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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嫂子大闹公堂

    夜晚,长安,镇魔司案牘库。
    偌大的班房黑不溜秋,唯有案头一盏牛油烛燃著微弱的光,豆大的火苗在风缝里颤颤巍巍,將刘程孤瘦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贴在斑驳的砖墙上。
    同僚们早已作鸟兽散,勾栏瓦舍的酒香、赌坊骰子的脆响,隔著几条街都能飘进这死寂的库房,唯独刘程枯坐案前,指尖捏著狼毫笔,对著摊开的命案卷宗,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笔桿被攥得发烫,心却凉得发沉。
    这几日长安城暗流涌动,一桩桩事像浸了冰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最戳心的,莫过於丞相长孙无忌拿下镇魔司都头李良,关入折衝府死牢,整整三日三夜。
    坊间早传疯了——李良,死透了。
    刘程猛地鬆开笔,身子向后一仰,重重靠在冰冷的木椅背上,脖颈抵著硬木,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股憋闷的酸胀。
    换做半年前,听到李良的死讯,他怕是要偷偷鬆一口气,甚至举杯庆贺。
    谁不知李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紈絝?
    仗著师父在朝廷里做官,整日泡在酒肆勾栏,眠花宿柳,挥金如土,是个不折不扣的膏粱子弟。
    可这短短数日相处,刘程亲眼看著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饮酒作乐的浪荡子,而是披甲执刀、敢冲在最前斩妖除魔的镇魔司都头。
    西市盐铺一案,血还未乾。
    明面上是盐商哄抬物价,闹得长安百姓吃不起盐,街头巷尾怨声载道,可暗地里,哪一撮盐不是长孙无忌的手在操控?
    这位当朝丞相,仗著是帝舅之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从食盐、铁器、药材,到米麵蔬肉,但凡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行当,全被他的爪牙死死攥在手里,吸尽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
    长孙无忌之心,路人皆知。
    可知道又能如何?
    刘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皂色公服,摸了摸袖袋里那几枚可怜的铜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不过是镇魔司一个最末等的小班房,月俸二两银子,放在寻常村镇已是高薪,可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连餬口都勉强。
    他还有个妹妹,年方十六,生得眉目清秀,温婉可人。
    他自己苦点累点都无妨,啃粗粮、穿旧衣都能忍,可妹妹不能受委屈,要吃精细点心,要穿乾净衣裙。
    他还要拼命攒钱,给妹妹备一份体面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人,不用像自己一样,在底层苟且求生。
    生活的重担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直不起腰,只能埋头做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兢兢业业又能如何?
    抵不过同僚们一晚灰色收入的零头。
    那些人勾连权贵,上下其手,赚得盆满钵满,唯有他守著案头的《论语》《大学》《中庸》,抱著一丝不切实际的科举梦,盼著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扫尽官场污浊,让百姓能喘一口气。
    只是梦终究是梦。
    过了这个秋,他就二十八岁了。
    寻常人家,二十八岁早已娶妻生子,妻儿绕膝,宅院安稳。
    可他刘程,居无定所,连一间属於自己的瓦舍都没有。
    如今住的那间小偏院,还是李良看他可怜,特意托人安排的,免了租金,还添了桌椅床榻。
    於情於理,李良是他的恩人。
    可恩人被抓入死牢,生死未卜,他刘程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螻蚁,而长孙无忌是参天巨树,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人家动动一根小指头,就能將他碾成肉泥。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到头来不仅救不了人,还要把自己和妹妹的性命都搭进去。
    不值,太不值了。
    刘程长嘆一声,心里堵得慌,带著无尽的憋屈与无力。
    他敬佩李良敢衝撞权贵的勇气,可也觉得这份勇气太过愚蠢,太过不值。一个小小的都头,去碰权倾天下的丞相,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別?
    整个镇魔司,没人关心李良的死活。
    真正为李良揪心的,除了他刘程,也就只有主事杨安民的婆娘了。
    今日清晨的闹剧,还歷歷在目。
    天刚蒙蒙亮,那妇人就疯了一般砸开镇魔司的朱漆大门,髮髻散乱,眼睛哭得通红,径直闯到大堂,揪住杨安民的衣袖就哭喊:
    “杨安民!你个没良心的!李良被抓进折衝府了,你还在这里喝茶?!”
    杨安民的脸瞬间绿得能滴出水来。
    公堂之上,眾目睽睽,自家婆娘跑来为別的男人哭诉求情,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指著妇人的鼻子怒吼:“谁让你过来的?滚回家去!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不懂?”
