ……
    轰然声中,相王府中门大开。
    一身紫袍,头戴黑色幞帽,神色肃穆,鬍鬚轻扬的裴炎,手捧圣旨,站在门前。
    他的身后,站立著一名红衣金甲、身材健硕的羽林卫將领,还有一名緋袍內侍。
    李旦认得他们。
    右领军卫大將军、检校右羽林將军张虔勖。
    內侍少监范云仙。
    再后面,是一眾朱紫官员,还有列队在相王府门前的无数羽林卫。
    中门打开,李旦握紧的拳头一瞬间鬆开,他率王府眾人而出,谨慎地上前拱手:“裴相!”
    裴炎对著李旦,相王妃,还有太平公主,轻轻躬身,然后看向李旦道:“皇太后有旨,请相王更换朝服,准备香案,接旨!”
    李旦站在大门正中,看著裴炎手中的圣旨,目光凝重,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
    隨即,他的目光掠过一侧的张虔勖,脸上横著一道刀疤的张虔勖。
    张虔勖的左手紧紧握著腰间横刀。
    李旦看向两侧羽林卫。
    羽林卫手中的长槊槊刃寒光,面色淡漠。
    李显就是被他们给废的,而现在,距离他们簇拥李旦登基也只有一步之遥。
    “皇兄!”太平公主站在侧后,稍微拉了拉李旦的衣袖,低声道:“皇兄,不要愣著,赶紧准备接旨。”
    李旦抬起头,有些古怪地对著太平公主笑笑,然后回过身,看向裴炎问:“裴相,你刚才说什么,皇太后有旨?”
    裴炎点头,认真说道:“是,臣是奉皇太后詔命而来!”
    李旦眉头顿时紧皱,看著裴炎直接道:“裴相,这不合朝制吧,母后的詔命是中旨,內侍传旨便好,为何是你来?”
    李旦的话音刚落下,整个相王府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偷偷看向裴炎,眼底带著微不可察的嘲讽。
    裴炎和皇太后今日联手废皇帝,朝中绝大多数朝臣根本就不知情,一切都是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了。
    现在相王以朝制发出的提问,正是对裴炎最好的质问。
    朝制,大唐是有朝制的。
    ……
    裴炎微微蹙眉,他的目光重新打量李旦。
    这位相王殿下。
    刚才那句话,似乎別有意味。
    裴炎对著李旦躬身,然后道:“殿下,就在方才,皇太后以皇帝惊闇不严,毁弃宗庙,废皇帝为庐陵王,並且下旨,以相王殿下为继,现在请相王殿下即刻接旨!”
    群臣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下来。
    李显口出狂言。
    欲將天下给予皇后之父韦玄贞,被裴炎抓住把柄,请皇太后出面,废了皇帝。
    群臣当然知道,李显的那句话,不过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施展朝政不顺的气话,但却被裴炎抓住机会,直接请动皇太后,给废了。
    李旦敏锐的灵视扫过在场眾人。
    一瞬间,他能清楚的从眾人脸上的神色,看出他的情绪反应。
    灵视。
    从一个人的身份背影,学识立场,更多的去看透一个人的情绪反应。
    这是他灵视大开后发掘出来的能力。
    李旦瞬间收回目光。
    他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几次迟疑,但最后还是开口道:“所以,裴相,父皇在永隆元年立的皇太子,在去年冬遗詔传位、祭天登基的皇帝,就这么被母后废掉了?”
    裴炎看著面前的李旦,他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忍不住上前半步,认真道:“殿下!”
    “不!”李旦看著裴炎,坚定地摇头道:“裴相,孤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但这皇位是皇兄的,是父皇传给皇兄,然后祭祀过天地的,他不是孤的,这皇位孤不能接,皇兄这皇位,你们也不能废!”
