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谁说我是靠妖女升仙的? > 谁说我是靠妖女升仙的?
错误举报

第八十八章 野心

    感业寺的夜,素来静得能听见佛前灯油噼啪燃尽之声。
    可今夜不同,夜风卷著湖心水汽,裹著几分森然冷意,漫过朱红院墙,缠上那座孤立水中央的湖心亭。
    月隱云深,星子稀疏,偌大寺院早已沉入酣眠,唯有这亭台周遭,气息诡譎,似有暗流在水面之下翻涌,连寺內金刚护法的梵音,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在千里之外。
    石阶之上,立著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青黑色镇魔司官袍裹身,腰束玉带,靴踩青石,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久经杀伐、阅尽诡怪的沉冷气场。
    她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垂落,望著石阶之下那人,眉眼清冽,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无半分温度。
    镇魔司少卿,从四品官阶,於朝堂重臣而言不算绝顶,可放在镇魔司这等专司斩妖除魔、监察天下诡怪的衙门里,便是足以令各方妖邪瑟瑟发抖的权柄。
    更何况,坐上这位置的,竟是一个这般年轻的姑娘。
    满朝文武,乃至深宫大內,多少人绞尽脑汁想要探知她的姓名来歷,可查来查去,皆是一片空白。
    石阶之下,立著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身素色尼姑粗衣,荆釵布裙,洗得发白,本该是清心寡欲、侍奉佛祖的模样,可那双眸子,却藏著千般嫵媚、万种算计,流转之间,哪有半分出家人的空寂淡然。
    胡媚娘仰头望著石阶上的镇魔司少卿,目光复杂。
    即便当年身居后宫,权倾六宫,她也曾动用无数隱秘力量,暗中探查过这位神秘少卿,可到头来,一无所获。
    姓名、家世、师承、过往,全是一片迷雾。
    胡媚娘心中冷笑。
    名字,於这等人物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手段,是心术,是那足以在弱冠之年便横空出世、坐稳从四品镇魔司少卿之位的通天本事。
    这个姑娘,绝不简单。
    一念至此,胡媚娘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温顺低眉的尼姑,剎那间锋芒毕露,浑身妖力如决堤江河,轰然爆发!
    九条雪白狐尾自身后舒展而开,狐毛蓬鬆,迎风招展,扫得亭边水面涟漪阵阵。
    一双素手缓缓绷紧,指节凸出,指尖渐渐生长出尖锐森然的利爪,寒光凛冽。
    额间更是浮现出一道淡青色古朴符文,纹路流转,正是青丘狐族独有的血脉印记。
    妖威瀰漫,亭中灯火狂颤,几欲熄灭。
    胡媚娘抬眼,声音冷冽,带著狐族与生俱来的媚惑与桀驁:“渡鸦姑娘,这么晚了,你不会是閒来无事,来这感业寺与我敘旧的吧。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言。”
    她不知对方真名,姑且以渡鸦作为调侃。
    石阶之上,那年轻少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爽朗一笑,眉眼弯弯,竟似十分受用这个称呼。
    “渡鸦姑娘?”她轻轻点头,笑声清越,却带著几分玩味,“这名字倒也贴切。既如此,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称你为,狐妖娘娘?”
    话音落,她扬声轻笑,笑声在寂静湖心迴荡,刺耳得很。
    胡媚娘脸色一沉,冷声道:“我已经不是娘娘了。”
    昔日荣华,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她不过是一个被打入佛门、苟延残喘的弃妃,一个不敢轻易暴露真身的狐妖。
    “哦?不是娘娘了?”渡鸦姑娘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明媚,可眼底深处,却藏著利刃般的寒芒,一字一顿,字字诛心,“那你……想不想再杀回皇宫?”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胡媚娘心湖。
    她默然。
    沉默之中,思绪翻涌如潮。
    杀回皇宫?
    她何尝不想。
    日日夜夜,辗转难眠,她心中燃烧的,皆是对权势、对尊荣、对復仇的火焰。
    可她更清楚,自己被发配感业寺,並非皇上一时冷遇,而是当朝国师袁仲谋一手布局。
    那袁仲谋,是何等人物?
    道修通天,权倾朝野,一手创立镇魔司,乃是这衙门真正的开创者与幕后掌控者。
    即便是眼前这位风光无限的少卿,在袁仲谋面前,也不过是晚辈,是手中一枚棋子罢了。
    凭她一个失势妖妃,一个无依无靠的青丘狐妖,如何与国师抗衡?
    更何况,这位渡鸦姑娘,纵然手段惊人,又怎能撼动袁仲谋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布局?
    胡媚娘心中冷笑,只当对方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我来这里,不是与你打哑谜的。”
    渡鸦姑娘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復先前嬉笑。
    她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胡媚娘心底。
    “一句话,想,或者,不想。”
    每一个字落下,她周身便有一股磅礴威压轰然爆发!
    那並非寻常江湖高手的內力,亦非妖力,而是一种糅合了道门罡气与镇魔司秘法的恐怖气势,如泰山压顶,轰然压向胡媚娘!
    湖心水面瞬间炸开,波涛汹涌,浪头拍打著亭柱,发出轰轰巨响。
    夜风狂卷,湖面湿气扑面而来,打在胡媚娘脸上,竟如无数细小刀刃割过,火辣辣地疼。
    胡媚娘心头巨震,脸色骤变。
    好深厚的力量!
    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体內蕴藏的修为,竟深不可测,丝毫不逊色於她这修炼千年的青丘九尾狐!
