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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李易再来金营

    汴梁城外的官道上,一队轻骑疾驰向北。
    李易身著青色官袍,腰束玉带,马背上还带著一个大包裹。
    与上次出使金营的谨慎试探不同,此次李易眉宇间带著一股毫不妥协的凛然之气。
    到了金营门口,李易衝著身后隨行的十余名护卫拱手道:“二人为公,陈砚,你身为官家亲卫,隨我进金营,其他士卒可以回去了。”
    身后士卒愣了一下,迟疑的说“李大人,官家派我等保护大人,这……”
    陈砚笑著说“金人若起歹心,多你们无用,回去吧!”
    然后陈砚看著李易马背的包裹笑著对李易说“李大人,请吧!”
    鑑於上次的教训,金人这次特意安排了人在门口等候。
    一名金军士卒按照完顏宗翰的吩咐,上前嘲讽李易道“李信使倒是来得快,看来南朝是想通了,愿意答应我大金的条件了?”
    李易斜了金兵一眼,语气平淡“爵卑者,德薄也,不足当大任!”
    金兵本就是大字不识一个,完顏宗翰派他来也是轻视宋朝的意思。
    听了李易的话,金兵表情一愣,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嘰里咕嚕说什么呢?”金兵皱著眉头问。
    “意思就是,你身份太低,我和你说不著!”李易撇撇嘴“怎么,你金国无人了吗?两国谈判如此大事,派你一个目不识丁之人前来!”
    金兵脸色涨红,瞬间暴怒,手按在了刀柄上“你!牙尖嘴利!”
    李易仍旧毫无表情的说“我乃大宋国信使,你敢砍我吗?不敢就去通报!”
    ……
    片刻后,金兵来到军帐,见到完顏宗翰,咬牙切齿地把刚刚李易对他一顿嘲讽的事说了一遍。
    宗翰听完七窍生烟,一巴掌甩在金兵脸上“废物东西!丟人现眼!明天起把刀下了,你给我滚回去看书吧!”
    一旁的完顏昌面露不悦的上前劝说“都元帅兄,邦交大事,当昭之以礼,示之以信。用此下策,徒辱威名,传出去惹人耻笑,未免失了身份!”
    宗翰扭头,皱眉看著完顏昌,脸色阴沉“本帅乃三路大军主帅!金帝亲授议和全权,此事唯我决断!完顏昌,我知道你读几天书,还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
    完顏昌低头压下心里的怒火,面色恭敬的说“不敢!”说完退出军帐。
    完顏宗翰看著完顏昌的背影,眯眼不悦的嘀咕“此番南下,区区几场小胜,便敢僭越。”
    也由不得完顏宗翰不满,他和完顏昌年龄相仿,资歷相当,这次又各自领军,自然隱隱有些较劲。
    ……
    內帐里完顏宗翰稳住中央,外帐,完顏昌完顏宗贤等一眾金將刀出鞘,弓上弦磨刀霍霍。
    李易抬手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土,目光淡淡扫过完顏宗翰“本使此来,官家特有交代,我大宋有大宋的底线,金人若有诚意,便坐下来好好谈;若无诚意,多说无益。”
    完顏宗翰看著李易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些疑虑。
    上次出使时,李易虽也据理力爭,却仍留著几分周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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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刚坐下就寸步不让,倒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完顏宗翰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地说“李易,你南朝考虑得如何?”
    “何须考虑?”李易斩钉截铁,声音清亮,“大宋疆土,寸土不可让,岁幣银绢,最多依澶渊之盟旧例,绝无新增,至於奉大金为正统绝无可能,我大宋乃天朝上国,岂能屈居蛮夷之下?”
    “放肆!”完顏宗翰猛地拍案而起,腰间佩刀呛啷出鞘,“南朝小儿,竟敢在此狂妄!信不信本將一刀斩了你,再挥师南下,踏平汴梁!”