    李旦一句话,斩钉截铁。
    裴炎愣住了。
    群臣也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李旦在面临即將到手皇位之时,竟然选择了推辞。
    不少人的心中闪过一丝悲戚。
    他们觉得李旦说的很对。
    李显的皇位,是先帝遗詔所立,裴炎强行请动皇太后,动用羽林卫,直接冲入乾元殿,在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废了皇帝。
    什么“以天下於韦玄贞”,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李显的確有错,但他不过是急於掌握权力罢了,何至於废掉他。
    群臣当中不少人看向李旦,他们的眼中带出了一丝欣赏和赞同。
    相王殿下守制,有礼,孝悌,没有因为即將到手的皇位而迷了眼。
    这才是高宗皇帝的儿子。
    ……
    李旦看著对面的裴炎,也看著所有人。
    如今的他,从其他人的微表情当中,敏锐的洞察感知他们的情绪。
    谁赞同自己,谁反对自己,都一清二楚。
    李旦神色平静。
    此刻,裴炎眼中的惊骇之色缓缓消失。
    他看著李旦,拱手道:“殿下,皇太后是以先帝遗詔废的庐陵王,同时是以先帝遗詔,立殿下,如今皇太后詔书在此,庐陵王也已经被废,请殿下以天下江山社稷为念,即皇帝位!”
    先帝遗詔。
    也就是那句“军国大事有不决者,以皇太后进取”。
    裴炎和武后,就是以这句话废了李旦的。
    “父皇遗詔的內容孤清楚,先帝遗詔可没有说可以废掉皇帝,可以立孤为皇帝。”李旦直接摇头,神色异常坚定道:“如果有,请裴相找出来,如果没有,请裴炎回去,告诉母后,復立皇兄,皇兄的这个皇位,孤不做!”
    说完,李旦转身,看向王妃刘氏,还有诸多內眷,摆手道:“都回去,今日无事了!”
    刘氏看著李旦,对於李旦刚刚的作为,她充满诧异。
    似乎从今日晨起,李旦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但,刘氏还是福身,带著诸內眷回了府中!
    只有太平公主还在一侧站著。
    裴炎看著李旦,眉头紧锁。
    的確,先帝遗詔那句“军国大事有不决者,以皇太后进取”,是有些夸大,不足以废皇帝,不足以立皇帝,所以,他动用了禁卫。
    终於他侧过身,看向两侧,低声道:“来人,请相王更衣,准备香案,接旨。”
    裴炎准备强来了。
    就像是他准备强行废掉李显一样。
    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先帝的嫡子当中,只有相王可立了。
    两名禁卫將领,立刻大踏步上前,朝著李旦而去。
    李旦站在那里,整个惊呆了。
    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李旦的眼神,落在了右侧那名禁卫將领的腰间。
    就在两人去架李旦的瞬间,李旦右手猛的向前一伸,然后用力向外一拽,一把锋利无比的横刀已经被李旦直接拔了出来。
    “鏘啷”一声,横刀出鞘。
    如同片连一样的刃光闪过,两名禁卫將领惊讶的后退。
    但刚刚落地,他们已经下意识地要扑上前,去夺李旦手里的横刀。
    李旦看著两人,冷冷一笑。
    瞬间,刀刃反转,李旦將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两名禁卫將领愣住了。
    “殿下,殿下!”裴炎赶紧喝住两名禁卫將领,看著李旦,他拱手恳求道:“殿下,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李旦低头,看著手里横在脖颈上的横刀。
    冰冷的刀刃,紧紧的贴著脖颈。
    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自刎当场。
    这一刻,落针可闻。
    李旦抬起头,看向裴炎,说道:“裴相,这个皇帝,孤不能做,皇位是父皇传给皇兄的,不是传给孤的,所以,孤不能乱来,所以,裴相,不要逼孤做这个皇帝。”
    一句话说完,李旦退后一步。
    紧跟著“吱呀”一声,相王府中门,就这么关闭了。
    裴炎身后的张虔勖和范云仙急了,上前道:“裴相!”
    李旦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现在李旦不要皇位,难道他们还能回去重立被他们刚刚废掉的庐陵王吗?
    裴炎这个时候却是平静了下来。
    他微微眯眼,琢磨著刚才李旦说的每一句。
    皇位是先帝传给庐陵王的。
    这个皇位,他不能坐。
    不能做,不是不想。
    裴炎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留在门外的太平公主,拱手道:“殿下,请殿下进去劝劝相王。”
    “进去?”太平公主有些茫然。
    裴炎笑了,低声道:“殿下,侧门还开著呢!”
