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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儿挨毒打娘心疼

    微风吹拂,季兴双目低垂。
    伍斌,沉默了很久,对姜朗道:
    “懂了一点。”
    隨即,伍斌高高举起手中包著牛皮的铁棒,学著姜朗的样子,用力一挥!
    “嘣!”
    闷响传来,大地微微颤动,一丈方圆內的青石砖破碎成粉,却不飞溅分毫。
    姜朗眼神一亮,甚是欣喜,但唯有遗憾,因为石粉,並未如他演示时一般被夯实。
    “我刚刚使用的也是抱丹境初期的力量。”姜朗注视著伍斌:
    “我既是下山教我的徒孙,也是在给你补课。
    你既然领略到这番意境,那么你宗师有望了。”
    季兴听罢,微微惊讶,没想到姜朗对於力量的运用,以达到如此程度。
    同时也对武者的破坏力,有了新的认知:
    “只是挥空一拳,就有这样的破坏力,如果打到人身上,岂不是铲都铲不起来?
    如果姜朗以全部实力施展,那么破坏力会有多大?”
    演武场上,在季兴挨揍的时候,就有人在快乐的看热闹。
    小师弟幸福的毒打又开始了,每个人都喜笑顏开。
    但当见识到姜朗超乎常理的一击后,所有人先是感到差异,隨后感到惊喜。
    当姜朗询问有人是否领悟时,所有人都黯然神伤,因为他们发现什么都没有领悟到。
    看了一场热闹。
    “你呢?季兴。”姜朗盯著季兴问道。
    在季兴对他说出:“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这句话后,他便对季兴真正產生了兴趣。
    这几日颇有感悟,但朦朦朧朧,难以捉住。
    他知道季兴虽然只是个猎户,但江州季氏祖上也阔过,就是点子背掺和进皇位之爭。
    幸好当时大晋刚开国百年,律法不如今日严苛,季家没被诛三族,不然现在都不会有季兴出生这回事。
    他认为,这话是源自季氏传承。
    姜朗明白这些高深经学,所蕴含的“力量”,无数武者止步抱丹,难抵宗师、武圣,差的便是这几句点播。
    控制这些能让人大开大悟话的传播,是大晋控制武者的方法之一。
    平民武者无数,有天赋的更是无尽期数,但是文盲一大半,使劲练也最多止步於抱丹,而无法开宗立派,成就宗师。
    所以,宗师、武圣,多数为名门望族所出。
    而季兴,知道这些能点播人的话,所以姜朗教季兴,既盼望著季兴在武学上可以更进一步,同样期待著季兴能再说出一些类似的话来。
    季兴握著双鐧,並未立刻回答。
    而是努力催眠自己。
    姜朗的极意,在季兴看来,是一种形上学的东西。
    或者说,很唯心主义。
    能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於:
    他想。
    姜朗想让著这一丈地砖破碎成粉、夯实,那么他身隨意动,这一丈地砖自然而然便成粉、夯实。
    这背后是姜朗千百次的练习,对力量细致入微的琢磨,才能达成的奇蹟。
    但到了季兴这,他直接获得了姜朗的极意。
    他不需要同姜朗一样,经过千百次磨炼,领略这份极意的真諦。
    因为这份真諦,已经刻进他的思维,他现在只需要让自己,进入同姜朗类似的境遇。
    片刻,季兴將自己思绪调整到与姜朗类似,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一小块地砖破碎成粉,然后夯的结实!
    “砰!”
    虽不如姜朗与伍斌挥击时的威势,但一尺方圆大小的青砖如他所愿破碎,隨后夯实好似一体。
    伍斌睁大了眼睛,眼中充斥著疑惑、不解,还有欣喜。
    他不明白季兴如何悟到,如何做到。
    但他为季兴在武学感悟上,超越自己感到由衷的欣喜与快意!
    “你可有感悟?”姜朗竭力將眼中一切神情遮掩,轻声对季兴问道,以期季兴说出一些,可以点拨他的话。
    “我想让它碎,他就碎了。”季兴实话实说,异常直白。
    因为姜朗的极意,就是这样。
    挥击时,想让地砖碎,地砖就碎了;移动时,想来到谁身前,就来到谁身前。
    如果硬要套上一个词,那就是:
    见素抱朴。
    认识本质,回归本质。
    但这个词,季兴极难用简单的话语讲清楚,所以他选择了大白话。
    姜朗三观被季兴一句大白话,险些说碎。
    什么叫做想碎就碎了,这分明是对气血、力量运用到极点的本能啊!
    “嘶...”想到这,姜朗有些悟了。
    他做的这一切,本质確实如季兴所说:
    他想,他便做到了!
    所谓当局者迷,这是姜朗自己都从未想到的结果。
    “所以,我成就武圣的机缘,就是我想?”姜朗默不作声,在心中飞快思索:
    “我想,所以我可以?这是不是有些儿戏?
    还是说真正的道理,就是这般简单?”
    “我觉得:无为便可无不为。”季兴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太白,在师公面前有些敷衍。
    他生怕姜朗不懂,继续解释:
    “顺其自然,不可为之事,也许就可能了。”
    姜朗愣在原地,迟迟不再说话,他將季兴说的话牢牢记住后,留下一句:“认真练。”,便离开演武场,回到他所居住的高脚屋。
    季兴见姜朗突然离去,有些不明所以,好奇对伍斌问:
    “师公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教我么?”
