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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双线9:暴露

    天津港的晨雾又湿又冷,混著煤烟和鱼腥味。
    李树琼站在舷梯口,看著老段那身灰布长衫的背影混入下船的人流,通过检查口时,老段甚至回头冲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意思是“平安”。
    他鬆了口气,正要转身往火车站方向走,就看见李德彪带著两个手下从另一侧舷梯下来,脸色不太好看。两人目光对上,李德彪勉强扯出个笑,快步走过来。
    “李处长,这就回北平了?”
    “嗯。”李树琼不想多话,“李队长公干顺利?”
    “嗐,別提了。”李德彪摆摆手,压低声音,“天津站这帮孙子,接人都能迟到……”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哧”一声剎在码头出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藏青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李树琼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他认识——邱为民,军统时期天津站行动队队长,现在应该是保密局天津站副站长。戴老板还在时,这人就是个狠角色,抓人、审讯、灭口,手上血债不少。后来戴笠死了,毛人凤上位清洗旧部,邱为民居然能保住位置,还升了副站长,可见手段。
    最要命的是,李树琼现在跟保密局关係正僵,赵仲春那事儿还没凉透呢。按理说,稍微有点脑子的保密局中高层见了他都该绕道走。
    可邱为民不但没绕道,反而径直走了过来,脸上还掛著笑。
    “树琼?”邱为民声音洪亮,码头周围等活的脚夫、接人的家属都听见了,“真是你啊!刚才在车里看著就像!”
    李树琼眼皮跳了跳,只能硬著头皮转身:“邱副站长,好久不见。”
    李德彪在旁边脸都白了,一个劲儿给邱为民使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位爷现在碰不得!
    邱为民却像没看见,热情地握住李树琼的手:“可不是好久没见了!上回见面还是在重庆庆祝鬼子投降聚餐吧?得有一年半了!”
    李树琼扯了扯嘴角:“邱副站长记性好。最近在北平,可没少听您的『事跡』。”
    这话半真半假。邱为民在天津站確实“战绩彪炳”——抓地下党、破获电台、清理“叛徒”,桩桩件件都是沾血的功劳。杨汉庭提过他,北平警备司令部的情报简报里也常见他的名字。
    越是这样,李树琼越警惕。
    “嗨,都是给党国办事。”邱为民摆摆手,话锋一转,“我知道你跟赵仲春那事儿了。说实话,那小子我也烦,仗著是毛局长亲信,眼睛长头顶上。”
    李德彪在旁边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邱为民却跟没事人似的,拉著李树琼往车边走:“正好,我们吴站长今天给李队长接风,就在利顺德饭店。树琼你也一起,都是老熟人,聚聚!”
    “不了。”李树琼立刻推辞,“我赶火车回北平,家里还有事。”
    “急什么!”邱为民手上力道不小,几乎是半拉半拽,“火车一天好几趟,晚点走不耽误。再说了,从天津到北平才多远?吃完饭我派车送你!”
    李德彪终於忍不住开口:“邱副站长,李处长他確实……”
    “哎,德彪,这就是你不对了。”邱为民扭头,脸上还笑著,眼神却冷了一瞬,“老同事难得见面,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已经带上了敲打的意味。
    李树琼心里迅速盘算:硬走,可以,但等於当场打邱为民的脸。天津站虽然管不著北平的事,但邱为民这人出了名的记仇,真结了梁子,以后从天津过路都是麻烦。
    更关键的是——邱为民为什么要这么“热情”?
    真念旧情?鬼才信。
    他余光扫过那辆斯蒂庞克,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司机坐在驾驶座,一动不动。
    “行。”李树琼忽然笑了,“邱副站长这么盛情,我再推辞就不懂事了。”
    李德彪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车上路后,邱为民坐在副驾驶,李树琼和李德彪坐后排。车厢里瀰漫著一股雪茄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树琼啊,”邱为民从后视镜里看他,“听说你前阵子去上海了?”
