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后汉新纪 > 后汉新纪
错误举报

第十四章 诸路並进

    六月十一,潼关以东二十里
    李守贞勒马高岗,回望潼关方向。关城依旧巍然矗立。
    “秦王,赵暉部仍无动静。”副將策马上前。
    “知道了。”李守贞面无表情。
    这一个多月,他试过强攻,试过夜袭,试过挖地道,甚至试过收买守关將领。可潼关就像一块石头巍然不动。
    更让他心焦的是,白文珂那个老东西,趁他攻打潼关,竟率兵从东、北两个方向进逼河中。留守的李崇训连发三封急报。
    “秦王,长安赵节度使的求救信。”一名亲兵呈上蜡封的书信。
    李守贞並不接过,而是冷笑道:“赵思綰自己作孽,以人为食,天怒人怨,就让他死在长安城里好了,让他好自为之!”
    大军转向北行,扬起漫天尘土。
    数日后,咸阳城外
    赵暉站在新筑的营垒望楼上,远眺渭河。
    “赵帅,”副將走上前,马鞭指向北岸连绵的营帐,“斥候来报,李守贞麾下约有两万人,多为骑兵。看旗號,马全义、刘芮、张延嗣三部皆在。”
    “白太尉那里可有军令?”他问。
    “令我军固守咸阳,勿使李贼渡河南下。”副將稟报导。
    “好。”赵暉点头,“传令下去,加固营垒,多备舟船。李守贞若想渡河反扑,这里就是第一道防线。”
    “是!”
    与此同时,解县以南
    常思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身为昭义节度使,镇守潞州多年,麾下皆是百战精锐。此番奉詔討逆,他满心想著要立下头功,让朝中那些看不起他这“北地边將”的文官们好好瞧瞧。
    他率军从潞州南下,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轻易夺取了解县。正当他摩拳擦掌准备直扑河中府时,却撞上了一块硬骨头——李守贞麾下驍將王继勛。
    第一次交锋是在解县以北的山谷。常思自恃兵多,命前锋突进,结果中了埋伏,折损千余人。
    败退回来后,白文珂的军令到了:令各军固守待命,不得擅自出战,待三路齐进,共围河中。
    “固守?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在帐中暴跳如雷,“王继勛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李守贞的一条狗!待我整军再战,定要將他生擒活剥!”
    幕僚劝道:“节帅,白太尉军令已下,三日后便要合围。此时若再出战,恐违將令……”
    常思瞪了他一眼道:“白文珂老迈怯战,才会如此畏首畏尾。待我破了王继勛,看他还有何话说!”
    三日后拂晓,常思尽起昭义军主力一万余人,再度北上,直扑王继勛屯驻的临晋。
    王继勛似乎早有所料。他没有据城固守,而是將兵力部署在临晋城外的丘陵地带,以逸待劳。
    常思不察,再次遇伏,兵败如山倒,昭义军全线溃退,丟弃輜重无数,一路南逃二十余里才收住阵脚。
    战后清点损失,又折损千余人。
    常思坐在残破的营帐中,面如死灰。
    六月二十五日,陕州
    扈彦珂站在黄河岸边,望著对岸连绵的敌营。
    他的对手是李守贞麾下另外两员大將:周光逊、王廷秀。这二人奉李守贞之命,率军万余驻守黄河北岸的蒲州。
    过去半个月,扈彦珂试过两次渡河。第一次被半渡而击,损失数百人;第二次成功登岸,但立足未稳就被击退。
    如今汛期將至,再不渡河必失良机。
    眼下他手中只有七千镇国军,强渡黄河已是力不从心。
    “太尉,是否再试一次夜渡?”副將请示。
    扈彦珂摇头:“敌军夜防必严。强渡无益,徒增伤亡。”
    他转身走回大帐,摊开地图。白文珂要他儘快北上,但黄河天堑横亘在前。绕道?东西两侧皆有敌军,且路途遥远,等绕过去,战机早失。
    “写信给白太尉。”扈彦珂沉声道,“就说我军被所阻,急切难渡。”
    汴京,崇元殿
    刘承祐端坐御座,手中拿著李涛那封弹劾杨邠的奏疏。
    “李相。”刘承祐开口。
    李涛出列躬身:“臣在。”
    “卿这奏疏,朕看了三遍。”刘承祐將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卿言杨相公专权,请罢其枢密使之职,外放为节度使。卿……可知枢密院每日处理多少军报?潼关、长安、河中三处战事,数十万大军粮草转运、將领调配、关防布置,这些事务,卿可能瞭然於胸?”
