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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下山

    下山的路,比想像中更长。
    云隱山位於崑崙支脉,远离尘囂,平日弟子们採买或除妖,也只到山脚小镇。
    起初几日,路上还有些许生气。官道两旁偶尔能见到赶路的商队、荷锄的农人,田间地头有孩童追逐嬉闹。
    云中鹤摇著摺扇,不时点评几句沿途风景,或是调侃几句路人的穿著打扮,试图维持那份惯有的轻鬆。
    变化是逐渐发生的。
    先是路边的村落,炊烟变得稀落。田地里杂草丛生。接著,他们开始看到废弃的屋舍。有些屋里甚至还摆著早已发霉变硬的饭食。
    “这地方不对劲。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不是毒也不是瘴,跟师尊提过的混沌疫气挺像。估摸著荒了不到十天。那边飘过来些断续的怪味。”
    “十日?”祝红綃眉头紧皱,“这么快?一个村子就没人了?”
    “不是没人。”岳镇山沉声道,指向村口老槐树下,“那里。”
    眾人望去,只见槐树下歪歪斜斜堆著几个鼓起的土包,没有墓碑只有匆匆掩埋的坟冢。
    云中鹤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轻鬆终於维持不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加快脚程,赶往哭丧岭。”
    越靠近哭丧岭,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彻底断绝,被逃难的人群和丟弃的行李堵塞。路边开始出现倒毙的尸骸,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
    “这些……就是疫鬼?”
    “不完全是。根据尸骸状態来看,部分应是感染中期,未能完全转化为疫鬼便死亡。可能遭遇了疫鬼攻击。注意看这些撕咬痕跡,不像野兽,更像是……人。”
    “什么?!”云中鹤倒吸一口凉气。
    岳镇山沉默著,望向远方天际那片山岭轮廓。那里,就是哭丧岭。
    “跟紧我。”
    空气中那股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灵力运转也似乎受到无形的阻滯,清心符持续散发的暖意,驱散著试图不適感。
    路上开始出现活人。
    不是疫鬼,是活生生的的人。
    他们衣衫襤褸,聚集在路边残破的窝棚里,看到岳镇山五人过来,尤其是他们整洁的衣衫、不凡的气度,一些人下意识想靠近乞求,却又被同伴死死拉住。
    “仙师……是仙师吗?求仙师……给口水喝……我孙子……快不行了……求求仙师行行好吧,给一口,就一口……”
    老者怀里抱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男孩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祝红綃从自己水囊里倒出一碗清水。云中鹤却伸手拦了她一下,低声道:“小心。”
    “他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也可能是感染源。发热,呼吸急促,符合疫气感染初期症状……”
    石不语走上前,在距离老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片刻后,他睁开眼,对岳镇山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確认这孩子確实只是普通发热目前並未被疫气深度侵蚀,摇头,是表示情况危急。
    岳镇山心中稍定,对祝红綃道:“给他水,再留些乾粮。”
    其他难民见这几位“仙师”似乎並无恶意,还施捨了食物清水,纷纷围拢过来。
    “仙师老爷,行行好……”
    “给口吃的吧,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救救我们……村子里……村子里有怪物……”
    司空谋眉头紧锁,“情绪波动太大了,怕是已经感染了瘟疫。”
    云中鹤已经隨时准备施展风遁之术带师兄弟们开溜。
    岳镇山沉声喝道:“所有村民退后!保持距离!”
    “我等奉命查探瘟疫源头,无力携带过多物资。清水乾粮已分予老弱,尔等速速散去,往东百里,或有朝廷设立的收容点。”
    身后传来失望的嘆息、低声的咒骂,以及孩子虚弱的哭泣。
    祝红綃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师兄,我们……不能多帮一点吗?”
    “咋帮啊?”云中鹤抢在岳镇山前面开口,语气带著少见的烦躁。
    “你看看这些人,我们带的乾粮清水够几个人吃?给了这个,那个要不要给?给了吃的,治病的药呢?住的地方呢?红綃,这不是在山上救一只受伤的兔子!这是瘟疫!会死人的瘟疫!我们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还不知道呢!”
    “二师兄说得对,东西就这么多,救不过来。哭丧岭里头什么情况都还没摸清,现在浪费精力反而误事。最要紧的是找到源头。”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师尊教我们见苍生苦,不可不救!我们就这么走了?”
    “师尊也说了,量力而行,需知取捨。”岳镇山的声音传来,“红綃,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救一人,还是救万人,孰轻孰重?”
    祝红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闷头往前走。
    石不语走在最后,他再次回头,望向那些渐渐被拋在身后的身影。他的“心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痛苦。
    他从药箱侧袋里,掏出几包药粉,趁人不注意,將药包放在路边一块显眼的石头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
    又前行了十余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的异味愈发浓重。
    “今晚在此扎营,轮流守夜。中鹤,你布置预警阵法。谋儿,警戒四周。红綃,不语,准备宿营。”
    眾人依言行动。云中鹤虽然嘴上抱怨著“又是我干这费力不討好的活儿”,手上却不慢,从怀中掏出几面小巧的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在山坳四周,又打入几道灵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屏障悄然升起。
    祝红綃抱著膝盖,看著篝火跳跃,忽然低声道:“大师兄,你说……那些人,能活下来吗?”
    “尽人事,听天命,我等修行之人,非是神明,无法普度眾生。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可我心里……还是难受。”
    “难受就对了。”云中鹤躺在毡布上,枕著手臂,“说明你还没变成司空谋那样的算盘精,也没变成大师兄这样的石头疙瘩。人啊,有血有肉才会难受。”
    “情绪就是没有无意义的消耗。现在我们最应该的做法就是怎么样最大化的保全我们自身。”
    “听听,听听!”云中鹤夸张地摇头,“我就说嘛。不过三师弟,你算来算去,算得出我们这趟是吉是凶吗?”
    “变数太多。疫气具体是什么还没摸透,但就目前知道的情况来估,硬闯哭丧岭……咱们所有人回来的机率,也很渺茫。”
    石不语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些。
    岳镇山將重剑缓缓归鞘,发出“鏗”的一声轻响。
    “睡吧。我守第一轮。后半夜中鹤接替。”
    石不语侧躺著,想到了师尊。
    师尊……这就是您所说的,“见苍生苦”吗?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师尊最后那句嘱託:
    “若事不可为……需知取捨。”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