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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瀟湘夫人

    渭水水面波平如镜,晨雾被日光撕得稀薄。
    李良指尖攥著那页泛黄药谱,纸页边缘被指节捏得发皱,一股冷意顺著纸纤维钻进皮肉,直抵心脉。
    冰蛊二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识海最软处,眼前瞬间炸开红袖倒在火中的模样。
    黑衣染血,玉容枯槁,最后一丝气息散时,掌心那点暖热彻底凉透,只留下这颗从她焚身余烬里滚出来的白色药丸,与药谱上记载的冰蛊分毫不差。
    李良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重新长出的双手上,指节分明,肌肤温热,每一寸筋骨里都流淌著红袖捨命渡给他的再生之力。
    是她用命换了他重生,是她將魂灵碎片揉进他的血肉,如今他站在这渭水之上,四肢健全,修为渐復。
    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总爱偷偷塞给他糖糕的女子,却连一捧骨灰都没剩下。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酸胀的疼顺著血脉蔓延,压得他呼吸发滯。
    亏欠二字太轻,轻得托不住红袖一条命。
    愧疚二字太浅,浅得填不满这半生遗憾。
    他活著,本就不是为了自己,是带著红袖的那一份,一起看遍长安花,踏遍人间路,更是要为她,索命。
    心境微动,那枚冰凉的白色药丸被他从魂海深处唤出,落在掌心。
    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圆润的壳面,触感微凉,像红袖生前微凉的指尖,他盯著这颗害死她的邪物,眼底翻涌的不是恨,是沉到极致的悲,悲到最后,淬成了冻结一切的杀气。
    身旁水面骤然掀起微澜,丘神纪猛地从水中站起身,湿发贴在额角,那眼睛死死盯著他掌心的冰蛊,声音因兴奋而发颤:
    “对,就是这个!这个就是冰蛊!你是从何得来的?”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骤然从李良身上爆发开来。
    不是外放的气势,是凝在骨血里的凶戾,像藏在深渊里的凶兽睁开了眼,视线扫过丘神纪的瞬间,后者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僵,喉间的话语硬生生卡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忘了,这颗冰蛊是从红袖体內出来的,而红袖,是李良逆鳞。
    谁提谁死。
    丘神纪喉结滚动,连忙抬手往后退了半步,在李良指尖凝聚起杀气的前一秒,慌忙开口找补,声音都带著慌:
    “等等!李良,你听我说!这冰蛊若是从红袖姑娘体內烧出来的,必定吸收了她的残魂碎片!只要以你的精血饲养,温养魂元,红袖姑娘……红袖姑娘迟早有一天能活过来!”
    活过来?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李良眼底冰封的杀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
    復活?
    世间真有復活之法?
    他不是没听过夺舍重生、魂寄法器之说,可红袖魂飞魄散,连灵体都没剩下,怎么可能……
    可心底深处,那点绝望里滋生的奢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太想信了。
    想再看一眼红袖笑,想再听她喊一声自己的名字,想把这一世亏欠她的,全都补回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上一切。
    李良的眼神动了,从冰封的杀意变成了颤抖的希冀,那点微茫落在丘神纪眼里,让后者瞬间篤定,这冰蛊就是红袖的遗物,这场交易,他稳贏。
    “你若不信,大可用精血滴在冰蛊上,一试便知。”
    丘神纪趁热打铁,掐准了李良此刻的软肋。
    李良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凝起一丝真气,轻轻一划,指腹破开一道小口,殷红的精血渗出,滴落在掌心的白色冰蛊之上。
    精血刚一触碰冰蛊,原本瓷白的壳面瞬间泛起微光,飞速將那滴精血吸收殆尽。
    紧接著,白色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一层薄冰,內里的景象清晰可见。
    李良呼吸骤然停滯,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冰蛊內部。
    透明的壳子里,一条细如髮丝的白色水蛭正缓缓蠕动,身体里流淌著淡淡的青绿色光晕。
    那是红袖独有的妖力,是她修行千年的水蛭灵气,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气息。
    “红袖?”