    李涛面色微白:“臣……臣非掌军务,不知。”
    “李相乃政事堂宰相,当以统筹国政、协理万机为要,风闻奏事,自有御史。今战事未平,潼关虽解围,河中未復,长安仍困。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政事堂诸公,自会斟酌缓急。”
    苏逢吉站在班列中,对李涛微微摇头。
    李涛咬了咬牙,撩袍跪地:“臣……思虑不周,言辞失当,请陛下治罪。”
    “李相忧心国事,其心可嘉。”刘承祐缓缓道,“但方式有失妥当,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日后若觉政事有失,当先议於堂,再奏於朕,不可轻动弹章,扰乱朝局。”
    “臣……领旨谢恩。”李涛叩首,退回了班列。
    刘承祐目光扫向杨邠。杨邠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这场朝会看似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午时,杨邠刚回到枢密院,一份加急军报便送到了案头。
    杨邠展开军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常思违令冒进,两战两败,扈彦珂被牵制,请求朝廷增派援军。
    “备马。”他起身,“某要入宫面圣。”
    万岁殿
    杨邠將白文珂的军报双手奉上,隨后躬身道:“陛下,臣举荐白文珂为帅,今其用兵不利,致常思败绩、合围有缺,臣……有失察之咎,请陛下责罚。”
    刘承祐接过军报,细细阅览,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杨相公何出此言?”刘承祐放下军报,语气温和,“李守贞狡黠,久在军旅,常思轻敌冒进,是其自家取败,与相公何干?战阵之事,本就瞬息万变,岂能尽如人意?相公坐镇中枢,调度有方,已是有功。”
    杨邠微微躬身:“陛下宽仁,臣惭愧。”
    刘承祐起身走到殿侧悬掛的舆图前。
    喜忧参半。
    喜的是,白文珂是杨邠任命的统帅,如今征討不利,杨邠这个举荐人自然威望受损。
    愁的是,不用白文珂,又能用谁?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一个个藩镇间游移:
    高行周,鄴王,资歷最深,威望最高。但年过六旬,镇守鄴都直面契丹,北门锁钥,轻动不得。
    刘崇,皇叔,太原留守,麾下多精兵强將。但这位叔父素来不甚恭顺,河东又是龙兴之地、北防重镇,岂能轻调?
    符彦卿,兗州节度使,確有帅才。但与李守贞结有姻亲,就算自己敢用,满朝文武能放心吗?
    慕容彦超,镇寧军节度使,论起来还算宗室,有一定声望。但此人勇而无谋,治军不严,任一路先锋有余,让他去统率诸路兵马,恐怕压不住阵脚。
    史弘肇,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忠心毋庸置疑,在禁军中威望极高。但他久在中央,与地方节度使素无渊源,且性格暴烈,让他总督诸镇,恐怕將帅先起內訌。
    至於安国节度使薛怀让、彰德节度使郭瑾、永安军节度使折从阮、平卢军节度使刘銖等人,或威望不足难以服眾,或镇守要地不可轻动,或性格缺陷不宜为帅。
    思来想去,那个他最不愿用、却又不得不考虑的名字,渐渐清晰起来。
    郭威。
    刘暠临终前的嘱託在耳边响起:“四方若有叛乱,非威不能平……然其智计过人,掌外兵日久,麾下皆腹心,汝要亲之而不纵之……”
    亲之,而不纵之。
    刘承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杨相公。”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白文珂用兵持重,稳扎稳打,本是良策。然如今常思新败,士气受挫,合围又现缺口,李守贞若趁机反扑,局势恐生变故。朕思之,或需另遣一帅,总督诸军,重整旗鼓,一举而定河中。相公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杨邠沉吟片刻道:“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勇冠三军,治军严整,可统诸镇。”
    刘承祐缓缓摇头:“史令公乃禁军统帅,宿卫宫禁、镇守京师,责任重大,不可轻离。且其性情刚烈,於协调诸路藩镇恐非所长。”
    “朕以为,枢密副使郭威,久在河北,深諳兵事,昔年佐先帝定天下,威名素著。若以其为帅,总督诸军,或可速平叛乱。相公以为如何?”
    杨邠垂著眼帘,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
    郭威的资歷、能力、威望,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他没有理由反对。
    “陛下圣虑周全。”杨邠最终开口道。
    刘承祐心中一定:“既如此,便召郭威入宫覲见。此事……还须与政事堂诸位相公商议。”
    “臣遵旨。”杨邠行礼退出。
    刘承祐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重新走回舆图前,盯著河中府那小小的圆点。
    郭威,你是会成为朕的卫青,还是会像歷史上那样黄袍加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