    “对啊!”太平公主终於反应了过来,然后转身朝著侧门而去。
    裴炎低下头,突然间,他有些欣慰的笑了。
    ……
    相王府內。
    正堂之中,李旦坐在主榻上,右手紧紧的握著黑色横刀,神色凝重。
    皇帝,他也想做。
    但要看怎么做。
    裴炎废李显,立李旦,虽然用了李显轻视天下,祸乱朝纲,甚至有李治的遗詔,但他终究是不合规矩的。
    李旦不是正统即位。
    正是因为如此,李旦即位之后,最终被幽禁別殿,不得参预朝政。
    彻底和皇帝的权力绝缘。
    危机公关出身的李旦,太明白名正言顺的力量的,尤其还是皇帝。
    灵视打开之后,李旦看清楚很多一切不明白的东西,尤其是一个“礼”字。
    在如今这个皇权之上的时代,“礼”就是力量。
    所以,他想要避免成为傀儡,他就必须要用最正统的方式即位。
    这样,他才能掌握权力。
    裴炎,李旦轻轻摇头,裴炎自以为掌握局面,但真正掌握局面的,是李旦的母后啊!
    李旦现在面对的,要对抗的,从来也不是裴炎,而是武后。
    那是武后啊!
    一旦李旦以正统的方式即位,那么武后的权力就要被削弱。
    武后必然不愿。
    这个时候,他需要裴炎。
    同样他相信武后也会点头的。
    因为他是武后和高宗皇帝李治,唯一能够册立的嫡子了。
    除了他,他们没得选。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动用的筹码了。
    他必须以这个筹码,撬动更多的权力。
    轻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李旦抬头,就看到太平公主步入殿中。
    太平公主上前,半跪在李旦身前,然后神色复杂地看著他,问道:“皇兄,你真的不在意皇位吗?”
    李旦伸手,轻轻抚摸太平公主的脸颊,摇头道:“皇位为兄自然在意,但不能以这种方式。”
    太平公主低头,轻声道:“四兄,你就不怕母后重新册立二兄吗?”
    太平公主不是娇滴滴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了,这些年,她经歷的风雨也不少。
    但她和李旦最近。
    “不会!”李旦摇头,认真地说道:“当年大兄病逝,二兄怀疑其中有疑,后来重译《后汉书》,乃至於后来谋反,这里面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李旦的长兄,是孝敬皇帝李弘。
    李旦的二兄,是废太子李贤。
    调露二年,东宫马坊搜出数百具鎧甲,李贤被指谋反,然后被废。
    “二兄当年被废,前后连累了一大批人,曹王,蒋王,最惨的还是高家……”李旦嘆息一声,说道:“若是二兄重新被立为皇帝,那么当年的那件事,他会不会追究?”
    “高家,高岐。”太平公主的脸色微微苍白。
    废太子,废的是一大批利益相关的人和世家,李贤要重新上台,这些人的利益要不要还回去,还有这些人的仇。
    更別说其中还有明崇儼的事情。
    “那就只能是四兄了。”太平公主知道,李显刚被废,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她问道:“那么四兄,你要什么?”
    “是啊,相王殿下,你要什么?”裴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堂外。
    只有他一个人,而没有任何的羽林卫。
    李旦神色严肃地抬头,看著裴炎道:“禪位詔书,孤不要裴相你和母后的册立詔书,孤要皇兄的禪位詔书!”
    “禪位詔书!”裴炎之前就听出来了,李旦不是不想做题皇帝,只是他要做皇帝的方式,和裴炎原本想的不同。
    “没错。”李旦神色坚定,道:“皇位是父皇传给皇兄的,这个皇位必须是皇兄禪位给孤,孤才能继承,不然这个皇位,孤不要!”
    裴炎平静的看著李旦,说道:“殿下应该知道,这对臣意味著什么!”
    李旦笑笑,说道:“这詔书,不一样是裴相从皇兄那里拿来的吗?”
    裴炎笑了。
    拥立之功。
    李显被废,裴炎以皇太后詔书来传旨,要的就是一个拥立之功。
    而如今,李旦肯定了他的拥立之功。
    “不,这还不够。”裴炎站在那里,直面李旦,討价还价。
    他现在看出来了,李旦这个皇嫡四子,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所以,很多东西,他们可以直接谈。
    “可以!”李旦直接点头,坦率的说道:“孤是什么人,孤自己清楚,天下朝政,孤从来没有接触过,亿万黎庶,你就是让孤去治理,孤也做不到,孤需要时间慢慢学习,需要裴相认真教导。”
    “好!”裴炎拱手,认真道:“臣这就回乾元殿,向太后稟奏。”
    “谢过裴相了。”李旦终於拱手,沉沉行礼。
    裴炎点头,然后转身,大踏步朝著堂外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旦终於鬆了口气。
    第一颗该撬动的棋子。
    被撬动了。
    但他握著横刀的手,却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