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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取此富贵(二合一)

    驴车既然已经不能再用,三人只得徒步前行。
    唐斌和公孙胜將行李打包背好,林玄音裹紧了斗篷,走的虽慢,却也能勉强跟上。
    顺著那瀑布旁凿出的石阶,手足並用,攀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翻过险隘。
    眼前地势渐平,现出一片隱蔽山谷。
    这谷地四面环山,只东面有一道狭窄裂隙可通外间。谷中古木参天,老藤垂掛,地面覆著厚厚落叶,踏上去软绵绵的。
    正中有一泓清潭,水色碧绿,深不见底。潭边生著几丛异草,叶瓣如兰,却泛著淡淡金边,在午后稀薄的日光下,隱隱有光华流转。
    “好个灵秀之地啊!”
    公孙胜驻足四望,眼中露出惊嘆之色:
    “哥哥请看,此谷四面山势如屏,藏风聚气;中央潭水为眼,阴阳交匯。更奇的是,那几丛『金线兰』,非龙虎气充沛处不能生长。若在此处结庐清修,胜过尘世百倍。”
    唐斌也觉得神清气爽,连日奔波带来的疲乏似被涤去几分。
    他將行囊卸了下来,倚著一株古松坐下,笑道:
    “我虽不通此道,却也觉得这地方让人心旷神怡。贤弟精通风水,不妨说来听听。”
    公孙胜捻须沉吟,缓缓道:
    “贫道观此山气脉,乃『青龙汲水』之局。主峰为龙头,两侧山峦为龙身,那溪流便是龙鬚所探之水。
    这般格局,最是藏风聚气,若在此处结庐修行,必能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
    “只是甚么?”
    公孙胜眉头微皱:
    “只是这青龙汲水局,必须要水脉清灵,才是吉兆。
    可我观谷中那道溪流,水色虽清,水气中却隱有浊意,像是受了甚么污秽。且你看——”
    他指向山谷深处,“那青气流转间,偶现滯涩之象,如龙行受阻,吞吐不畅。此乃大凶之兆。”
    唐斌凝神细观,果见那山谷中青气时聚时散,流转至某处便微微一滯,虽只剎那,却逃不过有心人之眼。
    他心中一动,低声道:
    “贤弟是说,这山里边有什么蹊蹺?”
    “未敢断言。”
    公孙胜摇头,“山灵地气,玄奥难测。或许是天然形成,又或许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论起符籙阵法、灵气流转,越说越是深入。
    唐斌虽然不算是道门中人,却胜在有两世的见识,常常能举一反三;
    公孙胜师承名门,根基扎实,解说玄奥处鞭辟入里。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有些忘我。
    林玄音在一旁听著,初时还觉有趣,渐渐却不安起来。
    她说不清缘由,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似乎时不时有目光从暗处投来。
    她猛地转头,望向谷口那道裂隙——空荡荡的,只有山风穿隙而过,呜呜作响。
    “唐郎君。”她轻声唤道。
    唐斌正与公孙胜说的入巷,闻声回头:“娘子何事?”
    林玄音抿了抿唇,指向谷口:
    “方才……那边好像有人。”
    公孙胜笑道:
    “这深山幽谷,哪来的人?许是山兽经过,或是风吹树影,娘子看花了眼。”
    唐斌却知道林玄音虽失记忆,灵觉却异常敏锐。
    他收敛笑意,凝目望向谷口。片刻,摇头道:
    “確实没什么动静。不过谨慎些总是好的。”说罢,仍与公孙胜继续先前话题。
    林玄音却愈加心慌。
    那不安感非但未消,反如潮水般涌上。她握紧斗篷边缘,指尖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著谷口。突然,她眼角瞥见东面山岗上——乱树丛中,像是有几片枝叶不自然地晃动。
    “有人!”
    她失声叫道。
    唐斌与公孙胜齐齐变色。
    这一次,二人不再怠慢。
    唐斌当机立断,一手揽住林玄音腰肢,一手扯住公孙胜衣袖,三人疾退数步,隱入平台內侧一处凹岩之下。
    那凹岩之下枯草没顶,乱石嶙峋,三人藏身其间,如同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就是有人仔细搜检,也未必能寻得出破绽来。
    堪堪藏定身形,还没来得及交换得一个眼色,猛听得山岗之上,忽喇喇一阵风响,倒像是什么猛禽掠空、巨兽腾跃带起的声息。
    三人心头一凛,齐齐抬眼,透过草叶缝隙向上窥探。
    但见岗顶乱石之后,倏地窜出六七条人影来。
    唐斌定睛细看,只见这伙人皆是寻常客商打扮,头戴范阳毡笠,將檐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面目。
    身上穿著粗布短褐,或青或灰,皆是半旧不新的寻常行货,腰间繫著鼓囊囊的褡褳,脚上蹬著多耳麻鞋,猛一瞧去,与那行走江湖、贩货求利的行脚商人似乎並没有什么区別。
    但是这些人举手投足之间,身形矫健异常,步履轻盈——这等轻身功夫,要不是身怀绝艺、久经磨练的江湖好汉,断然做不出来。
    唐斌紧紧盯著为首那条大汉。
    那是个相貌凛凛的大汉,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生得膀阔腰圆,虎背熊腰。
    他身长八尺有余,站在岗顶上,麵皮稜角分明,颧骨高耸,浓眉如刷,斜插入鬢,一双环眼开闔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威风凛凛。
    那人手中倒提著一根浑铁点钢枪,枪桿足有鸭蛋粗细,乌沉沉的透著幽光,枪柄上缠著浸过油的牛皮条,一圈圈紧密扎实。
    这汉子立於岗上,俯瞰下方山谷小道,咧嘴一笑:
    “这地方前不巴村、后不著店,端的是个僻静所在!嘿嘿,正好办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条人影已“唰”地散开,动作乾净利落。
    唐斌在岩缝之中看得真切,心头不由一动,暗暗忖道:
    “看这伙人的装束行事,莫非是『七星聚义』那伙人么?
