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四天（四），罗伊斯的好奇
傍晚，陈南和科考队员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暗。
潘多拉的双月一前一后升起，將溪谷染成银蓝色。
白天看起来葱鬱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静謐。
河面上，无数白天蛰伏的浮游生物开始发出蓝绿色的生物萤光，隨著水流的节奏缓缓漂动、明灭，宛如一条流淌著星屑的银河。
营地中央，可携式加热炉上的军用罐头燉菜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足以慰藉疲惫身躯的温暖香气。
四人围坐在炉边铺设的防潮垫上，就著月光和营地灯照明，享用著简单的晚餐。
紧绷了一整天的野外工作神经，在此刻相对安全舒適的环境下，略微鬆弛下来。
“博士，您为什么来潘多拉？”艾米丽问。
凯文博士喝了口热茶，推了推眼镜，目光似乎透过跃动的炉火，投向了更遥远的星空，嘴角泛起一丝略带自嘲又充满热忱的复杂笑意，
“对於一个地质学家来说，能够亲身踏足一颗全新的、拥有活跃地质构造的星球，研究它独特的板块运动模式、矿物结晶环境、重力对宏观及微观结构形成的影响……这本身就是终极梦想。
就像以前的探险家嚮往未知大陆，天文学家仰望陌生星域一样。”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当然，rda公司只关心地壳下面那些闪闪发亮的超导矿石。
但石头本身不会说谎，它们忠实地记录著这颗星球亿万年的歷史：岩浆的奔流、大陆的碰撞、远古海洋的涨落。
解读这些记录，才是真正的探索。”
陈南咽下嘴里的食物，適时地插入话题，语气谨慎，像是在试探水温，
“公司和纳威人之间的衝突，正在演变成战爭，您不担心吗？
我们的研究，会不会因此中断，甚至带来危险？”
他目光落在凯文博士脸上，观察著他的反应。
凯文博士沉默了片刻，炉火在他镜片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他脸上的那种学者式的兴奋稍稍褪去，换上了一种更沉重、更无奈的神情。
“担心？当然。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基地的气氛，往来的军队，还有今天远处那些黑烟……”
他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们这样的人，能改变什么呢？公司的决策基於利润和股东意志。
我们作为科学家所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儘可能地记录下更多真实的东西。
哪怕这些记录最终被锁进资料库深处，至少它们存在过。”
罗伊斯一直安静地擦拭著他的步枪，闻言说道：
“要我说，纳威人占了公司想要的东西。公司付钱，派军队来拿。
纳威人不肯给，就得被搬开，就像清理路中间的石头。”
公司付我一份不错的薪水，让我在你们记录这些石头和树叶的时候，確保你们自己不会变成石头或树叶的一部分。”
“你倒是够直接，罗伊斯。”艾米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眼神里並无责备，反而有种对这份坦率的欣赏。
“直接点好，省得绕弯子。”罗伊斯將擦拭好的步枪零件熟练地组装回去，发出利落的“咔嚓”声，
“我接这活儿，就是为了钱。
在海军陆战队干了十几年，除了打仗和杀人，没学到多少能在和平社会安身立命的手艺。
这里的薪水够高，风险也算在可控范围。
攒够一笔，我就回地球，找个安静的小镇，开个修车铺或者户外用品店，再也不来这见鬼的、漂亮的、要人命的外星星球。”
陈南安静地听著，小口吃著食物。
凯文博士和艾米丽的研究热忱，罗伊斯的现实目標。
这些动机单纯而清晰，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全”。
至少和这些人在一起，他不需要时刻提防其他轮迴队员背后可能的算计或突如其来的疯狂。
在这里，危险主要来自外部环境，而非內部人心。
这对於需要集中精力生存和完成任务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晚餐后，按照安排，陈南和罗伊斯值第一班夜哨。
两人坐在营地入口处临时架设的警戒点，背后是帐篷微弱的轮廓，面前是月光下泛著微光的溪谷和幽暗的丛林剪影。
潘多拉的夜晚从不真正寂静，远处传来各种难以辨识的窸窣声、昆虫或小型动物的鸣叫，偶尔有夜行鸟类扑棱翅膀掠过的声音。
但营地周围的运动传感器和红外警报器都静默著，显示著绿色的安全状態。
“陈，”罗伊斯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並没有看陈南，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目光扫视著前方的黑暗。
“嗯？”陈南应道，同样维持著观察。
“来潘多拉之前，在地球上，你是做什么的？”
罗伊斯的问题听起来隨意，但陈南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探究的意味。
陈南心中微微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自由职业者。接一些零散的活儿，什么都干点，维修、搬运、文员……没什么固定的。”
