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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雪窗暗涌爭玉树,筵上春寒动綺轩

    暖阁內一时静极,只闻银霜炭偶尔细微的毕剥声,与窗外积雪压断竹枝的轻响。
    周显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目光在贾璉、贾蓉脸上温和流转,浅笑道:
    “年关將至,正是各府里外张罗、亲朋走动最繁忙的时节。”
    “二位事冗,今日怎得有暇踏雪而来访我这冷清小院?”
    贾璉呷了口茶,放下茶盏,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笑道:
    “显兄弟这话,倒叫我们这些閒人听了汗顏。”
    “你自入京以来,深居简出,一心只在圣贤书上,这份坚忍向学之心,实叫人钦佩。”
    “只是圣人亦有『一张一弛』之道,过於劳形竭虑,反倒伤神。”
    “现下眼瞅著封印在即,年节將至,我和蓉哥儿想著,显兄弟你也该鬆散鬆散筋骨,换换脑子了。故此今日特意上门,想请显兄弟挪动玉趾,移驾到我们府里过年。”
    “一则人多热闹,二则也省得你孤身在此,冷冷清清不是。”
    周显闻言,长眉微敛,面上显出几分诚恳的迟疑:
    “璉二哥美意,显心领感激。只是新春佳节,原该闔家团聚,共享天伦。”
    “我若贸然前去贵府叨扰,喧宾夺主,诸多不便,於心实为不安。况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府上宝兄弟似乎对显颇有芥蒂,若因我之故,扰了府上新春喜庆,更或生出些不快波澜,岂不是大煞风景,反倒辜负了二位一片盛情。”
    “若二位不弃,不如就在我这蜗居小聚,倒也清静自在。”
    贾蓉一听“宝兄弟”三字,心头一紧,生怕惹得周显不快,坏了筹谋,忙不迭地接口道:
    “周公子多虑了!我那宝二叔……唉,说来惭愧,自幼被老太太、太太宠溺太过,性子是有些左性执拗,行事往往失了分寸。”
    “然此皆內宅妇人之过,非关他人。再者,”
    他身体向前微倾,语气愈发恳切。
    “周公子与我林姑姑婚约早定,名分既正,便是一家骨肉至亲,何来『叨扰』『喧宾』之说?公子若觉荣府不便,只管住到我寧国府去!”
    “家父素日常训诫侄儿,要多与公子这般芝兰玉树、前程远大的俊彦亲近,也好跟著长些见识,收收散漫心性。”
    “寧府虽不及荣府轩峻,亦纤尘不染,万事便宜。”
    “万望公子赏侄儿这个薄面,给寧府添几分光彩!”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满眼期待地望著周显,唯恐被拒。
    贾璉在一旁冷眼看著贾蓉这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把周显拉入寧国府的架势,心底那点警惕与不快瞬间被点燃。
    这蓉小子,平日看著不成器,巴结逢迎的功夫倒是一流。
    若真让他把周显哄到寧府去住下了,凭他那张舌灿莲花的嘴,再搬出珍大哥的面子,日后周显手里的商路、人脉好处,岂不都要被寧府占了先机。
    他贾璉辛苦牵线搭桥,反倒要吃残羹冷炙?这可万万不行!
    他面上笑容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轻轻一点,朗声道:
    “显兄弟,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两家通好,血脉相连,说什么叨扰不叨扰。”
    “至於宝玉……”
    贾璉语气微沉,显出几分长房嫡孙的担当与威势。
    “有我贾璉在府里一日,就断不容他放肆胡闹!他是二房的人,我虽是他堂兄,却也是荣国府承重孙,闔府的规矩体统,自有我和老爷、太太们看顾著。”
    “你只管安心在荣府住下,万事有我担待。他若再敢不知进退,惹是生非,自有祖宗家法等著管教他,轮不到他搅扰贵客!”
    他刻意將“荣国府承重孙”“万事有我担待”几字咬得清晰,目光灼灼,既是向周显保证,更是说给旁边蠢蠢欲动的贾蓉听。
    贾蓉听得贾璉那番话,心头一紧,生怕被贾璉坏了筹谋,忙不迭接口道:
    “璉二叔所言,原是正理。只是……”
    他身体向前微倾,语气愈发恳切,目光却在贾璉与周显之间打了个转。
    “老太太、太太对宝二叔何等骄纵,闔府上下也是有目共睹。”
    “那日宝二叔在席间对周公子言语冒犯,二老爷震怒,將他带入祠堂责罚,原是该当。”
    “可板子才落下,老太太捶胸顿足,太太哭天抹泪,立时便拦下了,终究是不了了之。”
    “二老爷身为亲子,尚不能违拗至此。”
    “倘若宝二叔因周公子住进荣国府,再生事端,闹將起来,璉二叔夹在当中,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岂不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周公子贵客临门,又如何能得安生。”
    他略顿一顿,目光灼灼转向周显,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
    “依侄儿浅见,周公子不如移驾至寧府下榻。”
    “侄儿府上虽不及荣府轩峻,却也事事便宜,纤尘不染。”
    “家父虽与宝二叔同辈,更是咱们贾氏一族的族长。”
    “宝二叔若敢在寧府地界胡闹生事,家父以族长之名行家法之责,便是老太太、太太亲临,也无从置喙阻拦。”
    “这层道理,璉二叔您说,是也不是?”
    贾璉听得这番言语,句句敲在实处,眉头不由得拧紧,如同打了个死结。
    他唇边惯常的笑意早已敛去,眼底掠过一丝被戳破隱忧的窘迫。
    欲要辩驳,却又寻不出贾蓉话里半分虚妄,只觉喉头噎住,半晌无言。
    贾蓉覷著贾璉脸色,知他一时语塞,便见好就收,不再穷追,转而向周显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周公子海涵。侄儿来前,已自作主张,命下人將府里东北角那座最是清幽的『蓼风轩』洒扫乾净,换了簇新的帘帷铺陈,专候著公子移步。”
    “万望公子赏侄儿这个薄面,给寧府添几分光彩,成全了侄儿这片诚心。”
    暖阁內一时静极,只闻银霜炭在炉中毕剥轻响,窗纱外积雪压断枯竹的簌簌声也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