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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陷害

    克莱尔眼眶有些红:“你知道为了这份报告,我在那个充满恶臭的实验室里待了多久吗?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尊重科学。”
    吕西安举起双手:“我尊重科学,我也尊重你。但我刚打了一场败仗,在铁路俱乐部……”
    他嘆了口气:“所以我刚才走神了,我不是在敷衍你,我是在焦虑。”
    克莱尔心软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你遇到了麻烦?”
    “大麻烦。”吕西安苦笑。
    “那你也不该拿我的报告撒气。”
    “是我错了。为了表示歉意,能不能请瓦拉东医生陪我走走?就当是……给一个病人一点心理安慰?”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只能走十分钟,我还要回去整理病例。”
    两人並肩走在塞纳河畔,不远处的塞莱斯坦码头,几艘驳船停靠在岸边,那是运送城市垃圾和马粪的船只。
    吕西安指了指那些散发著恶臭的船:“那就是我们要对抗的敌人,你看,它们像不像这个城市的肿瘤?”
    克莱尔裹紧了大衣:“像巨大的细菌培养皿。今天在医院,我又接诊了一个感染的病人。是个马车夫,被马踢伤了小腿。伤口全是泥土,已经发黑了。他的工头甚至不肯给他付清洗伤口的钱。”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无力。我手里握著手术刀,但我切不掉这个社会的病灶。就像……那些教授说的,女人天生就不適合干这个。”
    “谁说的?”吕西安转头看她。
    克莱尔自嘲地笑了笑:“所有人。就在今天早上,主任当著所有实习生的面说,瓦拉东小姐,虽然你的报告写得不错,但我建议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在缝合技巧上。因为比起做研究,女人的手更適合做针线活。”
    “也许他们是对的。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我比男人强?还是为了在这个根本不欢迎我的世界里,硬挤出一个位置?”
    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试图衝破性別樊篱的女性,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克莱尔,忘掉那些老顽固的话。他们是被时代拋弃的人,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发霉的教条。”
    吕西安握住了她的手:“你这双手,它稳吗?”
    “……稳。”
    “它怕血吗?”
    “不怕。”
    “那就够了。”
    吕西安认真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疾病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放过病人,死神也不会因为你是男人就对你手下留情。在手术台上,在生死面前,唯一的真理就是技术,是效率,是能不能把人救活。”
    “性別?那只是庸人自扰的標籤。未来的医学,不属於男人也不属於女人,它属於像你这样敢於在所有人都说不的时候依然拿起手术刀的人。”
    “你不是在挤出一个位置,克莱尔。你是在开闢一条路。”
    吕西安语气篤定:“我相信,总有一天,那些嘲笑你只会做针线活的人,会跪在地上求你救他们的命。而那时候,你会站在那里,不仅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掌握生死的权威。”
    克莱尔吸了吸鼻子:“你……真的很会骗人,但这番话,我爱听。”
    “我只说实话。”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主宫医院。
    克莱尔停下脚步,有些不舍地看著他:“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你说的。虽然我知道你多半是为了哄我回去继续给你干活。”
    “被你发现了。”吕西安笑了,“资本家总是需要压榨员工的最后一滴价值。”
    “哼,万恶的资本家。”
    克莱尔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掛著笑意。
    她走上台阶,推开医院的小门:“那个……吕西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那个大麻烦解决了。或者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发发牢骚,不谈那些该死的生意。”
    克莱尔声音很轻:“医院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馆。那里的咖啡豆是现磨的,环境比那个食堂好多了。”
    “你是想约我?”吕西安挑眉。
    “我只是想请回你一杯咖啡!”
    克莱尔脸红了,迅速反驳道:“那是为了感谢你的围巾!仅此而已!別想多了!”
    说完,她迅速闪进了门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咖啡吗……”
    ……
    “开门!警察!”
    一声巨响將吕西安从睡梦中惊醒。
    三个披著斗篷的高大身影挤进了狭窄的房间。
    “吕西安·墨赫?”
    领头的警察手里提著一盏煤油灯,直接懟到了吕西安的脸上。
    刺眼的光芒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还没等他回答,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睡衣领口,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咳……我是,我有权知道……”
    “你有权闭嘴。”
    那警察根本不听他的辩解,狠狠一推,他踉蹌著撞在书桌上。
    “搜。”领头的警察冷冷地命令道。
    另外两个警察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先生,我是索邦大学的学生,我有合法的居留证件。”
    吕西安强忍著生气:“如果没有搜查令,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我的律师……”
    领头的警察狞笑一声:“律师?对於无政府主义分子,我们不需要搜查令。”
    “我不是无政府主义者。”
    “瞧瞧这是什么?”
    一个正在翻书桌的警察突然举起了一叠纸。那是吕西安为了研究地铁走向而绘製的巴黎地下管网草图,上面標註了几个关键的支撑点和市政厅的位置。
    那个警察用夸张地语气说道:“地下通道图,重点標註了市政厅和警察局的地基。队长,这看起来像是一份极其详尽的爆破计划书啊。看来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
    吕西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带走。”
    队长拿出手銬锁住了吕西安的手腕,勒得很紧。
    “让我穿件衣服。”
    “监狱里很暖和。”
    ……
    西岱岛,巴黎警察总局地下的拘留所,俗称捕鼠笼。
    吕西安被扔进了一间只有十平方米的牢房。
    牢房里已经关了七八个人。他们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吕西安找了一个稍微乾燥点的墙角坐下。
    他脸颊肿得很高,那是刚才在审讯室里,因为他拒绝在承认策划针对公共建筑的袭击的供词上签字,而遭到的额外照顾。
    “喂,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