    他熟读《水滸》,自然记得“智取生辰纲”一节。
    水滸里面说得明白,晁盖、吴用等七位好汉,为劫取北京大名府梁中书送给东京蔡太师的十万贯生辰贺礼,在黄泥冈上,用药酒麻翻了青面兽杨志一干人等,做下了好大一场惊天动地的案子。
    眼前这般情景——荒山、好汉,猛地一看,確实有七八分相似。
    想到这里,唐斌心中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这伙人便是晁盖等人。
    但他到底是个精细人,转念再一细想,却又觉得处处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水滸里面生辰纲被劫的时候,是在六月中伏天气,正是酷暑难当、烈日当空之时,杨志一行人押著担子,走得人困马乏,这才中了吴用的计。
    可如今已是深秋光景,时间就对不上!
    再说黄泥冈在山东济州鄆城县地界,乃是通往东京的官道必经之处。而此处却是青州地界的荒山野岭,山高林密,道路崎嶇,人跡罕至,肯定和黄泥岗八竿子打不著干係。
    他目光扫过为首那汉子,心里愈发疑惑:
    “只是那托塔天王晁盖应该是个面阔口方的人,相貌上也不太能对上。况且晁盖虽说有武艺,却好像也不是使浑铁点钢枪的——那分明是另有一號人物……”
    正思量间,岩外又传来一人的话。
    但见一个身长七尺、麵皮紫棠的汉子踱上前来。
    这人生得甚是奇特:赤发虬髯,一头红焰似的头髮蓬鬆著,连鬢络腮的鬍鬚捲曲如虬,根根见肉。
    最显眼的是鬢边生著一搭硃砂记,殷红如血,上面又长著一片黑黄毛,乍一看去,倒是有些不像个人。
    他穿一领青紵丝袍子,系一条杂彩吕公絛,腰悬一口鬼头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人说话时声音粗重,瓮声瓮气,抱拳稟道:
    “李应哥哥,那押送生辰纲的队伍离此不过三里。杨林兄弟已在前面盯著,一有动静便发响箭为號,万无一失。”
    唐斌闻言心头一震:
    “李应?鄆州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此人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藏五口飞刀,百步取人,神出鬼没,乃是江湖上奢遮的人物。”
    再细看时,果见那大汉身后斜背一个皮囊,鼓囊囊的似装著要紧物事,想必便是李应仗以成名的飞刀了。
    此时又见两人並肩从乱石后转將出来。
    左边那个身长八尺,却生得头尖额窄,面目古怪,面上斑斑点点儘是瘢痕,麻子一般,端的丑陋。
    穿一领旧袍,已是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系一条蓝绸腰带,腰间插著两把短戟,寒光闪闪。这人走起路来躡手躡脚,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四处打量。
    右边那个却是个胖大和尚模样,顶上光禿禿的无半根头髮,油亮亮的映著天光。
    最奇的是他额角上生著一个碗口大小的肉瘤,紫中透红,圆滚滚的,乍一看去,便如独角一般。
    这和尚身量极大,膀阔腰圆,肚大十围,穿一件皂布直裰,敞著怀,露出一片黑毿毿的胸毛。腰间系一条铁链,链上掛著一把戒刀,也不知有多少斤两。
    那独角和尚看起来性子最是暴躁,此刻瓮声瓮气地嚷道:
    “管他许多!待那廝们到时,俺先抢將上去,砍翻几个鸟官军,夺了金银便走!何必在这里乾耗著,活活憋杀人也!”
