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承道记家国秘卫 > 承道记家国秘卫
错误举报

第三百六十八章 以买代保

    夜色如墨,的士在通往新界的公路上疾驰,將九龙半岛的璀璨灯火远远甩在身后。窗外的景物逐渐由密集的楼宇变为开阔黑暗的山野,和零星的工业区轮廓,路灯的光带在车轮下飞速后退,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流光隧道。
    我和萧铭玉瘫在后座,谁也没有说话。极度的疲惫像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紧绷的神经,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一种近乎麻木的警觉所占据。每一次车轮碾过路面的顛簸,都让心臟跟著漏跳一拍;每一次对面车灯扫过车厢,我们都下意识地缩紧身体,仿佛那光是探照灯,会將我们无处遁形。
    的士司机似乎习惯了深夜往返新界的乘客,並不多话,只是沉默地开著车。车內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电台里微弱的午夜音乐,更衬得这份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下干线公路,进入元朗市区。与港岛的繁华不同,这里的夜晚显得安静许多,街道宽阔,两旁多是低矮的唐楼和村屋,偶尔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亮著孤零零的灯牌。
    按照地址,我们找到了青山道旁的富源大厦。支付了堪称肉痛的车费,计程车的尾灯迅速消失在街角尽头。我们被孤零零地拋在元朗清冷的夜色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直灌肺腑,勉强压下了翻腾的疲惫与不安。
    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商住两用楼,楼下几层是商铺,早已熄灯闭户,楼上则是住宅单元。大厦附设的停车场入口处,果然有一个亮著灯的小小安保亭。
    停车场入口的安保亭亮著一盏孤灯,是这片昏暗中唯一明確的坐標。我们走近,透过玻璃,看见一个穿著半旧保安制服的大叔,正就著灯光,慢悠悠地翻著报纸。我们在玻璃上的轻轻叩响,打断了他的专注。
    他抬起头,老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带著一种见惯各种夜访者的程式化警惕:“咩事?”
    我没说话,只是將那张触手微凉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轻轻贴在了安保亭的玻璃上给他看。
    大叔的眼神凝滯了一瞬,目光落在卡片上。他放下报纸,推开窗户一道窄缝,接过卡片,指腹在特定的纹路上摩挲了几下,又抬起眼仔细看了看我们两张掩不住倦意与风尘的脸。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將卡片在手里一抓,青烟泛起,抬手间便纸灰掉落。“等等。”语气缓和了些。
    他拿起手边一部老式內部电话,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系,有两位小姐,持黑卡,要见先生……嗯,好,明白。”简短几句后,他掛断电话,朝停车场幽暗的深处一指,那里有一部需要专用钥匙才能启动的、漆皮斑驳的旧式货运电梯。
    “最顶层,天台。有人等。”送我们上电梯按下顶层后,他话语简洁便转身回去。
    我和萧铭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更深的疑虑。如此曲折的接引,这復奇老狐狸,到底在防著什么?或者说,这夜幕之下,究竟藏著多少双眼睛?
    电梯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上升,里面空间很大,但灯光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机油味。每一层楼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都像在敲打著我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终於,“顶楼”的指示灯亮起,电梯发出一声沉重的“哐当”声,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强劲而清凉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我们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天台空旷而巨大,远处是元朗平原稀疏的灯火和更远处山脉的黑色剪影。而在天台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著我们,正是復奇。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练功服,花白的头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清冷的月光洒下,照清他脸上没有半分讶异,仿佛早已料到我们的到来。这次他没戴那副標誌性的墨镜,然而在深沉夜色里,他的面孔反而更显模糊,只留下一道高深莫测的轮廓。
    “两位小友,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夜风更沉,沙哑却清晰地穿透周遭的杂音,直抵耳膜,“这次又是来打听什么事?”
