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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金人的顾虑

    汴梁城头,赵构身著常服,指尖反覆摩挲著孟太后给他的匣子,半晌,把一些碎砖石装了进去。目光落在窗外刚抽嫩绿的枝椏上,神色阴晴不定。
    李易立在一旁,青袍肃整,面色平静,眼底却藏著焦灼。
    “顺之,金人那边,已有几日了?”赵构打破沉寂,目光看向远处。
    “回官家,距臣离金营已逾七日。”李易躬身答道,“完顏昌既领了议和之事,上京一来一回,想来也快有消息了。”
    赵构轻轻頷首:“三十万银绢,年末交割,这条件金人应该不会答应。”他无奈地说,“自靖康以来,中原残破,户籍锐减,岁入不足千万贯,若非逼不得已,朕是一文钱也不想给这群豺狼。”
    李易默然。他深知官家所言非虚:“谈判如同民间买卖,自然要討价还价。”
    李易想了一下,轻声说:“李相送来摺子,除金兵屯集地区,百姓皆已开始耕种。孟太后自南迁以来,遍歷江南州县,亲购粮种,尽数借贷给流离百姓,助其垦荒復耕,民心向好。”
    赵构点点头:“此事前些日子李相的摺子说过了,是好事。”
    “金人素来贪得无厌,完顏晟必然不会应允和谈条件,若是再起兵戈,今年就算丰收,也是灾年。”李易感嘆道。
    赵构轻嘆一声,目光飘向北方:“朕身为天子,只能用银绢换得片刻喘息,实在是……”话未说完,赵构重重闭了闭眼。
    李易上前一步:“官家不必自责。忍一时之辱,是为养精蓄锐。我大宋不缺兵甲钱粮,缺的是喘息的时间啊。”
    赵构缓缓睁眼,点头道:“说得是。传令给孟太后那边,让户部再清点府库,北地战事民眾皆苦,確保军餉、日用开支,看看今年赋税能否减免两成。”
    李易迟疑著压低声音:“再削减,金人的岁幣怕是凑不上了。”
    赵构摇摇头:“李易,这钱,今年给几十万,明年不给一百万,金人就要挥师南下,无底洞,填不满的,朕压根也不打算给钱。”
    李易一愣,试探著问:“两国契约,官家爽约岂不失信?”
    赵构却笑道:“李顺之,你这官没当几天,却学会试探朕了?”
    李易赶紧低头:“臣不敢!”
    赵构神色一肃,低声道:“看著吧李易,金人来岁增兵,搜山检海不擒朕誓不罢休。”
    李易一愣,不解追问:“官家如何断定?”
    赵构没看他,神秘一笑:“朕就是知道。”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金朝上京,金国大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完顏晟身著金纹龙袍,端坐於龙椅之上,看样子倒是比赵构更有几分天子派头。
    完顏晟脸色铁青。殿下,完顏昌躬身肃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抬头直视金帝的目光。
    “三十万?年末给?”完顏晟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完顏昌!你好大的胆子!大金铁骑踏破汴梁,生擒宋室二帝,何等威风!如今与赵构议和,你竟只谈回三十万银绢,还容他年末交割?”
    完顏昌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叩首道:“主上息怒!我军粮草不济,兵士思乡,实在不宜再战啊!”
    完顏晟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將上面的文书扫落在地。而后起身踱步至完顏昌面前,居高临下地怒斥:“朕说的底线是五十万,宗翰说是你答应的三十万,还年末交割,这是议和吗?这是让南朝看我大金的笑话!”
    “那赵构小儿不知死活,敢如此拿捏我大金,朕看他是忘了靖康之耻!”完顏晟恼羞成怒地骂道。转身回到龙椅旁,下令:“传朕旨意,即刻增兵十万,交由宗翰统领,再度南下!朕要让赵构知道,敢与我大金討价还价,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殿內眾臣见状,皆面露惊惧,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完顏晟性情刚烈,此刻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愿触其霉头。
    完顏昌灰头土脸地出来,並没闭门思过的打算。当夜,就换了一身素色常服,避开眾人耳目,从侧门进了皇城,求见完顏晟。
    此时的完顏晟仍怒气未消,听闻完顏昌求见,冷哼一声:“让他滚进来!”