    “嗯,家里有点生意要看看。”李树琼答得滴水不漏。
    “哦,生意。”邱为民点点头,像是隨口问,“上海那地方现在乱,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还好。”
    “那就好。”邱为民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跟李德彪聊起天津站最近的“工作成绩”。
    李树琼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利顺德饭店的霓虹招牌已经能看见了,老远就闪著俗艷的光。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场饭,怕是不好吃。
    --
    史小娟从和平书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像是刚买的书。
    白清萍蹲在对街修自行车摊子旁边,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摆弄著一个破车铃鐺,眼睛却一刻没离开书店门口。
    她已经跟了小娟四天。
    自从那天夜校警告之后,小娟果然再没找过白清莲。这让白清萍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新的疑虑又冒出来——小娟今天居然来了这家“和平书店”。
    书店门脸不大,开在宣武门外一条老街上,左边是裁缝铺,右边是杂货店,看起来很普通。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著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齐,看著像正经生意人。
    但白清萍一眼就看出问题。
    刚才小娟进店时,和老板娘说话的样子,绝不是普通顾客和店主。两人站在柜檯前,声音压得很低,肢体语言僵硬——尤其是小娟,肩膀一直绷著。
    她们在爭执什么。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但白清萍从口型和表情判断,小娟似乎在坚持什么,老板娘则摇头,最后像是勉强妥协,从柜檯底下拿出那个油纸包。
    联络点。
    白清萍几乎能確定。这家书店八成是组织在北平的一个联络站,可能级別不高,负责接收、传递消息,或者给像小娟这样的外围人员提供简单支持。
    但危险也在这里——连小娟这样的新手都知道的地方,保密局会不知道?
    她看著小娟抱著油纸包匆匆离开,犹豫了一下,没跟上去,而是继续盯著书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书店里出来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著半旧长衫,手里拿著帐本一样的东西,像是出来对帐的掌柜。
    他走到街角,跟卖糖葫芦的老头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修车摊。
    白清萍立刻低下头,假装拧车铃鐺。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被注意到了?
    她心里一紧,却不敢抬头確认。等再抬眼时,那男人已经回了书店,关上了门。
    白清萍又等了十分钟,確定没有其他异常,才起身离开。她没走大路,而是拐进旁边的小胡同,七绕八绕,確认身后没人跟踪,才鬆了口气。
    看来得换个监视点了。书店的人已经有了警觉。
    她这样想著,加快脚步往暂住的大杂院走。春日下午的阳光稀薄,照在胡同斑驳的墙皮上,光影交错。
    她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两条街外,和平书店二楼那扇一直关著的窗户,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
    书店二楼,冯伯泉放下窗帘,转身对身后的妇人——他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搭档——低声说:
    “现在可以確认了。”
    妇人倒了杯茶递给他:“真是她?”
    “八九不离十。”冯伯泉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身形、步態、还有那种观察时的习惯性动作……虽然偽装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改不掉。”
    “她跟踪史小娟干什么?”
    “不知道。”冯伯泉摇摇头。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她明显在躲著我们。”
    “她在怕。”冯伯泉说得很肯定,“怕被重新『隔离』,怕再一次失去自由。那三四年,把她关出心病了。”
    “可她现在这样在外面流浪,更危险。”
    “我知道。”冯伯泉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我得去找一下上级,匯报这个情况。白清萍同志找到了,但她不愿意主动归队。这事……得上面定。”
    “那你小心点。”妇人叮嘱,“最近风声还是紧。”
    “嗯。”冯伯泉拿起掛在墙上的礼帽,“我走后门。你看著店,如果她再来……先別惊动。”
    “明白。”
    冯伯泉戴上帽子,推开通往后巷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狭窄的通道里。
    妇人回到柜檯前,拿起抹布擦桌子,动作很慢,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外街道。
    那条街上,白清萍刚才蹲过的修车摊前,卖糖葫芦的老头正收摊,推著小车慢悠悠地走远。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