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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旧闻

    山寨中,军师有好段日子不露面了。
    城里来的中人,龚贵带著十余当铺伙计前来。
    吴叱暼了更似打手的伙计一眼,隨口道:
    “这般多人,信得过吗?”
    龚贵重重点头。
    “都是老兄弟,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吴叱遂对他刮目相看。
    领著人入得寨中,吴叱逕自来寻吴不明,后者正从屋中搬两摞旧书出来。
    吴不明深受沈季器重,寨子上下,还没有敢对他不敬者。
    “军师,龚掌柜来了…”
    “来了啊。”吴不明直起腰来,审视龚贵与当铺伙计,而后走开。
    “春时潮湿,库房里头,不少此前夺来的茶叶与病药伤药都怕放霉了,便让你们分两车回去…”
    龚贵道谢,站在原地等待。
    库房重地,他们这等外人是不宜跟著看的。
    等待时,龚贵看向地上那两摞旧书,似隨口地问道:
    “贵寨军师爱书?”
    吴叱点头,“要不年轻时如何说做过秀才呢?”
    山中廝混多年,风雨飘渺,要保得书下,可是要靠爱惜与几分运气。
    过了不久,吴不明回来,背后跟著的山贼扛著一只只大箱,除了茶叶药物,还有从商队处搜刮过来的私人之物。
    诸般杂物,兵器饰品衣物护身符,杂七杂八的全堆在一起。
    “全换成粮食,要新粮不要陈的。”
    吴不明衝著龚贵道。
    龚贵见著箱子不显眼处的印记,均是城中大小豪强所出,更有两家据说是惹不得的。
    他头皮发紧,暗暗提醒自己留心刮去印记,也连连点头。
    “可。”
    龚贵粗略估算了一番东西价值。
    “此番只带来八百斤粮食,余下的,下次再来时,再照东西市价补上,如何?”
    吴不明应允。
    好一番忙活,两个时辰后,龚记当铺的车马便从臥虎山脚离去,不久后隱入山道不见。
    吴不明则返回住处,抱起几本旧书,往聚义堂去。
    聚义堂中温热。
    沈季察知他到来,停下內息运转,幽幽醒来,胸膛处的微光隨之隱没。
    虎罡依旧盘踞胸前,新凝聚的鹤罡却是悄然潜至背后。
    屋內的热力正是沈季发出。
    “沈当家。”吴不明招呼一声。
    沈季頷首。
    “军师何事?可是译出古字字义?”
    “非也,只定出印章上有『赦封之法』四字。”
    吴不明嘆息。
    那大概是古国的某种手段。
    他以那消失古国遗留之诗章比对,试图解构字义,但多番尝试,仍旧未有太大收穫。
    “不过,还是有些別的发现。”
    吴不明匆匆翻开旧书书页,斟酌片刻,道:
    “这几日翻阅书册,才知古物重现,上添新跡,乃是这数十年来,不时常有之事。”
    “有人说,是出了喜於在古物上留痕的行家,將东西散出,但细细想来,无论如何也没法解释完全…”
    吴不明坦然道:
    “三乡镇上岑夫子,学问比我高得多,更有为官的见识,沈当家不如寻他问上一问?”
    古国印章,乃是蛮象部特意潜入大胤境內带出,想来不是寻常物事。
    看出吴不明眼中的殷切,情知这位军师或许是动了文人心思,沈季轻笑一声。
    “也好,这两日我便走动走动,看外头怎样的情势在等我…”
    静极思动。
    距离挽救李怀性命,已有一段日子。
    山寨没甚可操心的,閒得很,沈季不介意出去走走。
    ……
    三乡镇。
    镇民新迁,未曾安定,但家家户户均有入山下河,拾捡紫石头的。
    应付完官兵口中税赋,竟也能勉强过日子。
    镇中生人颇多,镇民行色匆匆,不敢多生事。
    沈季入镇时,避开了城里来人,閒庭信步,偶尔遇上镇民,也没被人认出。
    正是黄昏,家家户户升炊烟的时分。
    他施施然来自私塾,身子一晃,人便消失了去。
    岑夫子於书房就著一点天光读书,没有点烛。
    忽地书页一暗,岑夫子若有所觉,放书转过头来,果见书房中又多了人。
    身影挺拔,带著漠然气质,正是上回来人。
    “唔,阁下又至,是所为何事?”
    “莫不是此前提到的草原部族,生了事?”
    岑夫子顿了顿,率先开口。
    他说的正是侵占长浪山的黑狼部族人。
    “那伙人不成气候,已除。”
    沈季信手拋出被吕木称作印章的黑石。
    石头落於桌上,打著转撞在书册边缘停下,发出“嗒”的一声。
    “岑夫子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
    “我家军师有言,说此乃古物,但被人添补新跡,出自古时消失的古国…”
    沈季將吴不明的判断告知,岑夫子面上便生出了兴趣。
    他拿起黑石,好不容易瞧著了上头的小字,便点著火烛,凑近了照看。
    “可容老夫拓印字样?”
    岑夫子问道。
    “您自便。”沈季不以为然。
    而后,岑夫子便是好一阵忙活,端来印泥,拓印黑石上小字,又起身自书架翻出本书来。
    “不错,正是此国…”
    沈季没料到对方这般快就有了线索。
    “不知阁下,可有閒听老夫说段逸闻?”
    沈季点头,“自是得閒的。”
    岑夫子復又坐下,浑浊老眼现出回忆之色。
    “前任右相大器晚成,六旬才入朝为官,早年的顛沛令他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阴阳六爻。”
    “当年圣上少时,曾有意推动天下改革,习钦天监寻得的一批古功法。”
    “据说那一批功法,环环相扣,同根同源,是能巩固江山稳定,使天下人同心同力治世之法…”
    岑夫子缓缓摇头。
    “那样的功法,钦天监是极力推崇的。”
    “但右相却諫言,说曾有古国曰四方,有赦封之法,可將活人赦封为神灵。”
    “四方国大为造神,至多时据说有一百三十万四千二百余尊,共治四方国,大兴。”
    “但那触及了某些难为人道的隱秘,致使其一夜消失。”
    “钦天监寻来功法何等玄奇,出处却没有留史,极有可能是遇著此等事,圣上斟酌后,这才作罢…”
    沈季默默听完,將黑石取回。
    “四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