“不像。”罗伊斯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这次他稍稍侧过头，瞥了陈南一眼。
“你搬运仪器，检查装备，走路观察地形的姿势，有一种痕跡，不是普通文员能养成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
“更像经过某种系统训练，但又刻意放鬆后的状態。不是我们这种军队式的，但也绝不是普通人的隨意。”
陈南的后背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罗伊斯的观察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保持著平稳的呼吸，语气依旧平静：
“你看得很细，我练过几年武术，散打和传统套路都接触过，也跟退伍的朋友学过一些野外追踪和反追踪的基础。
这算是个人爱好，也是为了防身。毕竟，一个人接活，什么样的人和地方都可能遇到。”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能解释自己一些非常的行为，又不会过於引人注目。
罗伊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营地外的黑暗，恢復了沉默的警戒姿態。
他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认为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
后半夜，陈南躺在自己的单人帐篷睡袋里。
他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的勘探细节、与罗伊斯的简短对话、凯文博士关於战爭的无奈、远处家园树方向可能正在发生的惨剧……
各种信息在脑海中盘旋。
他轻轻抬起左手，腕錶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幽绿色萤光，錶盘上的数字无声跳动：
还有三天！
计划目前看来进展顺利，他成功远离了主战场，身处这个相对平静的溪谷。
但罗伊斯的警觉，远方持续的战火，以及主神空间绝不会安排轻鬆任务的铁律，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著这暂时的安寧。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身体需要恢復，以应对未知的明天。
但他知道，基地那边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逼近，迟早会將余波盪及这片看似世外桃源的溪谷。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潘多拉的双月一前一后升起，將溪谷染成银蓝色。
白天看起来葱鬱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静謐。
河面上，无数白天蛰伏的浮游生物开始发出蓝绿色的生物萤光，隨著水流的节奏缓缓漂动、明灭，宛如一条流淌著星屑的银河。
营地中央，可携式加热炉上的军用罐头燉菜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足以慰藉疲惫身躯的温暖香气。
四人围坐在炉边铺设的防潮垫上，就著月光和营地灯照明，享用著简单的晚餐。
紧绷了一整天的野外工作神经，在此刻相对安全舒適的环境下，略微鬆弛下来。
“博士，您为什么来潘多拉？”艾米丽问。
凯文博士喝了口热茶，推了推眼镜，目光似乎透过跃动的炉火，投向了更遥远的星空，嘴角泛起一丝略带自嘲又充满热忱的复杂笑意，
“对於一个地质学家来说，能够亲身踏足一颗全新的、拥有活跃地质构造的星球，研究它独特的板块运动模式、矿物结晶环境、重力对宏观及微观结构形成的影响……这本身就是终极梦想。
就像以前的探险家嚮往未知大陆，天文学家仰望陌生星域一样。”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当然，rda公司只关心地壳下面那些闪闪发亮的超导矿石。
但石头本身不会说谎，它们忠实地记录著这颗星球亿万年的歷史：岩浆的奔流、大陆的碰撞、远古海洋的涨落。
解读这些记录，才是真正的探索。”
陈南咽下嘴里的食物，適时地插入话题，语气谨慎，像是在试探水温，
“公司和纳威人之间的衝突，正在演变成战爭，您不担心吗？
我们的研究，会不会因此中断，甚至带来危险？”
他目光落在凯文博士脸上，观察著他的反应。
凯文博士沉默了片刻，炉火在他镜片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他脸上的那种学者式的兴奋稍稍褪去，换上了一种更沉重、更无奈的神情。
“担心？当然。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基地的气氛，往来的军队，还有今天远处那些黑烟……”
他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们这样的人，能改变什么呢？公司的决策基於利润和股东意志。
我们作为科学家所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儘可能地记录下更多真实的东西。
哪怕这些记录最终被锁进资料库深处，至少它们存在过。”
