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四天（五）
地狱之门基地的紧张气氛几乎肉眼可见。
铃木美羽抱著一箱消毒棉签走在医疗站走廊里，差点撞上一个匆匆跑过的护士。
对方看都没看她，直奔三號处置室，那里刚送进来两个外勤训练中受伤的新兵。
“箭伤！左侧肩膀，贯穿！”
“毒狼咬伤，右腿，伤口已经发紫！”
医生们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铃木美羽加快脚步，把棉签送到储物间，然后回到前台继续整理病歷。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午休时，她在食堂看到了金俊昊和李在成。两人穿著崭新外勤制服，正和山本坐一桌高声谈笑。
“明天就跟第三运输队出发！”金俊昊兴奋地说，“建立前沿补给点，津贴是后勤的三倍！”
李在成补充：“而且安全，我们在二线，不用上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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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咬著一大块合成肉排，含糊地说：“我还是想上前线，二线有什么意思？”
铃木美羽端著餐盘走过他们桌边时，金俊昊叫住她：“铃木小姐，医疗站怎么样？”
“很忙。”铃木美羽轻声说，“战前训练受伤的伤员，越来越多。”
“正常，战前都这样。”山本满不在乎，“等打起来，那才叫忙。”
铃木美羽看著他们兴奋的脸，想起陈南说过的话——“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
她最终只是说：“请小心。”
---
下午，铃木美羽被派去地下仓库整理过期药品。
仓库冷气很足，她裹紧工装，在货架间清点標籤。
忽然，货架深处传来压抑的啜泣。
铃木美羽走过去，看见美雪蜷缩在墙角，脸上妆全花了。
“美雪小姐？”
美雪抬头，眼睛红肿：“铃木，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铃木美羽蹲下身：“大家都在害怕，但我们现在回不去。”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美雪抓住铃木美羽的手，指甲掐进她皮肤，“我昨晚梦见我被箭射穿……”
“那是噩梦。”铃木美羽说，但自己也不確定。
“不是噩梦！”美雪声音尖了起来，“是真的会发生的！山本先生他们要去前线，陈先生去了野外，田中先生整天发抖……我们都会死的！”
铃木美羽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美雪还在发抖，但哭声压低了。
铃木美羽从口袋里摸出半块能量棒，递给她：“吃点东西，然后回去洗把脸，別让人看见你这样。”
“为什么？”
“因为软弱在这里会先死。”铃木美羽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美雪愣愣地看著她，接过能量棒，小口咬起来。
铃木美羽站起身，继续清点药品。
她的手指划过冰凉的玻璃瓶，心里却在想：
陈南去了野外，也许他是对的。也许离开这里，才是活路。
货架深处，美雪的啜泣渐渐停了。
铃木美羽数到第七十三瓶消毒液时，仓库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探头进来：“铃木美羽！上来帮忙，又送来三个训练伤员！”
“来了。”
她放下计数板，最后看了美雪一眼。女孩已经擦乾脸，正对著小镜子补妆。
傍晚，陈南的勘探队发回第一次进度报告。
铃木美羽在医疗站前台帮忙录入伤员信息时，听到了两个医生的对话。
“凯文博士那队今天发现新苔蘚品种，採样很顺利。”
“听说总攻要开始了，就在这几天。”
铃木美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打字。
伤员姓名：约翰·米勒。伤情：左臂骨折。备註：训练中从amp机甲跌落。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像在敲自己的倒计时。
下班前，她去了一趟后勤仓库。
田中健正在那里清点工具箱，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田中先生。”铃木美羽叫他。
田中健嚇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地：“铃木美羽小姐……”
“陈先生出发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田中健摇头：“没有，陈先生，他不太说话。”
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有点后悔……也许该跟他一起去野外。”
“为什么没去？”
“我不敢提，怕他拒绝我。”田中健苦笑，“而且美雪小姐，她需要有人陪著。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铃木美羽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止痛药。医疗站多备的，没人会注意。
“收好。万一受伤，能止痛。”
田中健愣愣接过：“谢谢……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都想活。”铃木美羽说完，转身离开。
走廊里，她遇见了山本。
他刚结束外勤培训，浑身是汗，但精神亢奋。
“铃木美羽！”他咧嘴笑，“医疗站怎么样？准备好救死扶伤了吗？”
“山本先生看起来很兴奋。”
“当然！终於能真刀真枪干了！”山本挥了挥拳头，“比在仓库搬箱子爽多了！”
“请务必小心。”铃木美羽说，“纳威人的箭据说很准。”
“准又怎样？”山本不屑，“我们有装甲车，有机甲，有飞弹。那些蓝皮猴子只有弓箭和长矛。”
他说完大步离开，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铃木美羽看著他背影，忽然想起陈南那双总是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个张扬，一个隱忍。
谁会更可能活下来？
夜晚，铃木美羽躺在宿舍床上，听著美雪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流逝，而她被困在这里，等待一场已知的灾难。
她想起陈南那双拒绝的眼睛。
也许，他拒绝所有人，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信任本身就是奢侈品。
而他们，都付不起价钱。
……
