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错误举报

第54章 藤原的故事

    藤原信次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落在墙角的阴影处,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的景象。
    “我原本並非武士。”
    “我曾是一名医生,在大阪的一家医院工作。我原以为自己能够救助更多的人。”
    藤原稍作停顿,嘆息一声道。
    “二十年前,九菊派在京都招募志愿者,声称要进行『精神潜能开发』的实验。他们承诺会给予高额报酬,还能助力提升医学知识。那时我正值年轻,想多赚些钱,让妻子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於是便去了。”
    炉火“噼啪”一声,溅起几颗火星。
    “实验地点位於京都郊外的一处老宅。他们称这是『神圣的仪式』,能让我们『看见更高的世界』。”
    藤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仪式开始前,他们给我们饮用了一种药汤。味道苦涩至极,喝下后喉咙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接著,他们让我们躺在石台上,石台周围画满了奇异的符文。”
    他抬起头,望向张曄。
    “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好似有东西从头顶钻进来,冰冷且黏腻,一寸一寸地往脑子里钻。你想呼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你想动弹,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感受著那个东西在你脑子里生根、发芽……”
    藤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实验持续了七天。第七天夜里,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扇门。”
    他说到“门”这个字时,声音突然变了调,好似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並非真正的门,而是开在空气中的一个洞。洞的边缘扭曲变形,宛如被撕开的布。洞里是……黑色。那並非普通的黑暗,而是会流动的黑色,里面有许多东西在蠕动。我看见了眼睛,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我看。”
    “他们让我走到门前。那时我已神志不清,脑子里全是那个种子的声音。它告诉我,只要走进门里,就能获得永生、力量以及一切想要的东西。”
    藤原的手指紧紧攥住玉佩,指节泛白。
    “我向前走了两步,就在即將踏进门的瞬间,我听见了女儿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她在哭泣,喊著『爸爸,不要进去』。我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但那个声音让我瞬间清醒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门边的阴影里躺著两个人。”
    藤原睁开眼睛时,眼眶泛红,但並未流泪。
    “是我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的胸口都被剖开,心臟被取出,放在一个黑色的盘子里。盘子摆在门的两侧,宛如……祭品。”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凝视著炉火许久。
    “后来呢?”柳青衣轻声问道。
    “后来我逃走了。”藤原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出来的,或许是那个种子的力量,也可能是我拼尽了所有的求生本能。我逃出那栋宅子,在京都的巷子里躲藏了半个月。等我再回去时,那里已被烧成一片平地,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那你的妻子和女儿……”
    “死了。”藤原打断她,“我亲眼所见。心臟被取出的人,无法存活。我甚至没能找到她们的尸体。”
    他鬆开玉佩,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破旧的皮夹。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身著和服的年轻女子,怀中抱著一个小女孩。女子笑容温柔,小女孩的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弯成月牙。
    秦峰凑过去看了一眼,默默地別过头。
    “这二十年来,”藤原收好照片,声音恢復平静,但那平静之下隱藏著更深的情感,“我一直在调查九菊派,探寻那个『门』的秘密,追查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查到他们在中国各地都设有据点,查到他们在炼製式神种子,查到他们在筹备一场更大的仪式——一场需要更多祭品、更强大的钥匙才能开启……”启的仪式。
    他望向床上的程砚。
    “你兄弟身上的种子,和我当年中的是同一种。不过更为高级、更为稳定,侵蚀性也更强。九菊派这二十年,进步了不少。”
    张曄一直默不作声,此刻才开口问道:“那个门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藤原摇了摇头,“但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九菊派供奉的邪神,在古老的记载里被称作『黄泉之眼』。他们坚信,只要能打开连接黄泉的门,就能获得超越生死的力量,就能让邪神降临现世。”
    “疯子。”秦峰低声咒骂了一句。
    “的確是疯子。”藤原说道,“但疯子的力量十分可怕。他们在日本已经进行过很多次试验,用活人做祭品,试图打开那扇门。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要么是祭品数量不足,要么是钥匙不够纯粹。所以他们將目光投向了中国。”
    “是因为中国的武道吗?”张曄问道。
    “因为中国的武道,还有中国的『地脉』。”藤原注视著张曄,“九菊派的古籍记载,要真正打开黄泉之门,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纯粹的容器』,也就是被种子完全侵蚀的人;另一把是『地脉的共鸣者』,即能引动地脉之力的人。”
    张曄心中一沉。
    程砚是容器。
    而他,凭藉山爷的残魂以及对地脉之势的领悟,便是那个共鸣者。
    “所以他们抓捕程砚,是为了让他成为容器。”张曄说,“那抓我又是为何?”
