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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林家之祸

    五月十五,汴京城外官道。
    日头西斜,一辆青帷马车缓缓朝著城门方向驶去。
    车內坐著的正是林府的老夫人,次辅林牧的继母,今年六十有八。
    老太太今日出城是去寺庙上香,为林家祈福,折腾了大半日,此刻正靠在引枕上打盹。
    “老夫人,快进城了。”身旁的嬤嬤轻声提醒。
    老太太睁开眼,透过车帘看了看外面,点点头:“嗯。”
    马车继续前行,离城门越来越近。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著惊呼:
    “让开!快让开!”
    林家的车夫慌忙勒马,却见对面一名骑马的男子直衝过来,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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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车狠狠撞在一起,马上的男子滚落在地。
    而林家的马车亦是翻倒在地,惊呼声四起。
    老太太被甩出车厢,重重摔在地上。
    嬤嬤扑过去护住她,却已经晚了。
    “老夫人!老夫人!”
    而那骑马的男子看起来却没那么大事,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战战巍巍站了起来,竟是沈宏。
    不过此刻也是被嚇得脸色煞白。
    身后这才又有两个骑马的小廝追了过来。
    沈宏本想今日出城跑马,不想竟出了这等事,方才马刚出城门,便像疯了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又看到对面的惨状后,腿更软了。
    那位林老夫人满头是血,双目紧闭。
    “快!快请大夫!快送医!”只听林家那个嬤嬤嘶声大喊。
    与此同时,內阁。
    沈知鹤正与林牧等几位朝中重臣议事。
    眾人正说到紧要处,忽然门被推开,沈府小廝神色慌张进来。
    “老爷!不好了!”
    沈知鹤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廝看了林牧一眼,嘴唇哆嗦著,竟说不出话来。
    沈知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说!”
    小廝扑通跪地,颤声道:
    “二公子他……他骑马,在城外撞上了林府的马车……林老夫人她……她……”
    林牧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我母亲怎么了?!”
    小廝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林老夫人她……她没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牧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站稳,隨即快步出去。
    沈知鹤面色沉凝,对小廝道:
    “走,去林府。”
    林牧与沈知鹤赶到时,林府门前已经围满了人,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踏入府门,便见院中停著一副担架,上面盖著白布。
    一名中年男子跪在担架旁,哭得浑身发抖,是林牧的二弟。
    他身旁还站著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林牧三弟,林敏。
    他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院中站著的那个人——
    沈宏。
    沈宏站在角落里,面色惨白,衣袍上还沾著血跡。
    他见父亲来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敏猛地站起身,衝到沈宏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声道:
    “是你!是你撞死了我母亲!”
    沈宏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著说不出话。
    “三弟!”林牧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院中,先是看了担架上的老夫人一眼,又来到沈宏面前,盯著他,一字一字道:
    “沈二公子,我林家与你何仇何怨,你要下此毒手?”
    沈宏连连摇头:
    “不、不是我……是我的马突然发疯,我控制不住……”
    “发疯?”林牧冷笑,“你的马发疯,就要我母亲的命来偿?”
    沈知鹤上前一步,拱手道:
    “林兄,此事可否听我一言?”
    林牧看著他,目光冰冷。
    沈知鹤道:
    “方才在路上,我已去查问过。犬子的马,確实是突然受惊。而林家的马,当时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根本不听使唤。”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两匹马同时出事,撞得这般巧——林兄,你信吗?”
    林牧没有说话。
    沈知鹤道:
    “依我看,此事定是有人暗中设计,想要挑拨沈家与林家的关係。若你我今日因此斗的你死我活,才正中了那人的下怀。”
    林敏怒道:
    “沈首辅这是想推脱责任?我母亲死了,就死在你们沈家人手里!你一句有人设计就想揭过去?”