    完顏昌昂首步入,既不叩首请罪,也不卑躬屈膝,只是拱手作揖:“臣知主上仍为议和之事动怒,但臣深夜前来,非为自辩,实为大金国运而来。”
    “国运?”完顏晟斜睨著他,讥讽道,“我以为你能想出什么脱罪的理由,原来是想说空话!”
    “主上息怒,”完顏昌沉声道,“此次谈判不利,绝非臣一人之过,主上不在前线,有些事,您並不知情啊!”
    这话一出,完顏晟心里一惊,挑眉道:“说来听听?”
    “自靖康之后,宗翰將军便自居灭宋功臣,目中无人。”完顏昌缓缓开口。
    “此次南征,身为主帅,骄傲自大。我东西两路大军先前进攻顺利,他麾下大军围攻汴梁三月不下,损兵折將数万,粮草消耗殆尽。我们两路大军迫不得已,只能原地停滯,等中路军有所突破。这一等,宋朝趁机调兵遣將,屯粮积草,加之各地义军袭扰,才延误了战机!”
    完顏晟眼角抽动几下,没有反驳,前线战报频传,这话不是胡说,完顏晟心里有谱,知道这也是实情,口气缓和一些:“起来说话!”
    完顏昌没有起身,顿了顿加重语气:“主上可知,宗翰大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前些时日,他麾下先锋官与韩世忠交战,损失不少,此事他上报了吗?谈判开始后,臣去了中路军营亲眼所见,兵士衣衫襤褸,粮草短缺,以至於宋朝国信使只问离家几月了,兵士就泣不成声啊!”
    完顏晟面色冰冷地看著完顏昌:“我大金勇士怎会懦弱至此?”
    完顏昌痛哭道:“主上,若是能建功立业,谁人不勇;若是屡战不胜,又谁人愿意送死呢?”
    完顏晟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他不是昏聵的庸主,宗翰近期的战报確实含糊其辞,只说“小有进展”,绝口不提伤亡数字,完顏晟心中是有疑虑的。
    “主上,”完顏昌趁热打铁说,“臣並非怯战,而是知进退。如今大金虽占据中原,却根基未稳,汉人义军四起,各地州府时有叛乱。”
    完顏晟压低声音训斥:“那你也不能往三十万上谈!丟人现眼的东西。”
    “臣没有,是宗翰將军误解了我的意思!”完顏昌反驳了一句,眼珠子一转又主动帮完顏宗翰说话,“宗翰將军可能是怕主上责罚,没有听臣后面的话!”
    完顏晟眼睛一眯,这话绵里藏针,他不是听不出来:“说你的想法!”
    “若是答应宋人条件,宋必德於大金,放鬆警惕。”完顏昌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假意议和,暂且休兵,让大军休整一年,囤积粮草,训练兵士,以议和诱使大宋放鬆警惕,待明年准备充分,再集中兵力南下,届时不仅能夺回今日所失,更能一举覆灭南朝,生擒赵构!”
    完顏昌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地说:“今日这三十万银绢,看似不多,却並非吃亏。麻痹南朝,让赵构以为用三十万便能换来太平,放鬆警惕;我军可借这一年时间养精蓄锐,待明年兵强马壮,再打他个措手不及,到那时,別说六十万银绢,整个南朝的府库,都將是我大金之物!”
    完顏晟听了这话,突然开口:“你出来吧!”