    李易面不改色,直视著完顏宗翰“本使既然敢来,就没怕过死。你若今日斩了我,便是撕毁议和盟约,我大宋即刻下詔北伐,天下义军群起响应,你大金战线绵延千里,粮草不济,兵士疲敝,真要打起来,未必能討到好处。”
    顿了顿,李易手指扫过帐外的一眾金將,语气愈发强硬“要钱,我大宋可依旧例给你些许,算是安抚,要地,一寸没有,要正统,更是白日做梦。”
    完顏宗翰脸色僵硬的看了李易半晌,威胁道“赵构就想要置父兄於不顾了吗?”
    李易站起来,朝著汴梁方向遥遥拱手道“官家自然不忍心二圣受辱,但是天下黎民亦是官家子民!”
    帐外金將皆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覷。
    “印象里早已习惯了南朝使节的唯唯诺诺、卑躬屈膝,这愣头青哪里冒出来的?赵构知不知道他在这大放厥词?”帐外完顏宗贤一脸懵的对著完顏昌低声询问。
    完顏宗翰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著腰间的刀柄“李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完顏宗翰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生食你肉吗?”
    “蛮夷果然茹毛饮血!”李易嗤笑一声,“那就还请將军细细品尝吧,忠臣良將的肉,好吃的很吶!”
    完顏宗翰一时语塞,被李易懟得说不出话来。
    只好把目光看向帐外的完顏昌,眼神示意他开口。
    完顏昌乾咳一声,迈步进了內帐,语气缓和了些许:“李信使,我大金亦有底线。”
    “底线?”李易挑眉,“我大宋的底线,便是疆土完整,国格不辱。你们的所谓底线,不过是贪得无厌的勒索。本使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能谈便谈,不能谈便打,別无他选。”
    说完,李易不再看帐內金將的反应,径直找了个空位,靴子一脱,盘腿坐下了。
    神色坦然,仿佛自己不是在虎狼环伺的金营,而是在自家床榻上。
    完顏宗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大金三路大军受阻,粮草供应不上,兵士思乡心切,士气低落,確实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南侵。
    “先带李使下去休息吧!”完顏宗翰沉默半晌挥挥手说。
    接下来的几日,李易便在金营住了下来。
    “大帅!”金兵匯报导“那宋使,带著个包袱,被褥,衣服一应俱全,看样子,在我们大营过上日子了。一顿吃两碗饭,一斤肉,这……”
    完顏宗翰听完一巴掌甩在金兵头上,暴怒的骂“无耻之徒!”
    李易既不主动找金人谈议和条款,也不显得焦躁,反而每日在金营內閒逛,与巡逻的金兵閒聊。
    “这位兄弟,看你年纪不大,离家多久了?”李易拦住一名年轻的金兵,笑容温和。
    那金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南朝的使者会主动与自己说话,迟疑著回答:“快半年了。”
    “半年啊,”李易轻嘆一声,“想必是想家了吧?家里的父母妻儿,定是日日盼著你平安回去。”
    金兵眼神黯淡下来,默默点头。离家半年,战场凶险,他早已归心似箭,只是身不由己。
    李易又问道:“你说你们大金,为何非要打打杀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侵占他国疆土,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让无数將士客死他乡。你说,这值得吗?”
    金兵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知道服从命令。
    金兵犹豫半晌,摆摆手“这哪能是我说了算的事,走了走了,你莫要再烦我了。”
    几天时间,李易到处溜达。
    见了老兵,便问他“征战多年,身上的伤痕疼不疼啊”。
    见了年轻士兵,便问他“想家的时候,会不会偷偷流泪?
    ”见了伙夫,便问他“天天做军粮,是不是也想尝尝家里的饭菜”。
    一开始金兵大多不搭理他,或者恶语相向,不过李易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敌意。
    所言之事也皆是士兵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金兵愿意与他交谈,原本对他充满敌意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思乡之情早就如同瘟疫一般,在金营中蔓延。
    不少士兵私下议论,抱怨战爭的残酷,思念家乡的亲人。
    消息传到完顏宗翰耳中,宗翰气得暴跳如雷,拍碎了案几上的茶杯:“这个李易,简直是岂有此理!竟敢在我金营中蛊惑军心!”
    完顏宗贤咬牙切齿道:“都元帅,不如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算了!”