    伍斌心中隱有猜测,姜朗可能因为季兴的那句“无为而无不为”,心有所感,继而钻研领悟。
    “季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隔代亲?”伍斌將包著牛皮的铁棒,抗在肩上:
    “你师公啊,是不想看你遭罪!”
    说罢,伍斌再次向季兴袭来。
    新一轮的毒打,开始了!
    ~~~
    夜半,顾氏將被毒打一天,被伍斌打的浑身淤青的季兴带回家里。
    “你这师父,看著挺精神的小伙子,怎么下手...”顾氏边给季兴抹药酒,边流眼泪:
    “活该他没老婆啊!”
    “噗嗤...”季兴没忍住笑,但疼处被顾氏触动,嘴角还是抽了抽。
    他知道顾氏只是抱怨,毕竟没有那个娘,看到儿子受苦不心疼。
    但他也明白,顾氏也就是在嘴里说说。
    自季兴將顾氏从大堰坎接到双河武馆后,伍斌所做所为,顾氏看在眼里,对大堰坎、周边寨子的照顾,也看在眼里。
    同样明白,季兴能有现在,没少受伍斌恩惠。
    但该抱怨还是要抱怨,哪怕伍斌当面,顾氏也依旧会抱怨。
    季兴白天同伍斌对练时,实在太惨,惨的顾氏偷偷抹了好一会眼泪。
    “噹噹当...”
    高脚屋的门被敲响,顾氏將门拉开,发现是叶嫻来了。
    “叶姑娘,快进来。”顾氏赶忙將叶嫻往屋里引。
    “不进了,给季兴送点好伤药。”叶嫻说著话,將一罐子散发浓烈药香的罐子递给顾氏:
    “伍斌他下手没轻没重,我师父现在罚他呢。
    这些膏药,你等会给季兴抹一抹,明天还得接著练。”
    “多谢叶姑娘。”
    “別谢,都是应该的,本来我是不想季兴给您接来,毕竟练武苦,亲人在身边看,亲人也哭。”
    叶嫻竭力让声音温柔一些,但脖子中刀,声带被毁,哪怕温柔,声音依旧沙哑的让人觉得难受。
    “最开始时候,我见他日日操练,虽然心疼,但觉得这是习武应该的。”顾氏抹著眼泪:
    “今天见到这般,才知习武为何物...”
    “想成材,这一步,谁都躲不过。”叶限思索片刻,继续道:
    “在师父手下遭罪,比在外面突然死了强。”
    顾氏不知如何回应。
    甚至觉得伍斌和叶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听著,咋这么让人难受呢?
    “多谢师姑。”季兴从床上爬起,他已经发现顾氏有点要嚎啕大哭的徵兆。
    “娘,师姑说的对,在师父手底下挨打,比被外人打强。
    你看季旺挨揍,大伯不也没说啥么?
    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没啥大事么?”
    叶嫻虽以是抱丹武者,但对於这种情况,有些无所適从,见季兴已经开始劝慰,便悄然离开。
    ~~~
    黄石道长最近居住在南望城,一处名为柳叶巷內的小民宅,最近他感觉有些流年不利。
    好不容易培养的赵驰,因为安楠的震怒,不得以远离岷州。
    他本给赵驰在京城找好去处,以及举荐他参加终试的人选。
    但这几日得到武举改制的具体消息后,他愁眉不展。
    武举改制,把举荐的路堵死了,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
    而赵驰若在岷州,不出意外,定能去洛神都参与终试。
    因为岷州地处西南,武者水平不高,化劲境武者不出意外,多半都能去京师参与终试。
    而京师洛神都臥虎藏龙,名额虽比岷州多,有一百八十人,但这是三五千人爭夺这一百八十人的名额!
    而且武者南北都有,这无疑增添了更多变数。
    於此同时,这几日他心有不安,似是被什么人盯住一般,但却难找到丝毫踪跡。
    加上定焉和尚死的不明不白,季兴是他看中的苗子,却躲在姜朗眼皮子下面,这让他愈发烦躁。
    谋划了一圈,又重归原点,甚至倒退了一点。
    他望著匣子里放著的最后一套血莲丹,想著李昀珂告诉他,镇德武馆各位弟子的情况,陷入沉思。
    在岷州武举之前,他得选一个心意的对象,代替赵驰,作为武举扬名的双重保险。
    就在他心烦意乱时,院门被敲响。
    “谁?”黄石道长轻声问道。
    “黄石道长,是我呀,上官谦。”
    黄石道长皱著眉打开门,將上官谦迎了进来。
    “咳...”
    上官谦捂著脖子,竭力抬头,望著將匕首刺入他脖颈的黄石道长,一脸疑惑。
    “哟,麵皮不错...”黄石道长轻蔑的笑了笑:
    “这都是道爷我,玩剩下的...
    上官谦走路,可不是这个声。”
    他在“上官谦”脸上摸索一番,將麵皮揭下,发现下面居然没有脸,而是一张只剩血肉,分辨不出面容的脸。
    “哟呵,对自己下手还怪狠...”
    “道爷我真想知道,谁胆子这么肥?”
    墙角,一抹青苔,缓缓蔓延。
    ~~~
    双河武馆,躺在高脚屋里,季兴睁开双眼:
    “老登,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