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错误举报

第三十五章 生命倒计时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生命倒计时
    陈大坚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望著桌上那张ct报告单。
    报告单上的文字他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门外语。
    右肺中叶占位,考虑周围型肺癌,伴纵隔淋巴结转移。
    “是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生说。
    “这样啊。”陈大坚答道,望著医生,心中纳闷,不知道医生在医学院是不是都学到了在谈论重要问题时要摘下眼镜,或只是近视的医生为了避免和病患目光相对才会摘下眼镜。医生眼睛下方的眼袋散发著不安的气息。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陈大坚问这句话的声音,这五十多年来连他自己都没听过。那声音空洞、嘶哑、发自咽喉,声带由於畏惧死亡而颤抖。
    “对,但是如果积极治疗的话......”
    “拜託你,医生,直接告诉我,我还有剩多少时间?”陈大坚提高音量,他希望医生听见他稳定的说话声,他希望自己能听见自己稳定的说话声。
    医生的目光掠过桌面,越过磨损的大理石地板,投向污秽的玻璃之外,躲在窗外许久,才回来正视陈大坚的双眼。医生找到一块布,不停地重复擦拭他的眼镜。
    “现在的医疗技术......”
    “医生,我不想听別的。”陈大坚听见自己发出短促乾枯的笑声,“医生,你別生气,其他的话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他注意到医生相当不安,同时听见医院远处水龙头的水滴落到水槽里的声音。那是一种新的声音。驀然之间,他似乎不可思议地拥有了二十岁年轻人的听觉。
    医生戴上眼镜,拿起一张纸,仿佛他要说的话写在上面,清了清喉咙说:“老哥,你听我的,积极治疗,那就还有一年左右。如果不治疗,可能三到六个月。”
    陈大坚觉得还是別用那么亲近的口吻比较好。
    陈大坚走出交大附属医院,步下台阶离开,夏日强烈的阳光照得他双眼难以睁开,他停下脚步,耳畔仍縈绕著医生的话。
    他的瞳孔慢慢收缩,手紧紧握住栏杆,缓缓深呼吸。他聆听各种嘈杂声,有汽车声、摩拖车声、电动车按喇叭的嗶嗶声,还有说话声、音乐声。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医生那句话的声音:积极治疗,那就还有一年左右。如果不治疗,可能三到六个月。
    他五十四岁,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十四年。
    他熟悉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季节的气味,春天梧桐飘絮的辛辣,夏天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浪,秋天糖炒栗子的焦香,冬天烤红薯的暖甜。
    汽车在街道上穿梭,一拨拨行人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
    五十四年,將近两万天平凡的日子,和今天没两样,但他从未像今天一样注意到街上是那么充满朝气、那么欢快、那么贪求生命的活力。
    现在是七月,他记得四十三年前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七月,他第一次走进新华书店,用积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下一本《青春之歌》。
    他把书藏在枕头底下,晚上躲进厕所在月光下阅读,读到林道静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时,他的眼中噙著泪水,最后把书页洇湿了一角。
    那时候他就相信自己会成为作家,相信文字可以改变世界。
    纯白染上色彩,形成华山大街。陈大坚来到台阶底端,停下脚步,先向右看看,再向左看看,仿佛难以决定要走哪个方向,而后陷入沉思。
    他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人叫醒了他,然后朝沪江文艺出版社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迟疑,目光下垂,枯瘦的身体佝僂著,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黑衬衫。
    陈大坚在医院住院部的侧门前停下脚步,耳中听见熟悉的说话声。
    他转头朝门內望去,住院部的花园里有一棵银杏树,树下的长椅上坐著一个穿病號服的老人,身边站著一对年轻男女。老人腿上搭著薄毯,正仰头跟年轻人说话,脸上带著笑容。
    陈大坚认得那个老人。
    青鸟出版社的社长韩宝华。
    那个曾经坐在书桌后用红笔给他的稿子写批註的老社长。那时的韩宝华头髮还是黑的,能在一篇三万字的中篇小说里改出三十七处批註,每一处都写在窄窄的页边空白里,蝇头小楷,一笔不苟。
    “结尾太急了,”当时韩宝华指著稿纸说,“陈老师,你写知识分子下乡改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到关键处却一笔带过。你是捨不得让他受苦,还是捨不得让读者受苦?”
    陈大坚那时三十出头,血气方刚,当场就顶了回去:“文学的留白,不是省略。”
    韩宝华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把稿子推回来:“你再想想。”
    他想了很多年。现在他五十四岁了,还是没想明白。
    陈大坚也认得那个年轻男子。
    那是韩宝华的儿子韩非,青鸟出版社的现任社长。
    他们在说什么?
    陈大坚站在原地,侧耳聆听。
    新模式很成功。一天流水六十八万。
    他写过多少字?他算过。三十八年,六部长篇,两百多篇中短篇,加起来將近四百万字。他拿过的最高一笔稿费,是1996年在《收穫》杂誌发表的那个中篇小说,千字八十块,一万八千字,到手一千四百四十块。他请几个文友在弄堂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花了六十块,剩下的一千三百八,存了半年定期。
    他写的所有字,那些他一个一个抠出来、在方格稿纸上爬满一面又撕掉重写的字,加起来的稿费,够不够六十八万?
    远远不够。
    然而,那个年轻人靠著那些有辱文学的下三滥小说一天之內卖到了六十八万。
    荒唐!可耻!
    那个叫韩非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
    陈大坚吸了一口气,品尝温暖的夏日,但这时剧痛来袭,陈大坚摇摇晃晃后退几步。
    他肺部积水。在六个月或许更短的期间內,发炎和化脓会產生液体,积累在他的肺部。听说这是最糟的情况。
    如果不治疗,可能三到六个月。
    他必须拼命克制,才能不让自己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