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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谷口守御,初战扬威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露水打湿了木柵栏,泛著清冷的寒光。谷口外那条唯一的窄道上,突然传来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群饿狼正在逼近。
    林辰立在临时搭建的木柵之后,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木刺。他望著那条通往山外的窄道,目光沉静如水,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身后,二十余名青壮挤作一团,屏息凝神。他们手中握著连夜削尖的木矛与稜角分明的石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些人不过是从乱离之中捡回性命的流民,数日之前尚且朝不保夕,衣不蔽体,如今却要为了一方安身之地,第一次执器而立,对抗这乱世的凶残。
    “来了。”
    卫崢缓步至林辰身侧,声线沉稳如磐石,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阵前。他目光扫过身后略显慌乱的眾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嘈杂瞬间平息。
    “人来了,约二十三四人,持刃带棍,皆是昨日那伙恶徒。”卫崢低声稟报,隨即侧目看向身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田豫已自后山探明,並无伏兵。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这小子绕到了敌后,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连那头目腿上有旧伤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辰微微頷首,目光未动,心中却对那个叫“田豫”的少年记了一笔。那是个刚归附不久的猎户之子,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此刻正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著山道。
    温策自旁侧上前,手中握著一卷破旧的竹简,神色冷静深沉:“彼眾我寡,器械亦不及对方,硬拼必败。但对方无纪无谋,只凭凶焰强冲。我等据险而守,以静制动,待其力竭,足以挫其锐气。”
    身为谋主,他算定全局,不施毒计,不滥杀,只求以最小代价保全谷中老小。
    林辰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卫崢守正面,田豫带两名机灵的上左侧坡地,滚木礌石听令而动。霍峻,带人加固柵门,作为预备队,隨时填补缺口!各司其位,勿乱。”
    林辰看向卫崢,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只道:“阵前之事,交由你。”
    卫崢躬身应诺,转身立於木柵之前。
    他不高声,不厉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那根特製的铁头木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身前眾人,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矛手靠前,顶住柵栏。听我號令,只守不追。今日退一步,谷中老弱便无生路,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荒山野岭!”
    后方,苏小美静立一隅,怀中抱著草草制好的草药包和布条。她脸色有些发白,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她知道,后方不稳,前方再胜,也是无根之木。
    不多时,山道间猛地衝出一群人影,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为首头目脸上带著昨日留下的淤青,此刻狞笑著,挥舞著生锈的大刀,喝骂著率眾衝来,气焰囂狂,眼中满是贪婪——意在夺粮、夺谷、夺生路。
    卫崢目色一凝,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但他手中的棍子纹丝不动。
    待敌眾冲入二十步內,他低喝一声:
    “刺!”
    十几根木矛从柵栏缝隙中猛地刺出,尖锐的木头刺破皮肉,冲在最前的几人惨叫著跌倒。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砸!”
    左侧坡地上的田豫眼疾手快,一声不吭地推下早已备好的巨石,隨后是如雨点般的碎石。石块滚落,砸得敌阵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头目怒极,挥刀逼著手下不顾死活地衝撞柵门,粗大的木门在巨力撞击下摇晃不止,尘土飞扬,似乎下一秒就要崩裂。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蹲守在门后的霍峻动了。
    他並未惊慌,而是像一头蛰伏的猛虎,低吼一声:“顶住!”隨即带著几名精壮,用早已备好的粗木桩狠狠顶在了门轴最脆弱的连接处。他的动作精准而老练,双手如铁钳般卡住木桩,整个人重心下沉,纹丝不动。在他的带动下,原本摇摇欲坠的柵门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衝撞。
    温策站在高处,冷静地观察著战局,轻声道:“时机已到。可令田豫侧击扰敌心,卫崢出手擒首,首脑一失,气散则自溃。”
    林辰依言大喝:“卫崢,动手!”
    田豫在坡地上猛地站起,捡起一块尖锐的卵石,奋力投掷,精准地砸在头目持刀的手腕上。
    “啊!”头目吃痛,刀锋落地。
    卫崢趁隙而出,身形如猎豹般矫健,一矛刺出逼退左右护卫,再以矛杆为鞭,重击头目膝弯,將其狠狠打翻在地,铁棍隨即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一招制敌。
    余眾见状,胆气尽丧,再无半分战意,纷纷丟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入山林,唯恐跑慢了成了棍下鬼。
    谷口一时沉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缓缓鬆开紧握到发麻的兵器,虎口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有人瘫坐於地,大口喘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涩然与狂喜。
    他们守住了。
    守住了谷口,守住了粮种,守住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家。
    卫崢回身,將那名头目交给手下看管,向林辰沉声稟道:“幸不辱命,谷口安。”
    田豫亦从坡地赶回,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躬身行礼:“侧翼无碍,敌寇已溃,不敢回聚。”
    一直守在柵门旁的霍峻,此刻才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默默退到一旁检查那根粗木桩是否受损。他没有邀功,只是那沉稳的背影,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林辰望著眾人,声音平静却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守住的,不是一道木柵。”
    “是家。”
    温策望著空寂的山道,听著林中鸟鸣重新响起,语气沉稳: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辰抬眼,望向渐亮的天光,眼神变得坚毅无比。
    “再来,便再守。”
    “守家,安民。”
    “守这乱世里,不绝的烟火。”
    谷中无人高呼,却有一股沉凝如铁的气韵,悄然在每个人心中扎根。
    安谷第一战,至此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