    “备选。”藤原说,“如果程砚撑不到仪式开始就失控,或者容器的品质不够纯粹,他们就需要备选。而你,既是地脉共鸣者,又受过岳拳师拳意的浸润,对他们来说,你是比程砚更宝贵的备选钥匙。”
    密室陷入了沉默。
    炉火彻底熄灭,只剩暗红色的炭块。晨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说说你的计划。”张曄打破了沉默。
    藤原挺直了身体。
    “母核位於虹口道场地下的最深处,一个名为『镜之间』的地方。那里设有三层守卫:外层是普通守卫,中层是式神使,內层是黑木亲自布置的阴影结界。”
    “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引开外层和中层的守卫。”藤原说,“但內层的阴影结界,只有具备钥匙体质的人才能通过。所以必须由你前往。”
    “进去之后呢?”
    “母核是一块黑色的晶石,镶嵌在镜之间的中央。它周围有十步范围的『意识领域』,任何人踏入这个领域,母核都会试图控制其意识。种子会疯狂生长,侵蚀速度会加快十倍。倘若你意志不够坚定,进去的瞬间就会沦为傀儡。”
    藤原凝视著张曄的眼睛。
    “所以我要问你:你有那样的意志吗?能在种子疯狂侵蚀下保持清醒的意志?能在母核的意识衝击下,还能完成封印的意志?”
    张曄没有立刻作答。
    他转头看向程砚。
    程砚紧闭双眼,胸口那团青黑纹路在昏睡中缓缓蠕动,宛如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我无需向你证明。”张曄收回目光,看向藤原,“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带出来。”
    藤原愣了一下,隨后笑了。
    那並非冷笑,而是一种复杂、带著苦涩与释然的笑。
    “你……”他看著张曄,眼神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和年轻时的我很像。並非长相,而是那种……认准一件事就至死不回头的倔强。”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你又与我不同。我当年是为了报仇才活下来的,心中满是仇恨。你並非如此。你眼中有著更重要的东西。”
    藤原说著,解下腰间的樱花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晨光中散发著温润的光泽,花瓣的雕刻精致得宛如真实的一般。
    “如果我死了,”藤原说,“帮我把它埋在京都的樱花树下。无需寻找具体的位置,任何一棵樱花树都行。我妻子……最喜欢樱花。”
    张曄望著玉佩,並未伸手去接。
    “你自己留著。”
    “拿著。”藤原將玉佩推过去,“这並非给你的,是给可能活下来到你身边的人。倘若我死了,无人知晓我的故事,至少这枚玉佩能够证明,世上曾有一个名叫藤原信次的人,他曾有个家,后来家没了。
    张曄沉默片刻,拿起了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宛如握著一小片月光。
    “封印母核需要什么?”秦峰问道。
    “需要三样东西。”藤原说道,“其一,纯阳之血。必须是活人的心头血,且要自愿献出。纯阳之血能暂时隔绝母核与所有子种的联繫。”
    “其二呢?”
    “其二,地脉之力的灌注。母核是阴秽之物,需用纯净的地脉之力冲刷,方能削弱它的力量。”
    “其三呢?”
    “其三,”藤原看向张曄,“需要有人承受母核的反噬。封印完成的瞬间,母核会爆发最后一次意识衝击。衝击的强度……足以让普通人的神智瞬间崩溃。”
    密室再度安静下来。
    柳青衣忽然站起身:“纯阳之血,用我的。”
    “你不行。”藤原摇头,“你的式神之力属阴性,血不够纯净。”
    “那用我的。”秦峰说。
    “你年纪偏大,气血已然开始衰败,也不行。”
    藤原看向张曄:“最適合的人是你。你刚突破气血境中期,气血如熔金般炽热,又领悟了地脉之势。但你不能取自己的心头血——取血之后你会虚弱,根本无法完成封印。”
    就在眾人沉默之际,床那边传来声音。
    “用我的。”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程砚不知何时醒了。他侧著头,看著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还留存著一丝清明。
    “我还剩下多少清醒的时间?”程砚问道。
    藤原走过去,掀开他胸口的衣服看了看,又伸手按在魂种上感应片刻。
    “最多十五日。”藤原说,“十五日后,种子会彻底侵蚀你的神智。到那时,你就不再是你,而是一个只会听从母核命令的容器。”
    “十五日……”程砚喃喃重复,然后看向张曄,“够了。”
    “什么够了?”