罗伊斯一直安静地擦拭著他的步枪，闻言说道：
“要我说，纳威人占了公司想要的东西。公司付钱，派军队来拿。
纳威人不肯给，就得被搬开，就像清理路中间的石头。”
公司付我一份不错的薪水，让我在你们记录这些石头和树叶的时候，確保你们自己不会变成石头或树叶的一部分。”
“你倒是够直接，罗伊斯。”艾米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眼神里並无责备，反而有种对这份坦率的欣赏。
“直接点好，省得绕弯子。”罗伊斯將擦拭好的步枪零件熟练地组装回去，发出利落的“咔嚓”声，
“我接这活儿，就是为了钱。
在海军陆战队干了十几年，除了打仗和杀人，没学到多少能在和平社会安身立命的手艺。
这里的薪水够高，风险也算在可控范围。
攒够一笔，我就回地球，找个安静的小镇，开个修车铺或者户外用品店，再也不来这见鬼的、漂亮的、要人命的外星星球。”
陈南安静地听著，小口吃著食物。
凯文博士和艾米丽的研究热忱，罗伊斯的现实目標。
这些动机单纯而清晰，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全”。
至少和这些人在一起，他不需要时刻提防其他轮迴队员背后可能的算计或突如其来的疯狂。
在这里，危险主要来自外部环境，而非內部人心。
这对於需要集中精力生存和完成任务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晚餐后，按照安排，陈南和罗伊斯值第一班夜哨。
两人坐在营地入口处临时架设的警戒点，背后是帐篷微弱的轮廓，面前是月光下泛著微光的溪谷和幽暗的丛林剪影。
潘多拉的夜晚从不真正寂静，远处传来各种难以辨识的窸窣声、昆虫或小型动物的鸣叫，偶尔有夜行鸟类扑棱翅膀掠过的声音。
但营地周围的运动传感器和红外警报器都静默著，显示著绿色的安全状態。
“陈，”罗伊斯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並没有看陈南，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目光扫视著前方的黑暗。
“嗯？”陈南应道，同样维持著观察。
“来潘多拉之前，在地球上，你是做什么的？”
罗伊斯的问题听起来隨意，但陈南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探究的意味。
陈南心中微微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自由职业者。接一些零散的活儿，什么都干点，维修、搬运、文员……没什么固定的。”
“不像。”罗伊斯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这次他稍稍侧过头，瞥了陈南一眼。
“你搬运仪器，检查装备，走路观察地形的姿势，有一种痕跡，不是普通文员能养成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
“更像经过某种系统训练，但又刻意放鬆后的状態。不是我们这种军队式的，但也绝不是普通人的隨意。”
陈南的后背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罗伊斯的观察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保持著平稳的呼吸，语气依旧平静：
“你看得很细，我练过几年武术，散打和传统套路都接触过，也跟退伍的朋友学过一些野外追踪和反追踪的基础。
这算是个人爱好，也是为了防身。毕竟，一个人接活，什么样的人和地方都可能遇到。”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能解释自己一些非常的行为，又不会过於引人注目。
罗伊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营地外的黑暗，恢復了沉默的警戒姿態。
他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认为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
后半夜，陈南躺在自己的单人帐篷睡袋里。
他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的勘探细节、与罗伊斯的简短对话、凯文博士关於战爭的无奈、远处家园树方向可能正在发生的惨剧……
各种信息在脑海中盘旋。
他轻轻抬起左手，腕錶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幽绿色萤光，錶盘上的数字无声跳动：
还有三天！
计划目前看来进展顺利，他成功远离了主战场，身处这个相对平静的溪谷。
但罗伊斯的警觉，远方持续的战火，以及主神空间绝不会安排轻鬆任务的铁律，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著这暂时的安寧。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身体需要恢復，以应对未知的明天。
但他知道，基地那边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逼近，迟早会將余波盪及这片看似世外桃源的溪谷。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