    “不可!”完顏昌连忙劝阻,“李易乃南朝使者,若杀了他,便等於彻底与南朝决裂,届时战火再起,对我大金不利。再说,他只是与士兵閒聊,並未做什么出格之事,若因此杀了他,也难和主上交代啊。”
    完顏宗翰脸色铁青,很不满完顏昌的话,心里却也知道这是实情。
    半晌完顏宗翰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那便任由他在营中蛊惑军心?”
    完顏昌沉吟道,“还是儘快与他敲定议和条款,让他早日离开金营吧。”
    完顏宗翰看著完顏昌说道“我听说那李易与你私下接触过几次啊?”
    完顏昌听了这话,一皱眉“宋使在我军大营,偶遇几次,閒聊几句而已。”
    完顏宗翰眯眼无奈点头应道“好,便依你所言。明日召见李易,再谈议和之事,若他仍执意不肯让步,便只能另做打算了。”
    次日,金营大帐內,议和再次重启。完顏宗翰看著眼前神色依旧坦然的李易,心中怒火中烧。
    “李易,虚话就不说了,檀渊旧约是银绢三十万,翻倍!银绢六十万,即刻结清,我大金马上撤退!”
    李易没什么表情地说“岁贡银绢,最多银二十万两、绢十万匹,多一分没有。而且得年尾再给。”
    “你……”完顏宗翰气得眼前发黑,却又无可奈何。
    李易的態度坚决,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让金营的军心更加涣散。
    权衡再三,完顏宗翰只得咬牙应允:“太少!我做不了主,我即刻派人回上京请示,你给我滚回去汴梁去等消息,別在我大营待著了,我伺候不了你。”
    离开金营时,李易回望了一眼这座充满肃杀之气的营地,暗暗嘆气,这已经是大宋能承受的极限了。
    自靖康以来,年入仅千万贯上下,三十万,著实不算少。
    不过按照李纲送来的户部帐册来说,这钱倒是给的也值,若是战爭继续下去,今天一分税收不上来不说,没准年底还得救济饥民。
    “只能两害取其轻了。”李易感嘆一声,又嘲讽的想“官家说的对,三十万哪能买得来万世太平啊,用不了多久还得再打。”
    李易走后,完顏宗翰把大帐里东西摔了个七七八八“混帐!”
    完顏宗贤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唯独完顏昌端坐一侧也低著脑袋,看完顏宗翰气出的差不多了,才开口“大帅,我军確实粮草不济了,还是早派人稟明主上吧!”
    “你又来这套!”完顏宗翰转头怒视他,眼中喷出怒火“你只知粮草不济,却忘了靖康年间我大金铁骑踏破汴梁的威风?当时就该直接覆灭了宋国!”
    “您也说了,那是靖康年间的事了!”完顏昌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讥讽“再说了,就算灭了宋,我大金如何治理这千里中原?汉人遍地,义军四起,我军驻守需多少兵力?粮草从何处筹措?
    完顏昌起身劝道“如今南朝愿谈,我们正好藉机收兵,待休养生息之后,再图后计,岂非更稳妥?”
    “稳妥?你这是怯战!”完顏宗翰胸膛剧烈起伏,手指著完顏昌“当年你我一同领兵南下,你可不是这般畏首畏尾!如今得了几分功劳,便只顾著守著眼前的好处,忘了我大金开疆拓土的志向!”
    “我非怯战,是知进退!”完顏昌也动了气,身子微微前倾,“和谈是主上的意思,你这话莫非主上也是畏战?”
    两人各执一词,爭执不休。帐內诸將立刻开始劝和二人。
    半晌,完顏宗翰喘著粗气,狠狠瞪了完顏昌一眼:“此事不爭论了!既然你这么想和谈,那三十万我同意了,就由你回上京面见主上稟明议和之事吧!”
    完顏宗翰衝著完顏宗贤吼道“愣著做什么?派人给汴梁传信,我大金完顏昌將军宽仁厚道,鼎力支持议和,三十万银绢好商量!”
    说完完顏宗翰直接迈步离开。
    完顏昌冷哼一声,缓缓落座,金帝完顏晟给的底线是五十万。这谈到三十万,回去復命,轻则挨骂,重则挨罚。
    完顏昌心里清楚这是完顏宗翰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半晌起身丟给愣在原地的完顏宗贤一句话“明日我就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