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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余料折钱

    桓琰进清河里第时,天已近四更。
    府內灯火不亮,却有门房候著他。
    高敖曹戳了戳桓琰。
    “桓先生,看来崔先生等著你呢。”
    桓琰没接话,只点了点头,二人隨门房进去。
    书房门开,崔护正坐在灯下。
    他抬眼。
    “这么晚,不怕宵禁?”
    桓琰抱拳行礼
    “比起宵禁……学生更想活命。”
    他把布囊取出,將一捲纸摊在崔护眼前。
    “这是我托同窗誊抄的內仓转运函,上面记的……不对。”
    崔护拿过去,將灯移得近了些。
    他仔细看著,微微点头。
    “如何不对?”
    桓琰声音压低:“度支曹帐上记著,监造景陵所用余料皆充入官仓。可这太府內仓,在景陵建造之后,竟无一笔转入记录。学生以为……此为虚记,余料被挪作他用了。”
    崔护並未抬眼,只是將那张內仓转运的纸,放到灯火上,任它化为灰烬。
    “幼稚。”
    桓琰一怔。
    “你以为度支曹写余料入仓,太府查无入仓,就是漏洞?”崔护淡淡道,“你以为元融……会把漏洞,留得这么明显?这都是明帐,有心人想查便能查到。”
    桓琰面色微变,颤声道
    “那……为何太府没有记录?”
    崔护没答,伸手从案旁抽出一张纸。
    上面盖著度支曹的章,显然比贾思勰那张更可信一点。
    上面写的大差不差,只是最后多了八个字。
    “余料折钱,拨作他用。”
    桓琰生起一股寒意。
    “所以说……余料没入內仓?”
    “正是,折成了银两,依然归度支曹管,便不必入內仓,少了一出流程,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却不少,元融行事縝密,自然不会给你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若是有人不仔细调查,便以此事攻訐,那才是取死之道。”
    桓琰指尖攥得有些发麻。
    崔护见他愣住,嘆了口气。
    “你文名胜,但在政治上还欠些火候,你可知……现任度支尚书是谁?”
    “元继?”
    原江阳王元继,其子元叉纳太后之妹为妻。
    他跟著沾光,裴植死后,又恢復了度支尚书一职。
    只是让这种人担任如此重要的官职……
    桓琰皱起眉头。
    “可那日,我亲耳听到元融痛骂江阳王之子……”
    “那也是演给我看的?”
    崔护微微点头。
    “说不准,元融此人喜怒无常,但心思並非寻常武人,你那位同窗需提防,但也可利用一二。”
    桓琰暗自腹誹……加上那日酒楼,自己这位同窗其实已经给了自己两刀了。
    还好自己的其他同窗都挺讲信用,不至於把他的话拿出去乱说。
    “那日我在酒楼里已经和他说过,也算是在他心里扎下了一个种子。”
    “只是……这些用料折钱,难不成都进了元融的口袋?”
    他把话题转回用料之上,问道。
    “景陵修建之时,裴植尚在,这笔钱怕还是在度支曹,只是等元继做了尚书,那笔钱……便被抹去了。”
    崔护喝了口茶,接著开口。
    “你那同窗为你寻的度支曹文书未必是假,里面的小吏换了一茬,很少人知道这些……这笔钱,应是落入了元融的口袋。”
    “他……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他修景陵做什么?”
    崔护反问。
    桓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善长兄告诉老师了?”
    “酈善长下午已醒,和你一样,说了这些事边匆匆回他那草庐了。”
    “他那帛图,现在也落到了元融手中。”
    桓琰胸口有些发闷。
    “原来……我找到的路,都是別人故意留的破绽。”
    崔护並未否认,只轻声道。
    “这就是洛阳,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桓琰深吸一口气,忽然把那份太府誊抄再度推到崔护面前。
    “老师,就算有折钱拨付,这两份数目还是对不上。度支曹既写余料折钱,那余料本就不该再写充入官仓。若非同一处记法不同,便是有人在两条帐上都做了文章。”
    他顿了顿,眼里的光更亮。
    “学生愿以这张纸,请老师上奏。奏摺不必直指元融,只需请朝廷核度支曹与太府帐目不合之处,核一核折钱的凭据,即便斗不倒元融……。”
    “不可。”
    崔护摇头。
    “这张纸……斗不倒一位宗王。”
    桓琰皱眉:“这还不够?太府无记录,度支曹又是两套说法,难道不是疑点?”
    “疑点不是罪证……上奏弹劾不是你想的那样。
    “每次上奏弹劾,都是在地府走了一圈回来。”
    “若无绝对把握,万不可上奏。”
    桓琰沉默,若有所思。
    “不过……”
    崔护看著他,还是开口。
    “若是……让太后和陛下看到呢?
    “您的意思是……让太后和陛下,去景陵?”
    崔护頷首。
    桓琰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余料折钱,算是堵住了桓琰避开景陵的希望。
    只能与元融,在这景陵之事上,正面廝杀。
    若是让太后和陛下亲謁景陵,到时候顺势提一嘴景陵用料……
    三七开,就看敢不敢赌。
    毕竟……石料、粮草之类,可以做表面文章,可以周全地让人抓不到把柄。
    但景陵就在那里,贪墨的石料、灰、铁……就摆在那里。
    只要能让太后、陛下亲眼见到这景陵,出了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桓琰觉得这凝芳阁,还是要再去一趟。
    ……
    “你的意思是,你们刺杀酈道元和桓琰……都失败了?”
    元融坐在紫檀椅上,手里盘著一串佛珠。
    他不信佛,只是觉得此物好玩而已。
    “殿下……刺杀酈道元,失败了。”
    “但桓琰……根本就没有回学宫啊。”
    珠串的声音听了。
    “没有回学宫?那为何桓琰身上,也会有伤?难不成是他自己磕的?”
    开府中兵陈亓跪在堂上,只感觉浑身都在颤。
    “王……殿下,昨日我们的人早在洛水边等著,可……只有与桓琰同去的三位学子从那里经过,桓琰並不在啊。”
    “杀个四门学子都这么麻烦,如今他躲进崔护府,便更动不得了。”
    “度支曹和太府的人,都和我说,有人在查我……不知是崔护还是那桓琰。”
    “他们要查,便去查好了。”
    陈亓抬起头,颤声道。
    “殿下……酈道元已经返回城东草庐,要不要……”
    “不必了,本王改主意了,我想到一个很好玩的主意。”
    “酈道元,桓琰,皆是无谋之辈。”
    “只是……你確定你当日只派了两队人马?”
    “正……正是,都拿著没有刻字的刀,绝不会留下一点痕跡。”
    元融皱起眉头。
    “莫非……还有人要杀那桓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