    沈知鹤看著他,目光沉静:
    “老夫没有推脱。沈宏是我儿子,此事沈家自然要负责。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转向林牧,郑重道:
    “林兄,可否容我把人带回去?我会亲自审问,查清此事到底是沈家出了內鬼,还是在街上被人设计。若真是犬子之过,沈家绝不推諉。”
    林敏还要再说,被林牧抬手止住,他看著沈知鹤,目光复杂。
    沈知鹤继续道:
    “林兄,令堂丧礼在即,贵府要操持后事,哪有精力去查这些?不如让我沈家去查。”
    林牧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沈首辅,你我同朝数十载,可此事关乎我母亲性命,我不能……”
    “我知道。”沈知鹤打断他,“林兄,若查到最后,真是沈宏之过,我亲自绑了他,送到你林府门前,任由处置。”
    林牧看著他,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好。人你带回去。但沈首辅,我只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一个交代。”
    沈知鹤抱拳:“一言为定。”
    他转身,走到沈宏面前,冷冷道:“走。”
    沈宏跟著他,灰溜溜地出了林府。
    身后,林敏扶著担架,泣不成声。
    沈府书房,沈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知鹤坐在案后,面色阴沉得可怕。
    沈宥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说吧。”沈知鹤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到底怎么回事?”
    沈宏抬起头,满脸泪痕:
    “父亲,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马突然就疯了,怎么拉都拉不住……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沈知鹤盯著他:
    “你的马,这几日可有人接近过?”
    沈宏想了想,摇头:
    “应该没有……我一直养在马厩里,有专人看管。”
    沈宥道:
    “父亲,会不会是马厩里的人有问题?”
    沈知鹤沉吟片刻,道:
    “去查。所有接触过那匹马的人,一个一个审。”
    沈宥应声去了。
    沈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知鹤看著他,目光里满是失望:
    “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我在,你已经被林家的人打死了?”
    沈宏低著头,不敢吭声。
    沈知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缓缓道:
    “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议如何处置你。”
    沈宏连连点头。
    另一边,江家书房。
    “沈家与林家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江尚绪开口。
    江琰点头,“听说了。沈知鹤当场把儿子带回去了,说要自己查。”
    江尚儒道:
    “这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江琛道:
    “我觉得不像是意外。两匹马同时出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瑞问:
    “可如果是设计的,背后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江琰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有人设计,目的无非是挑拨沈家和林家的关係。沈知鹤与林牧要是如火如荼的斗起来,朝中局势必然动盪。”
    江尚绪看向他:“你觉得是谁?”
    江琰摇头:
    “现在说不好。有可能是咱们的对头,想栽赃嫁祸给江家。也有可能是……”
    他顿了顿,“沈家自己。”
    眾人一愣。
    江琰道:
    “沈宏是沈知鹤的次子,素来紈絝,不成器。若沈知鹤想藉此机会,把林家暂时踢出朝堂……”
    江琛道:
    “可他把自己儿子推出去,代价也太大了吧?”
    江琰道:
    “所以只是猜测。林牧若丁忧,沈知鹤便会趁机完全把控內阁。这个诱惑,足够大。不过更大的可能,我也觉得有人暗中设计,想一箭双鵰。”
    眾人沉默。
    江琮忽然道:
    “五哥,你说会不会是萧家?”
    江琰看向他。
    江琮道:“安国公那边,最近好像没了动静。而且萧家和沈家、林家都没什么过节,若真是他们设计的,倒是撇得乾净。”
    江尚儒点头:
    “六郎说得有理。萧元徽那个人,心思深得很。”
    江尚绪看向江琰:“你怎么看?”
    江琰沉吟道:
    “萧家有可能,具体还得查。不过提起他,倒是让我想起一件其他事。”
    他看向江尚绪,“父亲,前段时日我不在京城,庆阳王府的事如何了?”
    江尚绪道:
    “他的那些罪证已经由卫家交给了陛下,陛下第一时间就派皇城司前去查探。怕是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了。”
    江琰点头。
    江尚儒道:
    “大哥,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眾人也都看向他。
    江尚绪缓缓道:
    “先按兵不动,看看沈家怎么给林家交代吧。”
    而安国公府,萧元徽看著站立一旁的人,夸讚道:
    “乾的不错!”
    他原本是想让沈家出事,可转眼一想,沈家虽势大,但门生多,即便丁忧,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家则不同,兄弟三人都在朝中为官,此番可以一起在家好好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