    妇人撒泼般往柱子上撞,被杨安民死死拉住,
    “你今天不救李良,我就死在这镇魔司!你忘了当初你坐上主事之位,是谁帮你打点的人脉?是谁替你摆平的麻烦?现在人家落难了,你就缩头当乌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两人在公堂之上撕扯打骂,乱作一团。
    门外的镇魔司吏员们挤作一团,嗑著瓜子看热闹,眼神里满是戏謔。
    有人盯著妇人凹凸有致的身段,低声调笑,说这嫂子三十岁的人了,反倒比小姑娘还標致。
    更有八卦者窃窃私语,嚼著舌根,说李良常趁杨安民不在家,往他府里跑,两人关係不清不楚。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杨安民的侄子杨守成,那是个半痴半傻的少年,正吮著大拇指,一脸憨笑。
    “守成,你婶婶做的豆腐好不好吃?”有人故意逗他。
    杨守成傻乎乎点头,含混不清地喊:“好吃!婶婶做的豆腐,良哥也爱吃!”
    一群人哄堂大笑,唯有刘程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转头看向他,语气玩味:“刘程,前两天你不是跟李都头去西市办差了吗?听说你们把丞相府的盐商给宰了,真的假的?良哥是不是因为这事被抓的?”
    刘程心头一慌,强装镇定地拂袖:“一派胡言!休要造谣!”
    说罢,他逃也似的躲进案牘库,一关就是一天一夜。
    窗外的天从鱼肚白染成漆黑,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他的心却始终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惶惶不可终日。
    李良若是真的死了,长孙无忌会不会斩草除根,顺著线索查到他头上?
    西市那天,他亲眼看著李良手刃了丞相府的爪牙盐商,两人一同处理了后续,若真要追查,他刘程绝对脱不了干係。
    他死不足惜,可他的妹妹怎么办?
    妹妹才十六岁,貌美如花,无依无靠,若是没了他这个哥哥庇护,落入长安那些豺狼虎豹般的紈絝子弟、市井流氓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算是死,也闭不上眼!
    “砰!”
    刘程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卷宗震得翻飞,烛火剧烈摇晃。
    他捂著头,窝在椅子里,浑身发抖,恐惧像毒蛇,顺著脊椎往上爬,缠得他喘不过气。
    只要能护妹妹周全,他愿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
    “吱啦——”
    一声刺耳的异响,骤然划破死寂。
    一股阴冷刺骨的邪风,不知从何处席捲而来,卷著窗外的寒气与夜露,猛地撞开角落的木窗。
    窗页狠狠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嚇得刘程一激灵,猛地抬头,手里的烛火晃得几乎熄灭。
    “谁?!”
    他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迴荡,却只换来风声。
    他举著烛火,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探头往窗外看。
    漆黑一片,树影婆娑,空无一人,只是风大了些。
    刘程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
    他伸手关上木窗,插好窗閂,將那股阴冷的邪风挡在外面,库房里瞬间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可就在他转身,迈步往回走的瞬间。
    “哗啦……哗啦……”
    细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在这死寂的夜里,堪比惊雷!
    刘程猛地钉在原地,脑瓜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屋里进人了!
    案牘库门窗紧闭,他方才亲自关的窗,门更是从里面閂死,除了他,绝无第二个人!
    可这翻书声,清清楚楚,就在他身后,就在他方才坐的案桌旁!
    能悄无声息潜入镇魔司重地,避开所有守卫,溜进案牘库,此人绝非等閒之辈,武功必定深不可测,心术更是难测!
    喊人?
    刘程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镇魔司的人?
    此刻怕是都醉倒在勾栏的温柔乡里,赌倒在铜钱的堆里,就算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半个人来救他。
    指望那群酒囊饭袋,不如指望烛火烧了镇魔司,同归於尽。
    刘程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他缓缓抬手,摸向腰间佩刀。
    “呛啷——”
    他轻轻將刀抽出半截,背靠著一排排堆满卷宗的木架,一寸一寸挪动脚步,鞋底蹭著地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借著微弱的烛火,仔细搜寻。
    第一排木架后,空无一人,只有堆叠如山的卷宗,落满灰尘。
    第二排,依旧空荡荡。
    第三排,第四排……
    一排排查过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见人影,却有翻书声,这是人,还是……妖?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过度惊惧、幻听了的时候,目光骤然投向自己方才坐的那把木椅。
    瞳孔骤缩!
    那把冰冷的木椅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烛火,周身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身湿漉漉、沾满血污的囚服。
    滴滴答答的水珠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是未乾的血。
    他就静静地坐在刘程的位置上,低著头,翻动著桌上的卷宗。
    纸张摩擦的“哗啦”声,格外刺耳。
    刘程的喉咙乾涩得发疼,举著刀,缓缓靠近。
    近了,更近了。
    刀锋已经举过头顶,只要狠狠劈下,就能击中对方。
    刘程咬著牙,不管是人是鬼,先下手为强!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蓄力劈下的剎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程啊,那几本妖人自杀的卷宗,你放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