    他下意识地轻唤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话音刚落,冰蛊里的小水蛭像是听懂了一般,纤细的身体猛地兴奋地扭动起来,尾部轻轻拍打著壳壁,像是在回应他,像是在撒娇。
    李良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丘神纪的衣领,將人狠狠拽到面前:“需要多久?告诉我!需要多久才能让她活过来?!”
    可就在他满心焦灼的瞬间,丘神纪的眼神变了。
    方才的慌乱、討好、刻意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龙族特有的精明与算计,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他不急著回答李良的问题,只是微微抬眼,语气平淡:
    “李良,药谱你已经拿到了,现在,该告诉我敖雪在哪了吧?”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李良心头所有的炽热。
    他猛地回过神,攥著丘神纪衣领的手微微鬆了松。
    是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丘神纪帮他,给他药谱,告诉他復活之法,从来都不是心善,只是一场交易。
    他要敖雪,而李良要红袖復活,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人心凉薄,利益为先。
    李良缓缓鬆开手,直起身,眼底的激动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著更深沉的执念。
    他抬头望向天际,烈日高悬,金色的阳光洒在渭水之上,波光粼粼,原本笼罩江面的晨雾彻底散去,远处已经能看到往来的商船,帆影点点,人声隱约传来。
    这里已经不是隱秘之地,若是被长孙无纪的眼线看到,不仅他这个“已死之人”会暴露,连这场交易都会节外生枝。
    “换个地方。”李良淡淡开口。
    丘神纪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爽快应道:
    “好啊。”
    一叶扁舟从水面浮起,二人登船,船桨划破平静的江水,顺流而下,远离了岸边的喧囂,驶向大江中央。
    江水愈发宽阔,四面茫茫,不见人影,只有舟行水上的轻响,风掠过江面,带著一丝寒意,成了最隱秘的交谈之地。
    李良抬手,心境之力涌动,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墨绿的葫芦从他魂海之中浮现,悬在半空,葫芦口隱隱有龙气溢出,带著淡淡的威压。
    养气葫。
    丘神纪自幼在宫廷长大,见过仙门法宝,见过龙族秘宝,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法器,能將生灵困在其中,还能温养妖力,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开口:
    “这是什么法宝?”
    “你不必知道。”
    李良收了心境,將养气葫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葫芦身,
    “你只需要知道,敖雪在我这里,很安全。”
    葫芦里,那条银白色的蛟龙正安静地沉睡著,妖力紊乱,却被养气葫的灵气稳稳护住,不至於崩溃。
    丘神纪脸色一沉,盯著那只葫芦:“你把敖雪关在葫芦里做什么?难道你想用我姐泡酒?”
    李良闻言,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冷意,几分嘲讽:“我就算是泡你姐,也不会用她来泡酒。”
    话糙理不糙,丘神纪却笑不出来,心头依旧悬著交易,步步紧逼:“你把敖雪放了,我告诉你完整的復活红袖之法,如何?”
    李良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不想復活红袖了?”丘神纪不解他的固执。
    “敖雪吞下了过量的血罌粟,妖力暴走,经脉尽断,身体早已濒临崩溃。”
    李良垂眸看著掌心的养气葫,
    “这养气葫能吸收她体內狂暴的妖力,温养经脉,需要时间,才能让她重回正常。”
    “需要多长时间?”
    李良指尖掐诀,测算修为与时间,片刻后开口:“若我能恢復四境修为,半年。若这半年內我修为能再进一步,时间还能缩短。”
    丘神纪闻言,点了点头,顺势拋出自己的筹码:
    “那你更需要续命丹。此药名为续命,实则能固本培元,大幅提升修为。如今外界都以为你李良已死,正好隱姓埋名,斩杀长孙无纪手下的妖魔,那些妖物体內,大概率能爆出冰蛊。至於其他药材,比如血罌粟,我可以无偿提供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三个月之內,你必须將敖雪恢復正常,她……没多少时间了。”
    “什么意思?”
    丘神纪靠在船舷上,望著茫茫江水,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敖雪的妖丹,不在她自己身上,还在长孙无纪手里。我接近他,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找回那颗妖丹。”
    妖丹被夺?
    对,的確如此,没有妖丹滋润,过多的妖力只会成为负担。
    他看向丘神纪,又问出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真的是长孙无纪的外甥?”
