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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培育种子

    五月末的一日,天刚蒙蒙亮,禁军便將庆阳王府团团围住。
    府门被砸开,哭喊声四起。
    庆阳王被从床上拖起来,世子被按在地上,女眷们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禁军从密室中搜出那件龙袍时,庆阳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三日后,圣旨下达:
    庆阳王及世子,斩首示眾;其余家眷,流放西南,永不得返京。出嫁女子,一概不论。
    消息传遍京城,无人不惊。
    龙袍——这是铁了心要谋反啊。
    安国公府,后院。
    赵氏坐在窗前,手中拿著绣棚,正认真地绣著一朵兰花。
    那是她答应给女儿做的帕子,芷儿说喜欢兰花,她便挑了最细的丝线,一针一针地绣。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门被推开。
    萧燁走进来,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赵氏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绣著。
    萧燁看著她这副模样,开口:“你倒是淡定。”
    赵氏的针停了停,继续绣:“不然呢?”
    萧燁似乎才发现,自己竟一点没有看透这个妻子。
    “你父王被斩首,你母妃和兄弟被流放,你就一点都不难过?也不打算管他们了?”
    赵氏终於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来,是给我送休书的吗?”
    萧燁一怔。
    赵氏淡淡道:
    “这两日,听说我那两个嫁出去的妹妹,都被夫家休了。我想著,也该轮到我了。”
    萧燁看著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赵氏低下头,继续绣,“休书放桌上吧。我收拾收拾,明日就走。”
    萧燁忽然道:“你恨庆阳王府?”
    赵氏的针又停了。
    萧燁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问道:
    “你为何如此恨他们?”
    “与你无关。你若想赶我出府,一纸休书给我便是。至於其他的,无可奉告。”
    却听萧燁冷哼一声:
    “庆阳王是庆阳王,你是你。他谋反,跟你有什么关係?我萧燁还没窝囊到要拿女人出气的地步。再说了,你若出府,芷儿又该如何?”
    听到芷儿,赵氏的眼眶,忽然红了。
    萧燁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便起身出去了。
    傍晚,萧芷下学回来。
    她跑进母亲的房间,却见母亲正坐在窗前发呆,眼睛红红的。
    “母亲!”萧芷扑过去,“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赵氏回过神,看著女儿,笑著摇摇头:
    “没人欺负我。母亲只是……有点累。”
    萧芷不信,拉著她的手,满脸关怀:
    “母亲,是不是因为外祖父的事……母亲还在难过……”
    赵氏看著她,心中一阵酸涩。
    她拉过女儿,搂在怀里,轻声道:
    “芷儿,母亲要跟你说几句话,你要记住。”
    萧芷点点头。
    赵氏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为了伤害过你的人难过。哪怕那些人是你的至亲,哪怕你曾经深爱过他们——只要他们伤害了你,那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萧芷眨眨眼,有些不懂。
    赵氏继续道:
    “因为不值得。每个人的心都很小,只能装下值得装的人。那些伤害你的人,不配。”
    萧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氏摸摸她的头,笑道:
    “去吧,去写功课。给你绣的帕子快好了,明天就能用。”
    萧芷高兴地跑开了。
    赵氏望著女儿的背影,笑容渐渐敛去。
    她转头望向窗外,夕阳正红,像血一样。
    六月,汴京的天气越来越热。
    京城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林家闭门守孝,庆阳王府的案子也尘埃落定。
    诸多喧囂中,江家却是一片和乐。
    锦荷堂后的院子里,多了一片奇怪的土地。
    自从回京第二日,江琰便亲自带著人,把从商队带回来的红薯和玉米种了下去。
    今日,江琰又在忙活这块土地了。
    可怜他堂堂东征伯,如今却跟一名农夫没什么两样,亲力亲为。
    “这能活吗?”苏晚意站在一旁,看著丈夫忙得满头大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江琰直起腰,擦了擦汗,笑道:
    “应该能。这东西好养活,不挑地。”
    苏晚意看著那些嫩绿的芽苗,道:
    “就算种出来了,又能怎样?”
    江琰看著她,认真道:
    “若这东西真能推广开来,亩產数千斤,从此百姓再也不用怕饥荒了。”
    苏晚意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丈夫这些日子为什么这么忙。
    他不是在种地,是在种希望。
    而冯琦,如今在京外大营,任副指挥使。
    每日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来,忙得脚不沾地。
    可无论多晚,他都会赶回家,陪妻儿吃顿饭,哪怕只是用碗汤。
    这日,他难得休沐,正在院子里陪延昭玩耍。
    忽然,门房来报:“伯爷,江伯爷和江小公子来了。”
    冯琦抬头,便见江琰和世泓走了进来。
    “五哥?”冯琦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江琰走到他面前,把儿子往前一推:
    “给你送个人。”
    “小姑父。”江世泓扬著笑脸打招呼。
    冯琦一愣:“世泓?五哥你这是……”
    江琰道:
    “明日,你把这小子带到军营吧。该打打,该骂骂,不必有任何顾忌。”
    冯琦看看江琰,又看看江世泓,忽然笑了。
    “五哥,你这是要把儿子送给我当兵?”
    江琰哼了一声:
    “他不是喜欢打架吗?军营里那么多將领,让他去打个够。”
    江世泓一听,眼睛亮了:
    “小姑父,以后我跟著你混了?”
    冯琦拍拍他的肩,笑道:
    “行啊,只要你受得了苦。”
    江世泓拍著胸脯:“我什么苦都受得了!”
    江琰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哼了一声:“这话我记著。到时候別哭著喊著要回家。”
    江世泓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对於把江世泓送去军营,自然是家里商议好的结果,苏晚意也认为他身为长子,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了。
    而江尚绪和周氏,老两口饭后也正谈论著。
    “琰儿把泓儿送到冯琦那儿去了。”周氏道。
    江尚绪点点头,面色平静:“我知道。”
    周氏看著他,有些担心:“老爷,你就不怕……”
    江尚绪摆摆手:
    “怕什么?泓儿那孩子,你不是不知道。读书读不进去,整天想著打架。与其让他把力气用在闯祸上,不如让他用在正道上。”
    周氏道:
    “可咱们江家,多少年没出过武將了……”
    江尚绪笑了:
    “那不正好?江家在军中已无根基,这一辈若出个武將,陛下也不会忌讳。再说了,就算泓儿真有本事,等他能独当一面,也得二三十年以后。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氏已经明白了。
    二三十年以后,陛下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到那时候,太子继位,江家有个武將,对他来讲岂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