    李应闻言,微微皱眉,低声道:
    “休得莽撞!此地虽偏僻,却也须防走漏了风声。待那押纲的到了这绝地,再动手不迟。”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那和尚听了,虽有些不耐烦,却也乖乖闭了嘴,只將戒刀握在手中,不住地摩挲,眼中凶光毕露。
    李应顿了顿,继续道:
    “石勇兄弟,你去左翼林中埋伏;焦挺兄弟,你隱在右边乱石堆后。待会听我號令,一齐杀出,务求速战速决,不可走脱一个报信的。”
    他吩咐时条理分明,儼然是个惯於调度兵马的主儿。
    唐斌在岩中听得真切,暗想:
    “石勇莫不是那个諢號『石將军』的?此人常在江湖上行拳卖艺,相传能拳打南山猛虎。那焦挺號称『没面目』,最是擅摔跤相扑,近身搏杀鲜有敌手。加上方才说话的那红毛想来是赤发鬼刘唐了……
    这么一说,再联想到水滸里面杨志押运生辰纲之前梁中书说的那些话,这想来是前几次生辰纲的。没想到是被这李应一伙儿人劫的。
    唐斌正想间,只见一个身材魁伟、面如重枣的汉子应声而出,抱拳道:
    “哥哥放心,小弟这双拳头许久不曾开荤,今日正好活动筋骨。”说罢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般掠向左首松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侧又闪出一人。此人生得甚是奇特:一张脸平平整整,无眉无须,仿佛捏就的麵团一般,偏又透著黑黢黢的煞气——应该就是没面目焦挺了。
    他並不答话,只向李应略一頷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右方,缩入乱石缝隙之中,竟连衣角都不曾带响。
    刘唐此时按捺不住,抽出腰间鬼头刀,在掌中挽了个刀花,赤髮根根戟张:
    “李应哥哥,依小弟之见,何必这般麻烦?待那押运的鸟官来到,俺一马当先冲將过去,先砍翻那领头的虞候,余下军汉自然溃散。”
    “贤弟差矣。”
    李应环眼四顾,沉声道,
    “你道这生辰纲是好取的?梁中书那廝虽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可也狡猾的紧,此番押运虽只明面上三十余军汉,暗地里必有高手护送。若莽撞行事,只怕反遭其害。”
    岩中公孙胜听得这些话,眉头微蹙,以目示意唐斌。唐斌轻轻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此时岗下忽传来三声鷓鴣啼叫,长短有致。李应精神一振:
    “杨林兄弟报信来了!”话音未落,但见前方山道上转出一人。此人身形瘦长,穿一领锦缎战袍,上绣金钱豹子纹样,步履轻捷如踏棉花——正是锦豹子杨林。
    他几个起落掠上岗来,低声道:
    “哥哥,来了!一共八辆太平车,三十四个军汉,为首的是个紫面虬髯的提辖。车內沉重,轮辙入土极深,必是金银无疑。”
    刘唐闻言,眼中凶光暴涨,提起泼风大刀便要衝下。李应一把按住:
    “且慢!你看那第三辆车后,是否跟著两个戴范阳笠、骑白马的汉子?”
    杨林凝目细看:
    “確有两人尾隨,相距约半里,若不细看极易忽略。看那身形步態,绝非寻常军汉。”
    李应冷笑道:
    “这便是了。”
    说完,他举起铁枪:
    “江湖上弱肉强食,这十万贯金银富贵谁有本事谁取!今日便叫天下人知道,这头一桩生辰纲,是我李应带著兄弟们硬生生抢下来的!”
    岩中唐斌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眼前这伙人是要明刀明枪强夺,看来李应等人便是那抢先下手的头一拨!”
    正思忖间,远处忽传来车轮轧轧之声。
    那声音从山谷另一头传来,初时微弱,渐渐清晰,夹杂著马蹄声、吆喝声,显然是一支不小的车队。
    唐斌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
    三人再度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窥视。
    另一头山道拐弯处现出一队人马。
    前面两个骑马的军官,披掛整齐,一脸风尘之色。
    其后跟著八辆大车,车轮裹铁,车厢以黑漆涂了,帘幕低垂,看不出內里装载何物。每辆车旁各有两名劲装汉子护卫,手按刀柄,神情戒备。车队最后又有四骑押阵,马上人背负弓矢,显然是善射之士。
    这一行约有三十余人,车队行进间井然有序,显是训练有素。那开道的骑士行至平台下方,忽然勒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郭制使,怎么了?”车队中一人问道。
    那被称作郭制使的骑士是个黑脸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上有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右颊,看著狰狞可怖。他眯眼打量四周山势,沉声道:
    “前头地势险要,大伙儿打起精神来。”
    眾人齐声应诺,纷纷抽出兵刃。
    车队缓缓前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车队已行至山谷里面。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咻”数声破空锐响,十余支箭矢自两侧崖顶激射而下,直取车队前后护卫!
    那箭来得又快又急,且专射人马要害。
    护卫们虽早有戒备,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有数人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於耳。
    “有埋伏!”
    为首那人大喝一声,纵马前冲,手中长刀舞成一团白光,格开数支箭矢。余下护卫纷纷围成一团,將几辆大车护在中央。
    边上传来一声长笑:
    “识相的留下財物,饶尔等不死!”
    话音未落,五六条黑影飞身跃下,正是方才李应那伙人。
    满头赤发的刘唐当先落地,手中厚背鬼头刀寒光闪闪,也不多言,挥刀便向郭制使劈去!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修为不浅。
    那被称作郭制使的人举枪相迎,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半步,郭制使却哈哈大笑:
    “就这点鸟本事,也敢来捋爷爷的虎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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