    “够你们准备,够我去做该做的事。”程砚说,“纯阳之血,用我的。反正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死得更有价值。”
    “不行!”柳青衣脱口而出。
    “青衣,”程砚看著她,难得地笑了,“你可记得,当年在八卦门,师父教我们拳法时说过什么?”
    柳青衣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师父说,武者练拳,並非为了活得更长久,而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挺直腰杆,做该做的事。”程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我如今这般模样,活著也是受罪。不如在最后清醒的时候,做些有用的事。”
    他看向张曄:“你说过会带我出去,但没说一定是活著出去。对吧?”
    张曄没有说话。
    程砚又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十五日,你们准备好一切。到时候,我去取心头血,你去封印母核。如果运气好,我能撑到封印完成。如果撑不到……至少我死的时候,还是我自己。”
    他说这话时,眼神十分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柳青衣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秦峰重重地嘆了口气。
    藤原看著程砚,眼神颇为复杂。他想起二十年前,如果他当时有程砚这般决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他无从知晓。
    “十五日。”张曄终於开口,“我们还有时间准备。藤原,你说说具体计划。”
    藤原收回思绪,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碗里的水,在桌面上画起来。
    “虹口道场的地下结构,我查了两年,大致摸清了。从这里到镜之间,要经过四道关卡……”
    他开始讲解路线、守卫分布、换班时间。
    张曄认真聆听,偶尔问几个问题。秦峰也凑过来,补充一些同盟会掌握的情报。
    柳青衣调整好情绪,坐到程砚床边,握著他的手,默默为他渡式神之力。
    晨光愈发明亮,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的光斑愈发清晰。
    就在藤原讲到第二道关卡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之前的暗號节奏,而是急促、连续的敲击。
    屋里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
    秦峰做了个手势,一个汉子闪到门边,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
    “谁?”秦峰压低声音问道。门外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我,沈烈。”
    秦峰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张曄,张曄轻轻点了点头。
    门被打开,沈烈进入屋內。
    他的身上沾染著露水,头髮凌乱不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上去仿佛赶了一整晚的路。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秦峰问道。
    “同盟会並非只有你安插了眼线。”沈烈喘著粗气,目光在屋內扫视了一圈。当看到床上的程砚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变;看到藤原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谁?”
    “朋友。”张曄回答道。
    沈烈显然並不相信,但並未追问,而是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对著嘴灌了几口凉茶,隨后抹了抹嘴。
    “我收到消息,九菊派正在调集人手。”沈烈说道,“不只是金陵的,还有从上海、杭州赶来的。他们要在十日內完成所谓的『最终准备』。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肯定和你们有关。”
    藤原的脸色瞬间变了:“十日?比预计的时间还快。”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张曄说道。
    沈烈看了看张曄,又看了看程砚,最后將目光投向秦峰:“你们在谋划什么?”
    秦峰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情况。
    沈烈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我也一同前往。”他说道。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你师兄死在了虹口道场。”沈烈看著程砚,“我的师兄也是如此。十三年前,陈大椿被他们抓走,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却毫无头绪。直到最近,我才查到了一点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我的师兄可能还活著。但並非以人的身份存活,而是被做成了某种……东西,被关在道场的地下。”
    柳青衣猛地抬起头:“你確定吗?”
    “不確定,但有七成的把握。”沈烈说道,“所以我必须去。如果他还活著,我要把他带出来。如果他已经死了……至少我要亲眼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张曄看著沈烈。
    这个从一开始就反对营救程砚的人,此刻眼神中的决绝,与程砚刚才的眼神如出一辙。
    都是为了兄弟。
    “好。”张曄说道。
    沈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曄会如此乾脆地答应。
    “但有一个条件。”张曄说道,“进去之后,一切行动听从指挥。我不想因为个人的衝动,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沈烈盯著张曄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藤原继续讲解计划。
    张曄听著,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原本十五日的时间,如今缩短到了十日。
    程砚的状况在不断恶化,每拖延一日,他清醒的时间就会减少一分。
    必须儘快採取行动。
    必须一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