    她本以为,夺回妖丹之后,修为尽復,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再也不必看任何人脸色行事。
    可此刻,在这渡鸦姑娘的威压之下,她竟被死死压制,连喘息都觉困难。
    胡媚娘甚至能清晰预判,若此刻两人动手,她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便会被对方彻底镇压。
    可即便忌惮至此,她也並未真的想出手。
    这里是长安,是天子脚下。
    她脚下这片地界,名曰感业寺。
    佛门清净地,金刚坐镇,佛法森严,岂容妖物肆意造次?她先前爆发妖力,不过是虚张声势,为自己造势撑腰罢了。
    如今看来,她那自以为傲的妖威,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苍白可笑,貽笑大方。
    念及此,胡媚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周身暴涨的九尾与妖力缓缓收敛,利爪缩回,额间符文隱去。转瞬之间,又变回了那个眉眼温顺、人畜无害的落髮尼姑。
    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对权势的贪婪、对復仇的渴望,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眼,声音低沉:“对,我想回到皇宫。”
    “哈哈哈——”
    渡鸦姑娘仰天大笑,笑声狂放,响彻湖心。
    在胡媚娘听来,这笑声刺耳至极,充满了嘲讽,仿佛在骂她痴心妄想,狗改不了吃屎。噁心,难堪,可她却只能咬牙忍著。
    因为此刻的她,一无所有,毫无谈判的筹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笑罢,渡鸦姑娘收了笑声,居高临下,淡淡开口,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施捨:
    “胡媚娘,你也算走狗屎运了。这两日,皇上会驾临感业寺上香祈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可得好好抓住。”
    胡媚娘眉头一蹙,心中警惕顿生:“我为何要听你的?”
    她与这渡鸦姑娘非亲非故,甚至立场对立,对方凭什么平白无故帮她?这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
    渡鸦姑娘语气平淡,可身形却骤然一动。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胡媚娘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身后一暖,一道纤细身影已然贴了上来,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掌心温热,带著一丝微凉的气息,缓缓拂过她的小腹,曖昧至极。
    胡媚娘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但是……”
    渡鸦姑娘凑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吐气如兰,热气喷洒在她耳根脖颈,引得她浑身发麻,
    “你和李良的那些丑事,若是传遍长安城,你说……会是什么下场?”
    李良!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胡媚娘脑海中轰然炸响。
    “住手!”胡媚娘浑身紧绷,又羞又怒,厉声呵斥,“我让你住手!”
    她猛地挣扎挣脱,后退数步,脸色涨得通红,又惊又怒。
    只见渡鸦姑娘缓缓收回环在她腰间的手,伸出两根纤细手指,放进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眼神曖昧而轻蔑。
    “狐狸就是狐狸,”她轻笑一声,搓了搓指尖,语气轻佻,“一股骚味儿。”
    而下一刻,渡鸦姑娘脸上的轻佻笑意骤然敛去,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锋芒毕露,再无半分玩笑之意。
    “其实,我比你,更掛念李良。”
    她淡淡开口,语出惊人。
    “十年前,大內选拔,若没有他,我未必能顺利进入镇魔司,更不会有今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与李良的纠葛,怎会被这渡鸦姑娘知晓?对方不仅知道,还与李良有旧,这布局,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渡鸦姑娘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著胡媚娘的下巴,动作轻柔,眼神却如同盯著猎物的猎人,冰冷而专注。
    “许多人在长安城里东奔西撞,眼里只有繁华和宏伟。而你和李良在一起的时候,眼神中仿佛看到了战场。你已经找回了在青丘山战斗的那种感觉了,对吗?”
    胡媚娘瞳孔骤缩,如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人前,所有隱秘,被一览无余。
    “你一直在监视我?!”她厉声质问。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透彻地剖析,从心思到执念,从欲望到伤疤,被看得一清二楚,毫无遮掩。
    羞耻。
    愤怒。
    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吞噬。
    渡鸦姑娘却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握起胡媚娘的左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你的左手,曾有间歇性颤抖之症。”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宫中太医诊断,说是当年青丘战乱留下的创后应激之症,以为你是困在昔日杀戮记忆之中,无法解脱。”
    胡媚娘浑身巨震:“你怎么知道太医为我诊过病?”
    此事隱秘至极,除了她与太医,再无第四人知晓!
    渡鸦姑娘不以为然,淡淡继续道:“太医那帮老头子,不过是庸医误人,完全搞错了根源。”
    “你近来心中压力更甚昔日,手却不再颤抖……你並非被青丘山的战爭所困,胡媚娘,你是无比怀念。怀念廝杀,怀念力量,怀念手握一切、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
    一语道破,戳中灵魂。
    胡媚娘呆立原地,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把握住机会。”
    而石阶之上,渡鸦姑娘已然鬆开她的手,身形轻轻一跃,足尖点过水麵,凌空而起。
    下一刻,她的身影轰然散开,化作三只漆黑渡鸦,振翅冲天,唳声划破夜空,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无影无踪。
    湖心亭重归寂静。
    只剩胡媚娘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愤怒。
    羞耻。
    她从未如此狼狈,如此被人拿捏,所有心思被看穿,所有软肋被攥在別人手中。
    可冷静下来,渡鸦姑娘那番话,却如烙印一般,刻在她心底。
    没错。
    她厌恶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为了生存,她放弃青丘家园,放弃狐族尊严,不惜化身人类妃嬪,沦为玩物,曲意逢迎。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被轻易拋弃。
    求人不如求己。
    她缓缓抬头,望向沉沉夜幕,望向远方长安宫城的方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这皇位,人类皇帝做得,她青丘九尾狐,为何做不得?
    心中火焰,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可狂热之下,她依旧保留著最后一丝清醒。
    渡鸦姑娘手握她与李良的隱秘,隨时可以將她推入万劫不復之地,更有可能,会对李良下手。
    李良……
    胡媚娘心中一紧,满是担忧。
    必须找到他,必须让他立刻离开长安,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