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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洽谈

    第137章 洽谈
    簌簌夫人闻言,唇角那抹浅笑依旧,但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著红泥小炉的炉火,动作从容不迫。
    “解元公消息果然灵通。”她声音依旧柔和。
    “漕运之上,风波何时平息过?不过是暗流与明浪之別罢了。盘查严苛,有时是为缉拿宵小,有时嘛————”
    她抬眼看向沈砚,自光清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或许也只是某些人,想藉此多收几道“常例钱”的由头。”
    她轻轻吹了吹茶盏上升腾的热气,语气转为淡然:“不过,运河绵延数千里,各路段、各码头,自有其规矩。有些关卡,认的是漕司的文书:有些码头,认的是总鏢头的旗號:还有些地方————认的是几分香火情面,或是足够分量的辛苦钱”。”
    这番话看似寻常,却透露出此女对漕运系统內部规则乃至潜规则的熟稔,绝非普通商贾所能及。
    不仅点明了盘查背后的利益纠葛,更暗示自己有能力打通关节。
    沈砚心念电转,顺著她的话问道:“哦?听夫人此言,对这运河上下的门道,竟是了如指掌。却不知,若是货物想要安稳抵达钱塘,需得过几道关?拜几处码头?”
    簌簌夫人微微一笑,放下茶盏,自光投向窗外悠悠的汴河水:“解元公是爽快人,妾身也不绕弯子。从汴京出发,至淮南路,需打点漕司押纲官员0
    过江至两浙路,则需打点各路水师巡检及地方税吏。
    这其中,有些是明面上的开销,有些则是台面下的心意”。”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过,若能拿到漕司特发的官引”,或是某些世家大族担保的民凭”,这路途,自然能顺畅许多。”
    她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沈砚,眼神意味深长:“妾身家中在漕运上经营数代,別的不敢说,这几份薄面,沿途各关卡多少还是肯给的。至於这官引”或民凭”————或许,解元公在汴京的某些机缘”,也能帮上忙呢?”
    这话已然挑明,她不仅知晓沈砚有酒,更似乎隱约知道他与某些权贵存在联繫。
    她在试探,也在暗示一种更深层次的合作可能。
    她出漕运渠道与人脉,沈砚则可能需要动用他在汴京逐渐积累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影响力”。
    沈砚暗道此女绝非简单的商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赞道:“夫人真是通透。这茶也好,清冽回甘,是顾渚紫笋?”
    夫人见他突然转换话题,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从善如流地接道:“解元公好灵的舌根,正是今年清明前的顾渚紫笋。看来解元公不仅是词章大家,於这品茗之道,亦是行家。”
    “不过这官引————”沈砚眉梢微挑,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盏壁上轻轻摩挲。
    “夫人確是说笑了。欧阳永叔先生乃文坛宗师,清流领袖,向来严守朝廷法度。沈某一介白衣士子,纵蒙先生青眼,又岂敢以这等俗务相扰,玷污先生清誉?”
    他语气恭敬,將欧阳修抬得极高,实则巧妙地將这条看似最便捷的路堵死,也试探著对方真正的意图和底线。
    簌簌夫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莞尔一笑,那笑意让她整个人如同江南烟雨洗过的玉兰,清丽中带著一丝冷冽。
    “解元公多虑了。妾身岂敢让解元公去做那等令师长为难之事?”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那串珍珠项炼隨著她的动作在纤细的锁骨上轻轻晃动o
    “妾身所言机缘”,未必指向欧阳学士。解元公如今名动汴京,结交广阔,或许————另有机缘,可通权变之门路呢?”
    沈砚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藉此片刻沉吟。
    他心知,在此等人物面前,故作懵懂或一味推諉绝非上策,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夫人消息灵通,沈某佩服。”他放下茶盏,自光坦然迎上她的眼神。
    “只是,这官引”二字,牵扯甚广。即便能寻得门路,其中代价几何?风险几许?
    夫人慾將桃花醉”行销江南,是志在长远,还是意在速成?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关乎合作的根基,还望夫人明示。”
    簌簌夫人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既聪明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解元公快人快语,妾身也不再赘言。”她神色一正,那股商海弄潮儿的精明干练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朦朧婉约。
    “若走常规民凭,依例纳税,层层关卡打点下来,一坛桃花醉”运至杭州,成本需增加三成不止,且耗时日久。
    若求速成与量大利厚,官引”或特批民凭”確是捷径,可省去诸多繁琐,成本约莫只增一成,时效亦大幅提升。”
    她顿了顿,观察著沈砚的反应,继续道:“至於风险————但凡涉及权柄,自有风险相伴。关键在於,操作之人是否稳妥,利益分配是否公允,以及——一旦风波起,各方能否同舟共济。”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確:风险可控,但需要可靠的执行者和牢固的利益同盟。
    “妾身志在长远。”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桃花醉”乃酒中奇珍,非寻常村醪可比,当行於名士匯聚、商贾云集之繁华地,其利方能最大化。速成虽好,却非根本。
    妾身看重的是与解元公长久合作,將这美酒,做成江南乃至两浙路首屈一指的名品。”
    她目光灼灼,“不知解元公,意下如何?是愿与妾身,共谋此长远之利?”
    她终於拋出了最终的绣球,將选择权交给了沈砚。
    是满足於汴京一地的安稳,还是藉助她的渠道,將“桃花醉”推向更广阔的天地,博取更大的名利?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沉默后,他转回头,看向簌簌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夫人雄心,令人钦佩。“桃花醉”能得夫人青睞,是它的造化。长远之利,自是求之不得。不过————”
    话锋微转,“合作细节,譬如这漕运成本如何分摊,各地销售如何定价,利益如何分配,乃至这机缘”该如何运用,还需从长计议,擬定章程,以求公允长久。夫人以为如何?”
    他没有被“长远之利”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提出需要具体的、受约束的规则。
    这既是对自身利益的保护,也表明了他认真合作的態度。
    夫人闻言,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正当如此!解元公思虑周全,妾心甚慰。
    具体章程,妾身可草擬一份,再请解元公过目商议。”
    她举起茶盏,“今日便以茶代酒,预祝我等合作顺利,互利共贏。”
    “共贏。”沈砚也举杯示意。
    两只精致的瓷盏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静謐的画舫中格外清晰。
    一场可能搅动江南酒水市场格局的合作,於此初定。