深夜，人类基地，禁闭室的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噠”声。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女飞行员朱迪的脸探了进来，她迅速將一个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她压低声音：“快！没时间了！跟我来！”
她带著两人，利用对基地结构的熟悉和对监控死角的把握，一路潜行到相对偏僻的一个小型停机坪，那里停著一架旋翼机。
朱迪快速启动预检程序，格蕾丝和杰克互相搀扶著爬上后舱。
引擎启动的轰鸣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基地指挥中心的监控员立刻发现了异常：
“报告！停机坪有未经授权的飞机启动！”
站在旁边的迈尔斯上校眼神一厉，抓起手边的一支步枪和呼吸面罩，如同猎豹般衝出房门，冲向停机坪方向。
他衝出门时，正好看到旋翼机摇晃著开始升空。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步枪，朝著飞机的尾桨和引擎部位连续点射。
子弹打在金属机身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发出“叮噹”的脆响。
飞机虽然中弹，但並未被击中要害。
在朱迪出色的操控下，飞机摇摇晃晃却坚定地爬升加速，很快没入潘多拉星球浓重而斑斕的夜色之中。
机舱內一片混乱，刚才的射击中，一枚跳弹击穿了並不厚实的舱壁，打中了格蕾丝的小腹。
她闷哼一声，倒在后舱地板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服和身下的金属底板。
朱迪在前方焦急地大喊：“坚持住！我找地方降落！”
她凭藉记忆和对潘多拉地形的了解，將飞机艰难地迫降在一片相对平坦、被高大发光植物环绕的林间空地。
杰克顾不上自己身体的虚弱和撞击带来的疼痛，立刻爬向机舱后部那个可携式的阿凡达意识连结舱。
他躺进去，戴上连接器闭上眼。
意识剥离，穿越黑暗，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蔚蓝。
阿凡达的双眼在焦土上睁开，他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烈焰焚烧后的疮痍。
家园树曾经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座冒著裊裊青烟的、巨大的黑色残骸，像大地上一道无法癒合的丑陋伤疤。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曾经无处不在的发光植物消失殆尽，四周是死寂的黑暗与淒凉。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但隨之涌起的，是一股更为炽热、更为决绝的意志：
赎罪，以及战斗！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
他抬头，看见他之前驯服的伊卡兰魔鬼鸟，正收拢翅膀，灵巧地穿过稀疏的烟雾，降落在他身旁。
它低下头，用冰凉的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仿佛在安慰，也仿佛在询问。
杰克伸手抚摸它光滑的头颈，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翻身骑上伊卡兰的背，拍了拍它的脖颈，指向悬浮山脉的方向。
那里有传说中魅影飞龙的巢穴，它是纳威人心中力量与传奇的象徵。
“带我去找到它，去成为魅影骑士！”
铃木美羽抱著一箱消毒棉签走在医疗站走廊里，差点撞上一个匆匆跑过的护士。
对方看都没看她，直奔三號处置室，那里刚送进来两个外勤训练中受伤的新兵。
“箭伤！左侧肩膀，贯穿！”
“毒狼咬伤，右腿，伤口已经发紫！”
医生们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铃木美羽加快脚步，把棉签送到储物间，然后回到前台继续整理病歷。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午休时，她在食堂看到了金俊昊和李在成。两人穿著崭新外勤制服，正和山本坐一桌高声谈笑。
“明天就跟第三运输队出发！”金俊昊兴奋地说，“建立前沿补给点，津贴是后勤的三倍！”
李在成补充：“而且安全，我们在二线，不用上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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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咬著一大块合成肉排，含糊地说：“我还是想上前线，二线有什么意思？”
铃木美羽端著餐盘走过他们桌边时，金俊昊叫住她：“铃木小姐，医疗站怎么样？”
“很忙。”铃木美羽轻声说，“战前训练受伤的伤员，越来越多。”
“正常，战前都这样。”山本满不在乎，“等打起来，那才叫忙。”
铃木美羽看著他们兴奋的脸，想起陈南说过的话——“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
她最终只是说：“请小心。”
---
下午，铃木美羽被派去地下仓库整理过期药品。
仓库冷气很足，她裹紧工装，在货架间清点標籤。
忽然，货架深处传来压抑的啜泣。
铃木美羽走过去，看见美雪蜷缩在墙角，脸上妆全花了。
“美雪小姐？”
美雪抬头，眼睛红肿：“铃木，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铃木美羽蹲下身：“大家都在害怕，但我们现在回不去。”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美雪抓住铃木美羽的手，指甲掐进她皮肤，“我昨晚梦见我被箭射穿……”
“那是噩梦。”铃木美羽说，但自己也不確定。
“不是噩梦！”美雪声音尖了起来，“是真的会发生的！山本先生他们要去前线，陈先生去了野外，田中先生整天发抖……我们都会死的！”
铃木美羽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美雪还在发抖，但哭声压低了。
铃木美羽从口袋里摸出半块能量棒，递给她：“吃点东西，然后回去洗把脸，別让人看见你这样。”
“为什么？”
“因为软弱在这里会先死。”铃木美羽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美雪愣愣地看著她，接过能量棒，小口咬起来。
铃木美羽站起身，继续清点药品。
她的手指划过冰凉的玻璃瓶，心里却在想：
陈南去了野外，也许他是对的。也许离开这里，才是活路。
货架深处，美雪的啜泣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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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美羽在医疗站前台帮忙录入伤员信息时，听到了两个医生的对话。