    完顏昌诧异得抬头,就看到后面屏风处出来一个人,左丞相完顏希尹。
    完顏晟语气淡漠地说:“左丞相深夜求见,是为增兵之事而来。他与你意见一致,也觉得宗翰有错。”
    “並非有错,而是过於急躁。”左丞相措辞委婉地说,“此次南征,確实低估了南朝的抵抗之力。若再增兵,后方恐有异动。”
    左丞相这人是典型的谋国之臣,说话向来不偏袒谁,因此颇受重用。
    完顏晟表情严肃地说:“宗翰將军勇猛善战,为大金立下赫赫战功,若下令撤兵,他怕是不服。”
    “主上乃大金天子,旨意一出,谁敢不从?”完顏昌立刻接话,“宗翰將军若真为大金著想,便该明白休兵的道理。况且,此次南征,他麾下兵马损失最大,战功却最少,若再执意再战,恐难服眾。”
    “大金只有完顏宗翰一个勇猛善战之人吗?”完顏昌情绪激动地说,“我完顏昌一生征战,也非贪生怕死之人,主上若想打,我无二话,我拿刀第一个冲!”
    左丞相见状,立刻开口缓和:“主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为大金著想,而非计较个人恩怨。如今宗翰与完顏昌两位將军麾下兵马已有不和之兆,若再强行增兵,恐生內斗。不如暂且休兵,让两位將军各自休整兵马,化解矛盾,待明年再一同南下,毕其功於一役。”
    “宗翰这次,確实让朕失望了。”完顏晟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想来他也是岁数大了,没了往日的锐气,反倒多了几分惜命之心,才会这般带兵进退不得。”
    左丞相说道:“如今大金確实已出现两路大军不合的情况,宗翰与完顏昌两位將军各执一词,麾下將士也难免心生嫌隙。若再打下去,不仅难以取胜,恐怕还会引发內斗,到那时,南朝再趁机北伐,我大金將得不偿失。”
    “左丞相退下吧,”完顏晟挥了挥手,“完顏昌留下,朕还有话要问你。”
    只剩下完顏晟与完顏昌二人后,完顏晟脸色褪去了忧鬱,又变得阴鬱起来。
    “你与宗翰的矛盾,朕心知肚明。”完顏晟看著他,语气严肃,“但如今,大金正值用人之际,容不得顛三倒四之人!你明白吗?”
    “臣明白,”完顏昌恭敬地答道,“臣与宗翰將军虽有分歧,但都是为了大金。以后必將同心协力,共灭南朝。”
    完顏晟点到为止地敲打了一下完顏昌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真正让他揪心的是,后方部族异动已露端倪。契丹残部感念辽室旧恩,近日常在临潢府一带集结;渤海旧部不堪重负,滨州上月已爆发小规模叛乱,虽暂平却余波不止;室韦诸部更是首鼠两端。如今大军离开太久,又屡屡传回战事不顺的消息,这些人有些蠢蠢欲动。
    ……
    汴梁宫城新的战报如同一声惊雷平地起,炸懵了所有人,尤其是李易,原以为怎么也得多番拉锯呢。
    当斥候稟奏“金人东西两路大军已开始撤军”时,赵构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眼前的中路军还没撤,东西两路军先撤了,这是什么意思?
    “金人这是……要走?”殿內武將们譁然。
    “议和谈成了?”所有人都疑惑起来。
    王彦皱眉说:“此必是狡诈之计,假意撤军麻痹我等,待我军懈怠再捲土重来!”
    韩世忠也点头应和:“官家,金人素来言而无信,三十万银绢不足以填满其贪慾,撤军恐是缓兵之策!毕竟中路大军还没撤退,不可掉以轻心。”
    无人敢信这突如其来的“和平”。
    赵构沉默良久,脸色没有喜色,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心里一紧。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金人狡诈,不得不防。”
    对金国內部毫不知情的赵构,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的想法就是“有阴谋!”
    “传朕旨意,令汴梁外围张俊率部严密监控完顏宗翰动向,严阵以待,凡有异常,即刻奏报!”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李易:“速遣亲信快马,分赴长沙与江寧。告知李纲,令其抓紧整飭沿江防务,操练兵士,莫因和议而鬆懈;再传信孟太后,金人两路暂时撤军,江南暂安,太后可暂缓移蹕,安心主持南方垦殖之事。”
    “告诉东西两路迎敌將士,不得寻衅滋事,放金人撤军。”赵构补充道,“但也绝不可放鬆戒备,若金人有半分异动,无需请示,可自行应变!”
    所有人都心生警惕,尤其赵构,更是连续下旨,加强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