    我们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翻滚的种种情绪,迎上他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见过復奇大师,好久不见!我们为何星夜赶来,您心里想必有数。”
    復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老夫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怎知你们这深更半夜来访,你们急匆匆跑来这荒郊野岭的天台,所为何事?”他话里带著惯常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我调整呼吸,让微笑浮上唇角,语气是不符合此刻狼狈境地的平静:“我们想买一些情报。”
    “什么情报?”他眼中掠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老规矩,看问题报价。”
    在萧铭玉惊讶的注视下,我清晰地说道:“『海国师』或者『阎屠』的准確位置。另外,还有魂芯生物科技公司,或者叫『圣所』的实验室地址。你有什么消息,我就买什么消息。”
    復奇眉梢微挑:“口气不小,你们发財了?『海国师』或『阎屠』的真名消息,你们要不要?”
    “我们也不是想要发財的人,哪里会有財发。”我摇摇头,“他们真名,我们已经知道了。”
    “哦?厉害喔!”復奇拖长了语调,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你问的这四个问题,我手头暂时没有现成的。但生意可以接,你可以下单。”
    我平静地说:“多久?什么价钱?”
    “两个星期。一个情报,一千鬼幣。”他报出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碗云吞麵的价格。
    “成交。”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萧铭玉,“小玉,把你鬼幣拿出来。”
    萧铭玉眼底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但她没多问,迅速取出背包里的一个小袋,倒出五十多枚泛著幽暗光泽的鬼幣。我也拿出自己的那份,凑在一起,递了过去。“整一百枚,这是定金。”
    復奇接过两袋鬼幣,在手里掂了掂,眼中第一次闪过些疑惑,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价格报低了。但他没说什么,將钱袋收起。
    “就这样说定。我们走了。”我作势欲走。
    “等等,”復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深意,“你们就不好奇,有没有人……找我买你们的信息?”
    我停下脚步回头,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冷静:“好奇呀。但您不会说。我们现在是您的客户了。在您给我们答覆之前,规矩是,您不能出卖客户的情报,对吗?”
    復奇沉默片刻,隨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开始是几声“呵呵”,继而变成了开怀的“哈哈哈!”他摇著头,语气里竟带著几分罕见並毫不作偽的欣赏:“哈哈哈!好,好!我著了你这小鬼头的道!不错,真不错!用我的规矩,来限制我自己……哈哈哈!后生可畏啊!”
    萧铭玉此刻才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那……您不会破坏自己的规矩吧?”
    “放屁!”復奇笑声一收,语气陡然转厉,竟似真的动了一丝气性,“我们这一脉,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规矩』两个字!金字招牌,我为何要亲手砸了它?”
    萧铭玉自知失言,连忙低头:“是我小人之心了,復奇大师,对不起。”
    復奇气息平復下来,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缓缓道:“在给你答案这两个星期內,关於你们的消息,在我这个『系』里,不会售卖。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自己行事不密,露了马脚,又或者……其他卖消息的『散客』手里流出什么,那就与老夫无关了。”
    “那是自然。多谢大师。”我点了点头,对他拱手致谢。
    我们不再多言,快步走向那部锈跡斑斑的货运电梯。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沉重地合拢,將復奇那立於天台的孤峭身影,以及那句含义复杂的警告,彻底隔绝在外。电梯开始下降,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钢铁的震动中起伏。
    萧铭玉带著残留的惊意与新的忧虑,传音而来:“还有其他……卖消息的人?”
    我靠在冰凉的厢壁上回传:“应该有。但不足为虑。同行是冤家。香港这个江湖就这么大,若真有成气候的,復奇恐怕早就『收拾』他们了。”
    萧铭玉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要这样东躲西藏,狡兔三窟似的……”
    “大概……”我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低声道,“就是因为他们这行,知道的太多,也怕別人知道他们的太多吧。”
    我们快步走出富源大厦,重新没入元朗的夜色。紧绷的心弦稍微鬆弛了些,但並未真正放鬆。拦下一辆的士,说出“屯门”这个目的地时,我们知道,这只是下一个未知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