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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拓荒闢田,双杰初现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安谷之中已是一片忙碌之声。
    经过一夜休整,谷中二十余口人早已褪去最初的惶恐与茫然,人人眼中多了几分活下去的篤定。谷口护墙粗木为骨、厚泥为肤,虽算不上坚固,却如一道定心符,將整座山谷的人心牢牢拴住。
    林辰站在昨日翻整出的荒地前,指尖抚过鬆软的泥土。
    腹间飢饿依旧清晰,可比起初临此地时的虚脱无力,已然好了数分。野菜清汤虽寡淡,却能吊住性命,而有了田地,便意味著日后不必再靠野果草根苟活。
    乱世求生,地为根,粮为本。
    这是顛扑不破的道理。
    “今日全员,除老弱守家、妇人炊煮、谷口值守之人,余下尽数拓荒。”
    林辰的声音平静传开,身前青壮纷纷挺直身躯。他们早已明白,这位年轻郎君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安谷所有人的活路,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他早已將谷中腹地一片平缓空地划为耕地,背风向阳,临近清潭,便於浇灌。只是这片土地荒废多年,荒草没膝,荆棘丛生,想要彻底开闢出来,绝非一日之功。
    没有犁耙,没有耕牛,眾人便以木棍为锄,以石块为斧,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寸寸清理土地,一点点翻耕泥土。
    林辰率先动手,手握粗长木棍,狠狠戳入泥土,撬开板结土层,挑出纠缠草根。动作单调费力,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汗珠,掌心血泡被磨得隱隱作痛。
    他却浑然不觉。
    今日多翻一分土,来日便多收一粒粮;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便少受一分饿。在这黄巾四起、盗匪横行的潁川,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粮食,才是真正的保命根基。
    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惹眼。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壮,身材高大,肩宽背厚,面容黝黑,沉默寡言,只埋头苦干。他手中木棍比旁人更粗更长,每一次戳土、翻泥都力道十足,效率远超同列。荒草荆棘在他手中如同枯枝,被轻易连根拔起,汗水直流,他却连擦都顾不上。
    此人名为卫崢。
    曾是雁门边塞屯卒子弟,自幼见过军旅规矩,懂巡哨、守御、队列之法,后因边地大乱南下流亡,隱於流民之中,从不与外人道过往经歷。
    他话少、肯干、不偷奸、不耍滑,眼神中没有戾气,只有一股沉如磐石的悍气。举手投足间,隱隱带著常人不具备的定力与章法,绝非普通农夫可比。
    林辰目光不经意扫过,心中微微一动。
    这般身板、这般韧性、这般隱而不露的沉稳,稍加打磨,便是守谷护寨、统兵陷阵的最佳人选。
    无需刻意结交,无需当场提拔。
    乱世之中,能者自现,实干者上位。
    林辰默默將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这是安谷未来的第一柄刀,一柄从边塞风霜里磨出、藏於流民之中的刀。
    拓荒的人群另一侧,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正蹲在地上,以细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
    他头戴一顶破旧儒巾,衣衫虽旧却浆洗整洁,面容清癯,眼神沉静,眉宇间藏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周遭满身尘土的流民截然不同。他不逞蛮力,却將地块划分、沟渠走向、人手调配,一一梳理清楚。
    偶尔有青壮因地界、分工生出爭执,他只轻声数语,条理分明,利弊点透,便能让双方心服口服,不起半点火气。
    此人名为温策。
    原是郡县门下小吏,出身寒门,粗通文墨,晓户籍、知地理、明法度,只因不愿阿附豪强,又逢战乱四起,遂弃职逃亡,混跡流民,苟全性命於乱世。
    他不擅长体力劳作,却心思縝密,处事公允,能於杂乱中见秩序,於混沌中明条理。
    林辰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稳。
    拓荒易,统筹难;聚人易,分配难。有这样一个人在,日后谷中户籍、工分、粮草、规划,便有了掌事之人。
    无需拜为谋士,无需奉为上宾。