“凯文博士那队今天发现新苔蘚品种，採样很顺利。”
“听说总攻要开始了，就在这几天。”
铃木美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打字。
伤员姓名：约翰·米勒。伤情：左臂骨折。备註：训练中从amp机甲跌落。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像在敲自己的倒计时。
下班前，她去了一趟后勤仓库。
田中健正在那里清点工具箱，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田中先生。”铃木美羽叫他。
田中健嚇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地：“铃木美羽小姐……”
“陈先生出发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田中健摇头：“没有，陈先生，他不太说话。”
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有点后悔……也许该跟他一起去野外。”
“为什么没去？”
“我不敢提，怕他拒绝我。”田中健苦笑，“而且美雪小姐，她需要有人陪著。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铃木美羽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止痛药。医疗站多备的，没人会注意。
“收好。万一受伤，能止痛。”
田中健愣愣接过：“谢谢……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都想活。”铃木美羽说完，转身离开。
走廊里，她遇见了山本。
他刚结束外勤培训，浑身是汗，但精神亢奋。
“铃木美羽！”他咧嘴笑，“医疗站怎么样？准备好救死扶伤了吗？”
“山本先生看起来很兴奋。”
“当然！终於能真刀真枪干了！”山本挥了挥拳头，“比在仓库搬箱子爽多了！”
“请务必小心。”铃木美羽说，“纳威人的箭据说很准。”
“准又怎样？”山本不屑，“我们有装甲车，有机甲，有飞弹。那些蓝皮猴子只有弓箭和长矛。”
他说完大步离开，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铃木美羽看著他背影，忽然想起陈南那双总是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个张扬，一个隱忍。
谁会更可能活下来？
夜晚，铃木美羽躺在宿舍床上，听著美雪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流逝，而她被困在这里，等待一场已知的灾难。
她想起陈南那双拒绝的眼睛。
也许，他拒绝所有人，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信任本身就是奢侈品。
而他们，都付不起价钱。
……
深夜，人类基地，禁闭室的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噠”声。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女飞行员朱迪的脸探了进来，她迅速將一个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她压低声音：“快！没时间了！跟我来！”
她带著两人，利用对基地结构的熟悉和对监控死角的把握，一路潜行到相对偏僻的一个小型停机坪，那里停著一架旋翼机。
朱迪快速启动预检程序，格蕾丝和杰克互相搀扶著爬上后舱。
引擎启动的轰鸣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基地指挥中心的监控员立刻发现了异常：
“报告！停机坪有未经授权的飞机启动！”
站在旁边的迈尔斯上校眼神一厉，抓起手边的一支步枪和呼吸面罩，如同猎豹般衝出房门，冲向停机坪方向。
他衝出门时，正好看到旋翼机摇晃著开始升空。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步枪，朝著飞机的尾桨和引擎部位连续点射。
子弹打在金属机身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发出“叮噹”的脆响。
飞机虽然中弹，但並未被击中要害。
在朱迪出色的操控下，飞机摇摇晃晃却坚定地爬升加速，很快没入潘多拉星球浓重而斑斕的夜色之中。
机舱內一片混乱，刚才的射击中，一枚跳弹击穿了並不厚实的舱壁，打中了格蕾丝的小腹。
她闷哼一声，倒在后舱地板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服和身下的金属底板。
朱迪在前方焦急地大喊：“坚持住！我找地方降落！”
她凭藉记忆和对潘多拉地形的了解，將飞机艰难地迫降在一片相对平坦、被高大发光植物环绕的林间空地。
杰克顾不上自己身体的虚弱和撞击带来的疼痛，立刻爬向机舱后部那个可携式的阿凡达意识连结舱。
他躺进去，戴上连接器闭上眼。
意识剥离，穿越黑暗，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蔚蓝。
阿凡达的双眼在焦土上睁开，他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烈焰焚烧后的疮痍。
家园树曾经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座冒著裊裊青烟的、巨大的黑色残骸，像大地上一道无法癒合的丑陋伤疤。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曾经无处不在的发光植物消失殆尽，四周是死寂的黑暗与淒凉。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但隨之涌起的，是一股更为炽热、更为决绝的意志：
赎罪，以及战斗！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
他抬头，看见他之前驯服的伊卡兰魔鬼鸟，正收拢翅膀，灵巧地穿过稀疏的烟雾，降落在他身旁。
它低下头，用冰凉的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仿佛在安慰，也仿佛在询问。
杰克伸手抚摸它光滑的头颈，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翻身骑上伊卡兰的背，拍了拍它的脖颈，指向悬浮山脉的方向。
那里有传说中魅影飞龙的巢穴，它是纳威人心中力量与传奇的象徵。
“带我去找到它，去成为魅影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