    “表亲罢了。”丘神纪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死皮赖脸喊他一声舅舅,攀附权贵,混进禁军,方便行事而已。满朝文武都以为我是靠他走后门的废物,正好遂了我的意。”
    李良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丘神纪是丞相府的走狗,不学无术,靠著裙带关係身居禁军要职,谁也想不到,这只是他的偽装。
    “十五万两官银的事,长孙无纪是怎么处理的?”
    丘神纪双腿翘起,搭在船舷上,一脸轻鬆,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是老一套,官样文章,说被妖物盗取,糊弄朝野。但暗地里,他们的追查从未停过。”
    他看向李良,眼底带著几分戏謔:“不过你死得真是时候,你一死,所有线索全断了,他们查无可查。所以李良,你千万不要再出现在长安街头,否则,必死无疑。”
    李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他比谁都清楚长孙无纪的狠辣,十五万两官银,不是小数目,那是丞相府私吞的军餉,是用来餵养麾下万千妖魔的资財,不拿回这笔钱,长孙无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谓线索中断,不过是暂时蛰伏,暗中的爪牙,只会藏得更深。
    丘神纪忍不住开口:“李良,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羡慕你。手握十五万两巨款,身份『死』去,再无后顾之忧,完全可以换一种活法,远离长安的纷爭,逍遥一生。”
    李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目光落在滔滔江水上,眼神冷冽。
    换一种活法?
    他的活法,从红袖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
    不是逍遥,不是避世,是提刀入长安,斩尽丞相府妖邪,取出敖雪妖丹,温养冰蛊,復活红袖,再將所有亏欠的、欠下的,一一討还。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丞相手下的妖物,现在都在何处?”
    丘神纪看著他眼底不容动摇的坚定,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欣赏李良的不怕死,欣赏他的执念,因为这份执念,正好能为他所用。
    李良越强,越能与长孙无纪抗衡,越能儘快恢復敖雪,而他渭水龙族,蛰伏千年,终极目標从来不是区区妖丹,而是李良心境中的太阿剑。
    夺太阿,释龙族,统人间,这是刻在龙族血脉里的宿命。
    敖雪在养气葫中,身处李良心境,日夜吸收太阿剑气,对龙族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投资李良,借他之手除掉长孙无纪,再坐收渔利,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怎么?你还想以镇魔司都头的身份,回去斩妖除魔?”丘神纪故意调侃。
    “我不在乎你的目的,也不在乎你盘算什么。”李良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你若想敖雪平安活著,就把那些妖物的信息,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架在脖颈上的刀。
    丘神纪皱了皱眉,有种被人拿捏的不適感,但转念一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良与长孙无纪斗得越凶,死伤越惨,他越得利,便也释然。
    “你若是不怕死,儘管回长安。”
    丘神纪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凝重,
    “如今长安城里,已有不下十只妖物不明不白死亡,镇魔司的卷宗全都记载为自杀,可实际上,都是因为没完成长孙无纪的任务,被冰蛊噬心而死。”
    李良瞳孔微缩。
    他想起在镇魔司案牘库看过的卷宗,那些离奇的自杀案,死状诡异,七窍流血,却被强行定性为自尽,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长孙无纪用冰蛊控制妖物,为他所用,稍有不从,便格杀勿论,狠辣至此。
    “多谢提醒。”
    李良抱了抱拳,身形一晃,直接从小船上纵身跃下。
    脚尖轻点江面,没有激起半分水花,身形如离弦之箭,踏著渭水碧波,朝著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李良!你去哪儿?!”
    “镇魔司。”
    “你才刚死而復生,就急著回镇魔司暴露身份?你不要命了?!”
    江面之上,李良的身影已经化作一个黑点,速度快到极致。
    丘神纪笑了,敲了敲船舷,很快有一帮虾兵蟹將从水面钻出,將一些手脚胳膊放在了甲板上。
    他拿起这些肢体,放在嘴里大口咀嚼,还挺新鲜都是刚砍下来的。
    “李良啊,真没想到你会肉体重生啊,看来以后我们能吃上自助了。”
    突然,他眼神一冷,问水妖,
    “瀟湘夫人呢?”
    “回稟公子,瀟湘夫人方才在水底被李良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