    他此刻只是一个会写字、会算帐的落魄书生,可在林辰眼中,他已是安谷未来的第一枚筹,一枚能稳住內政、理顺人心、暗观天下的筹。
    一武一文,一沉一锐。
    卫崢与温策,两块藏於泥沙中的璞玉,混在流民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却在默默劳作间,崭露出与眾不同的底色。
    林辰没有声张,没有刻意提拔,只是按其所长,顺势安排。
    他让卫崢带领几名青壮,清理最难拔除的荆棘丛,开闢耕地核心区域;
    他让温策统筹划分地块,记录劳作人次,规划日后浇灌线路,避免纷爭。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不刻意,不做作,一切顺理成章。
    谷中另一侧,苏小美依旧带著妇人忙碌不休。
    经过一夜缝补,谷中眾人破烂麻衣都已修补整齐,虽朴素却乾净。她又带几名手脚麻利的妇人,往谷边坡地採挖草药,將食用野菜与药用草株分开晾晒,归类摆放,井井有条。
    炊煮、取水、拾柴、照料老弱幼童,所有內务被她安排得丝毫不乱。
    她从不多言,从不爭功,只是安安静静做好分內之事,却让整个安谷的后方,稳如磐石。
    林辰偶尔抬眼望去,看著苏小美温婉沉稳的身影,再看看埋头拓荒的卫崢、统筹规划的温策,心中一片清明。
    孤身一人时,他只能求活;
    有了流民,他便能立寨;
    有了苏小美,他便无后顾之忧;
    有了卫崢,他便有了爪牙;
    有了温策,他便有了统筹。
    安谷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夯实。
    日过中天,阳光炽烈。
    经过一上午苦战,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已开闢出一大片平整耕地。泥土鬆软,地界清晰,虽未播种,却已透出勃勃生机。
    温策用细枝在地上画出简易图谱,起身对林辰躬身一礼,语气平和有度:
    “郎君,耕地已划为三区,近潭水处留作渠口,日后浇灌便利。劳作人次亦已记清,无漏无错。”
    言辞简洁,条理分明,隱见吏风。
    林辰微微頷首:“有你在,內务不乱。”
    一旁的卫崢也扛著木棍走来,黝黑脸上满是汗水,声音粗哑却沉稳有力:
    “郎君,荆棘已清完,地都翻好。”
    没有多余的话,只报结果,悍勇而踏实。
    林辰看著两人,缓缓道:“今日辛苦。往后安谷的护寨、拓荒、规划,便多仰仗二位。”
    卫崢躬身一礼,沉声道:“但凭郎君吩咐!”
    温策亦是拱手,从容稳静:“愿为安谷,尽绵薄之力。”
    没有主公万岁,没有歃血为盟,没有华丽誓言。
    乱世之中,一句承诺,一份实干,便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此时,谷口值守的少年突然快步跑来,神色慌张:
    “郎君!谷外……谷外有动静!像是之前那伙恶人又来了!”
    林辰眼神骤然一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昨日被打跑的外来者,果然不死心,今日定是纠结了人手,前来报復。
    他没有慌乱,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安静,沉声道:
    “卫崢,带所有青壮持木矛,隨我去谷口护墙!”
    “喏!”
    卫崢目色一凝,抓起身旁削尖的木矛,应声领命,步履沉稳,已隱有兵伍之风。
    “温策,安抚老弱妇孺,关闭寨门,集结石块,隨时接应!”
    “明白!”
    温策神色一正,立刻有条不紊调度起来,不慌不乱,分寸井然。
    “小美,照看伤病,守好屋舍,切勿慌乱。”
    “郎君放心。”
    苏小美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转身便將妇孺聚拢到安全地带,做好应对之备。
    片刻之间,分工落定,人心不乱。
    林辰握紧手中木矛,大步走向谷口护墙。
    墙下,卫崢已率领青壮列好简易阵型,人人手持木矛,神色紧张却不退缩。
    温策守在寨门旁,冷静指挥眾人搬运石块,准备御敌。
    林辰站在护墙之后,抬眼望向谷外山道。
    密林之中,隱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一股凶戾之气,悄然逼近。
    这一次,外来者有备而来。
    而安谷,也早已不是昨日那座毫无防备的荒谷。
    有墙,有寨,有兵,有谋,有后方。
    林辰目光冷冽,望著山道尽头。
    第一次谷口守卫战,即將打响。
    这一战,不仅要守住安谷,更要打出安谷的威风,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再也不敢轻易覬覦这片小小的生存之地。
    风,吹过谷口护墙,捲起尘土。
    安谷的生死考验,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